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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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後宮三千。”

梁煥說完以後, 盯著眼前清麗而困惑的小姑娘, 眸底暗潮緩緩流動, 似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宋蓉楨怔松了一會兒, 有些結巴的說道:“可你是太子殿下, 以後……你的後宮裏一定會有很多人的。”就算沒有三千,幾十個總該有吧。

當今聖上宵衣旰食, 從不流連後宮,可即使如此, 他依然架不住那些大臣們以種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女子塞進後宮。

任憑太子殿下是多麽孤傲冷漠的人,等他身處高位以後, 自會面臨許多身不由己的境況。

又豈是自己能決定的。

梁煥沈默片刻, 擡起手放在宋蓉楨的小腦袋上, 看著她瀲灩疑惑的雙眸,低聲道:“別人喜歡說什麽是他們的事,我從不在意他人非議,也無所謂身後之名。”

如果不能隨本心而活,人生短短數十載有何意義。

宋蓉楨下意識往梁煥的手掌心蹭了蹭, 仍是帶著一絲迷茫問道:“那,太子殿下是不想娶妻, 也不願立後了嗎。”

她看得出來,太子殿下的確……有點厭女。

且不說她是沾了兄長的光因而得到太子殿下的庇護,單單是讓人掌摑白錦畫,那就不是尋常男人能做出來的事了。白錦畫端著一副聖女的氣派,連梁璟對她亦是七分愛三分敬, 然而在太子殿下眼裏,白聖女似乎和路邊吆喝叫賣的女小販、府裏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沒什麽區別。

還有此刻隔著一段距離跟在他們兩個後面的上官表妹,對普通男子而言,表妹是一種多麽值得憐惜保護的存在,可太子殿下卻全然不把她當成一回事似的,當著面就讓她滾。

照他這般的性子,如果想廢了後宮,免得那些花花葉葉整天在自己眼前爭寵礙眼,倒也說得過去。

梁煥微瞇起眼眸,揉了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還不夠,見她一張臉蛋生得嬌美惑人,還剩著幾分稚氣的圓潤,便趁她沒有完全長開伸手捏了一下,“我並未說不願娶妻。”

宋蓉楨楞了楞,“原來你願意的啊。”看他對那位上官表妹如此抗拒兼不屑一顧,連帶著對皇帝和李惠妃的態度都不大好了,她還以為太子殿下已經決定終身不娶。

“後宮僅一人足矣。”梁煥淡聲道。

說罷,他收了手,斂起晦暗不明的眸色,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宋蓉楨聞言,眼裏卻突然閃起一絲光芒,趕緊跟了上去,小爪子捏住了梁煥腰間的刀柄,連著問:“那個人會是誰呢?太子殿下喜歡怎樣的女子?”

“你很關註這個麽。”

“……別看我這樣,我在京中也算是交游廣闊,若是知曉了太子殿下喜歡怎樣的女子,以後便可以幫著留意一二!”

宋蓉楨昂起頭,暫時忘卻了京都貴女有八成不喜她的驕奢作風,剩下兩成是不大愛出門故而不認識她的,總之先擺出一副小紅娘的模樣,試圖挖掘太子殿下的口味。

梁煥淺淺挑起唇,並未再低頭去看宋蓉楨滿懷期盼的小眼神,低笑道:“乖巧可憐,若沒有我在,她便會被人欺負得落淚……這樣的甚好。”

宋蓉楨宛如晴天霹靂,一下子呆住。

小爪子也不自覺地松開了那柄鳳翎刀。

乖巧,可憐?

這兩個詞跟她都不沾邊啊!

更別說是被人欺負一下就落淚,向來都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

宋蓉楨完全記不起來自己曾經在國子監藏書閣前被梁璟訓得眼圈通紅的畫面,這段記憶已經被她的自尊心選擇性抹去了,如今她滿腦子都是自己在銀樓和其他貴女爭奪名貴首飾時的囂張跋扈,還有在踏青時因為有人嘲笑了她的庶出堂妹,她就冷笑著把人家的風箏奪過來撕成碎片……

成為宋貴妃以後就更不用提了,成天見不到皇帝,因此她最大的樂趣就是磋磨那些滿肚子心計的美人兒們。

太子殿下欣賞的那等柔弱女子,根本和她完全相反!

梁煥無意間的兩句話徹底掐滅了宋蓉楨心裏若隱若現的一絲小火苗,她垂頭喪氣跟在男人身後,半晌沒再開口。

而走在她前面的這個男人,他雖看得清女子暗藏的畫皮詭計,卻一向不懂姑娘家的旖旎心事,見這個小丫頭半晌不吭聲,還以為她是走得累了,於是也沒再說話,更加放慢了腳步。

直到梁煥把宋蓉楨扶上馬車,宋蓉楨才抓著他的手臂,可憐巴巴道:“太子殿下多去看看太後罷,她一貫對你也是很好的。”這樣他們才能有更多見面的機會。

梁煥裝著沒聽出來這句話潛藏的小心思,頷首道:“大典之前,理當先去向太後請安。”

宋蓉楨深深凝望了這張俊美冷毅的臉龐一眼,她試圖從他臉上找尋到一絲蛛絲馬跡,可太子殿下到底是太子殿下,除了隱約間散發出來令人不寒而栗的壓迫力,這張俊臉上就不再有其他多餘的情緒了。

車簾放下。

梁煥正待上馬,後邊卻傳來一個微微顫抖的聲音:“表哥,我……我也要回武安伯府。”

“那就回去罷。”

梁煥甚至沒有轉過頭去多看一眼。

他驅馬,隨同鎮國公府的馬車一同出了宮。

上官婧獨自站著,一臉難以置信,目送她的太子表哥送著別人出宮回府。

入京以來,她的母親給她勾勒的美好願景仿佛成了一場笑話。她母親說李惠妃自幼耳根子軟,念舊情,只要多進宮幾次,得了李惠妃的喜歡,成為太子妃又豈是難事。

她母親還說,像她這般聰慧穩重的性子,正正是該做太子妃的料。都城豪門出身又怎麽了,連武安伯夫人都私底下感嘆,府裏幾個精心教導的女孩竟無一個能及得上表姑娘大氣得體。

可是,如今她還沒開始發揮自己的戰鬥力,就有一個永寧縣主橫空出世,硬生生憑著一副美麗皮囊將她表哥搶了去。

上官婧很茫然,也很不甘心。

翌日,當宋辭吹著北方小調兒走進妹妹院子裏,呈現在他眼前的一幕差點嚇得他把懷裏東西都給扔了。

“你有病?”宋辭瞪大眼睛,小心翼翼靠近妹妹,伸手去碰她的額頭,“若是心裏有什麽不舒服的,盡管跟哥哥說,別嚇哥。”

“你才有病。”

宋蓉楨不耐煩地打掉宋辭的爪子。

見妹妹態度如常,宋辭方才松了口氣,一臉嫌棄地拿起妹妹手裏的詩集:“你幾時也學著人家看這些玩意兒。”什麽空虛公子之流的落魄詩人,別的本事沒有,盡會寫一些風花雪月的詩文,天天感慨人間有情癡心難覓,還很受京都姑娘追捧。

宋蓉楨懨懨地說:“我就是想體驗一下乖巧可憐女子的心情。”

宋辭嘴角抽了抽。

她該不會一整天都維持著這副模樣,包括在學堂裏?

想必竹素館的學生和夫子今天應該受到不小驚嚇。

“妹妹,我覺得那是你這輩子都無法體味的情懷。”宋辭由衷說道,“還是來看看這個罷,這個比較適合你。”說畢,他把一直揣在懷裏的錦盒塞給宋蓉楨。

宋蓉楨睨了他一眼,姑且先把自己臉上佯裝病弱的表情收起來,打開這個裝飾精致的錦盒。

竟是一對芙蓉環晶耳墜。

淡淡的粉色恍若盛開的桃花,綴以青石金絲,倒映出晶瑩光芒,華美得不似凡物。

“這可是異邦貢品。”宋辭一臉得意洋洋,仿佛收到這份禮物的是他自己,“從皇室寶庫裏拿出來的,世上獨此一對。”

“可是我沒有……”

宋蓉楨話說到一半,便發現墜子後面有小小的耳骨夾。

她滿心歡喜,連忙跑進房裏,對著銅鏡把耳墜戴上。

宋辭跟著進屋,笑道:“這是殿下讓我轉交給你的,想不到他不僅能一眼鑒定名兵利器,連挑選女子首飾也是眼光出奇的好,我一看這對耳墜就知道你會高興成什麽樣了。”

宋蓉楨正左右轉著小腦袋,欣賞自己的禍水容顏襯上這對獨一無二的芙蓉晶墜,粉光熠熠就好像是時刻有桃花瓣在佳人鬢邊隨風飄落,絕美如畫。她聽得宋辭說的話,臉上笑容微微一僵,垂下小手:“原來是太子殿下讓你轉交的。”

“怎麽,你不喜歡?”宋辭奇道。

“沒什麽,我很喜歡。”

宋蓉楨眸底的失落一瞬即逝,她很快又開開心心地對著鏡子臭美起來。

本以為太子殿下所說的回禮是會親自送東西過來給她,不料卻讓宋辭幫忙轉交了。宋蓉楨轉念一想,她之前的想法的確是太恃寵而驕了些,如今儲君新立,過幾日便是大典,他應該很忙才是,哪裏還有空閑為了她專門過來一趟。

“對了,聽說下個月太後會出城到寒山古寺禮佛,你有空就陪陪她吧。”宋辭指了指墜在妹妹懷裏的佛牌,“我看你現在也挺虔誠的。”

宋蓉楨動作微頓,握住小世子送給她的佛牌,淺淺笑道:“太後去禮佛,我自然要陪著。”

畢竟,途中將要發生一些改變別人命運的事……而這一次,她決不會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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