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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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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煥面容年輕而冷峻, 劍眉星目, 鼻若懸膽, 俊秀的五官卻蘊著深不可測的煞氣。

他坐在高頭大馬之上, 未披盔甲而身帶冷意, 下方的人群映入他瞳中,恍似是一群螻蟻, 瞬間就變得渺小起來。

“此人是大慶的武將?”童吉心中駭然。

他下意識以為貴族子弟身上不可能散發出如此陰冷肅殺的氣息,但眼前的男人卻又並不僅僅是帶著一股與他同樣上過戰場沾過血的兇悍殺氣, 還有幾分矜貴孤傲,那種目無下塵的感覺甚至讓童吉隱隱想起來曾經的南詔國王。

梁煥下了馬, 旁若無人走向被童吉推開後仍怔怔坐在地上的宋蓉楨。

他彎下腰, 伸手直接就把宋蓉楨抱起來。

小姑娘軟乎乎的, 很順其自然揪住了梁煥的肩膀,滿懷欣喜看著他:“殿下怎麽來了?”

“被叫來的。”

梁煥當然不會說,他遣人一路暗中跟著宋蓉楨和太後,昨晚宋蓉楨跟童吉碰面時,那暗衛就十分盡忠職守地第一時間向太子殿下報告了有可疑雄性生物和永寧縣主深夜接觸的事。

於是, 賀林公公尚未趕回都城,正在路上琢磨著是直接去皇城營尋永寧縣主的兄長, 還是將古寺疑似藏有山賊的事通知府衙,忽然就莫名其妙被不知從哪兒出現的人‘請’到了太子殿下面前。

“殿下剛才那一箭真厲害,若不是那家夥運氣好,定然已被你一箭穿了手臂。”宋蓉楨坐在梁煥懷裏攏著小手,微瞇起眼眸, 像是剛吃飽的小奶貓一般十分滿足。

方才她還處於極其驚恐的狀態,在看見梁煥出現的一剎那,所有負面情緒都瞬間煙消雲散了。如此大起大落的情緒,宋蓉楨懷疑這次回去以後被嚇出病來的該是會換成自己,而不是太後。

“這些人抓了我,還說要綁我。”宋蓉楨哼哼唧唧地告狀。

她第一眼見到梁煥就產生了想要飛奔過去的沖動,但那樣到底不太體面,結果太子殿下親自走過來把她抱了起來,宋蓉楨就順勢裝出一副仿佛哪兒哪兒被弄傷了的模樣,悄悄靠在人家肩膀上弱氣唧唧。

堂堂貴妃,總該有點爭寵的小技巧,否則上輩子豈不是白白在後宮活了那麽多年麽。

梁煥感覺到毛茸茸的小腦袋伏在自己肩膀上,心尖似是有些軟了,一身氣勢也沒有方才那麽陰鷙兇狠。

但他還是冷著一張臉,掃視童吉等人,“你們並非普通山賊。”這等訓練有素的模樣,即便穿的全是破布爛鞋,也能教梁煥看出他們的真正出身。

童吉皺眉,他同樣掃了周邊人馬一眼。橫豎不過數十人,雖說都城近郊必是精兵,但他們南詔人打起仗來也兇得很,未必就怕了這玄衣男子率領而來的援兵。

“他們都是從南詔來的。”宋蓉楨見童吉不說話,就搶著回答,不能讓太子殿下的場子冷卻下來,“領頭的叫童吉,是南詔以前的大將軍,對王室很忠誠,這回偷偷潛入大慶謀劃劫持太後,就是為了逼皇上幫他們光覆王室。”

梁煥微微頷首,寒眸波瀾無驚:“南詔早已有了新的國王。”

“你是指那個逆徒?”童吉冷笑,“王室對他恩重如山,他卻起兵謀反,奪了王位之後還不算,竟要對王室血脈斬草除根,連小孩子都不放過!那樣的叛賊,你們竟然也將他冊封為國王!”

南詔是大慶的藩屬。

當大慶皇帝一道旨意下來,童吉就知道無法使用溫和的手段達成目的了,正所謂君無戲言,皇帝親口承認了南詔新王的正統,便不可能再反悔。

他唯有給皇帝一個不得不反悔的理由。

相對於童吉的激動,梁煥的反應卻十分冷淡,“南詔舊王暴虐無道,以致民怨四起,被人拽下位子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再者,你自己也說了新王已斬草除根,若不冊封他,又還能讓誰去稱王?”

當時朝堂中對南詔新王亦是頗有爭議,但讓梁煥來說,他的做法即便有些殘忍,卻別無選擇。

若不根除舊王室,他便無法得到大慶皇帝的承認,亦無法推行益於百姓的新政。

救一人,只需心善,救萬人,卻需心狠。

換成梁煥也會那樣做。

這時童吉就看向那輛馬車,他見白錦畫遲遲不願出來,心裏十分失望,但他還是要道明白錦畫的身份,以證明王室正統尚存:“那馬車裏有一位姑娘,是我們忠王爺的後人!”他冷笑,“逆賊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忠王血統並未斷絕,有人拼著性命將他的女兒救了出來。”

車廂裏,白錦畫坐在太後一側,神情緊繃,眸色晦暗。

自梁煥現身,太後便知局面已定,她手握佛珠閉上眼眸靜靜坐著,此刻忽然開口淡淡道:“既然你是南詔王室後人,皇上定會給你一個爭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權力的機會。”

至於誰勝誰負,南詔百姓最終擁戴的是新王,還是她這個舊王室的血統,那便不是其他人能決定的了。

白錦畫臉頰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嗓音也變得暗啞:“我不願南詔土地再生戰火。”

“是麽。”

太後沒有多說,唇角卻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是不願再生戰火,還是野心太大,區區一個藩屬之地已無法令她滿足?

先前宋蓉楨暗諷白錦畫是貪圖榮華富貴才攀附上了鎮國公府,可是依太後的感覺,此女聰慧過人,又豈是甘心居人籬下,享受別人施舍的性子。

既然如此,白錦畫進入鎮國公府的原因便只有一個——

她想接觸大慶的權力中樞。

太後並不認為女子有野心是壞事,只是白錦畫給她的感覺,太貪婪。==

有野心而不擇手段,便不是好事了。

“馬車裏的是白錦畫!”宋蓉楨就附在梁煥耳邊悄聲說,“殿下說她是不是個惹禍精?走到哪兒,哪兒就會出現禍患。”

充滿小女孩性子的擠兌,梁煥聽了卻是微微一笑,“或許是的。”

“那你要讓白錦畫認祖歸宗,和南詔那勞什子新王爭奪王位嗎?”

宋蓉楨現在也說不準哪個選擇更好。

今日發生的事已完全偏離上輩子的軌道,若是讓白錦畫離開京都,回老家去做山大王,似乎就能避免她在都城繼續掀起風浪了。可倘若白錦畫錦鯉光環不減,帶著一個女王身份卷土重來呢?

南詔女王,可就比區區鎮國公府的養女要嚇人多了。

梁煥睨了馬車一眼,薄唇微扯起一絲弧度,淡笑道:“她並無君王之德。”

太子的聲音明明白白傳入車廂中,頓時讓白錦畫臉色難堪,指節扭曲,若非太後此時正閉目養神,定然就能看到白仙子失態的一面。

童吉聽得太子這句話,亦是有了一瞬的恍神,眼前浮現出白錦畫穿著一襲名貴的綾羅綢緞,清冷倨傲的模樣。

他當真就希望把那樣的女子帶回南詔,擁立為王嗎?

若她登基,會否又成為下一個令百姓敢怒而不敢言的舊王?

童吉心裏並非沒有抗拒的聲音,只是他已走到這一步,再無回頭路了,“她有沒有君王之德,那要等我們光覆了王室方能知曉。”

他舉刀對著梁煥,面上已無半分輕佻戲謔,冷聲道:“你們能查到這個地步,這很不錯,只可惜你援兵帶得少了些,就這麽幾個人,還不足以讓童某束手就擒。”

“早聽聞南詔人勇武,今日便來領教一番。”梁煥笑了。

他走到馬車邊,輕輕把宋蓉楨放下。

“殿下要小心。”宋蓉楨很是擔心,她聽梁煥的意思,竟似是要跟童吉單獨交手。

在她記憶中,童吉作為女主白錦畫的打手,武力值自然是很高的,至於太子殿下,除了戰神、嗜殺之類的字詞,便再無其他描述。

宋蓉楨生怕梁煥會吃虧,他可是那麽貴重的萬金之軀。

梁煥沈默著,他就摸了摸宋蓉楨的頭,低聲道:“不必擔憂,歇好。”

說罷,太子抽出了長刀,步履沈穩朝著敵人走去。

宋蓉楨絞著手指,眼眸一下也不敢眨,巴巴地望著太子殿下的背影,正覺得他走路帶風,很凜然的樣子——刀刃寒光霎時就在她瞳中閃過。

“啊!”

這一聲驚呼,卻是宋蓉楨與旁邊那些個匪徒同時發出來的。

她到底是未曾見識過這般彌漫血氣的場面,第一反應捂住了雙眼,旋即擔心著太子殿下,又慢慢張開手指,悄然望過去。

梁煥站著,筆挺如松,右手長刀刃尖緩緩滴落殷紅的血珠。

此刻半跪在他對面的童吉不愧是條漢子,咬牙扯了布包住傷口止血,滿頭大汗卻連悶哼也沒有發出來一聲。

“將軍!”他的手下紛紛上前,均是面帶怒容,拔出武器對準了梁煥。

梁煥並沒有殺死童吉,卻要了他的一條手臂。

地面上的半截斷臂極為刺眼,宋蓉楨根本不敢多看。

“行了,都退下吧。”童吉啞聲道,“既然我已敗在他手裏,那麽你們必定也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他終究是低估了大慶精兵的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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