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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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煥低眸, 凝視盒中泛著森森寒光的短劍。

十八般武藝稱不上, 但他的確精通劍術。

不會輸給皇城任何一個大內侍衛。

只不過此事鮮有人知, 如今卻讓一個小丫頭看了出來, 這不免讓他心底多了幾分疑慮。

“謝謝。”梁煥收了劍, 再擡眸去看宋蓉楨。只見小姑娘笑靨如花,一雙清透的瞳眸滿懷笑意與他對視, 全然沒有任何晦暗,正如她自己所說的, 來長樂宮看到他,令她心裏歡喜極了。

傻乎乎的……

或許她只是真心將他當成了無所不能的保護者, 想要把自己所能得到最好的武器送給他罷了。

梁煥勾了勾薄唇, 既然一開始是他先出手救了她, 因而被這個非常恩怨分明的小家夥給賴上,現下又收了她的賀禮,那麽他理當將這個責任貫徹到底。

跟隨過他的人都知道,梁煥行事一向有始有終。

於是,他稍稍轉身, 拿著禮盒回到方才的位子坐下。再過片刻皇帝就會過來,他作為被小姑娘深深信任依賴的保護者, 怎能讓她獨自面對李惠妃和皇帝這一對膩歪死人的夫妻,再加上旁邊那個看似城府很深的表妹。

李惠妃原本還發愁要如何留下自己兒子,一轉眼就看到他居然主動坐下來了,登時笑容滿面,越看宋蓉楨越覺得她是個好神奇的小姑娘。

等宋蓉楨向李惠妃行完禮, 李惠妃便笑著讓宮女取來一個赤金纏絲手鐲,說道:“小蓉兒對太子屬實有心了,我把這個手鐲送給你,作為回禮。”

李惠妃不善人際往來,平時極少對宮外的小輩進行賞賜,宋蓉楨今天得了李惠妃賜的手鐲,在貴女中可以說是獨有一份的殊榮了。

宋蓉楨連忙接了手鐲謝過,戴在手腕上,熠熠金光襯得纖細手腕上的膚色欺霜勝雪,恍若明月生輝,美得晃眼。

梁煥默默看著一臉喜滋滋的小姑娘,淡聲道:“我會另行準備回禮送給你。”

一個小小的金手鐲就能讓她高興成那樣。

他不知道號稱都城頭等跋扈的永寧縣主原來是這麽容易滿足的小東西。

李惠妃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太子早已及冠,的確不需要我這個母妃代為回禮,只是姑娘家的喜好與男子不同,你可得用心準備。”千萬別送了人家一把鑲玉匕首,精雕小刀什麽的。

梁煥哼了一聲,並未搭話。

李惠妃早已習慣兒子的冷淡性子,她看出兒子對宋蓉楨確是比較不同的,心裏不禁有了一些琢磨,覆而看向上官婧,溫溫柔柔道:“這位是鎮國公府的永寧縣主,你初來都城不久,人生地不熟,以後可以去尋她做個伴兒。”

上官婧仍是端著一副十分典雅的模樣,衣袖內手指微微絞在一起,臉色如常說道:“原來是鎮國公府的縣主,方才進來的時候沒向姨母行禮,卻先跑去跟表哥說話,打扮得又這麽華美好看,我還以為該是宮裏的哪位公主殿下呢。”

她知道自己這番暗指宋蓉楨輕浮逾矩的話說出來會有什麽後果。

可她就是忍不住。

一個縣主,明明做出這麽多失禮的舉動,可太子表哥和惠妃娘娘非但沒有降罪,還賜了她東西!

上官婧想不明白,大家不是都說表哥最討厭諂媚的女子故意親近他嗎?這位永寧縣主的奉承討好之態那麽明顯,已經堪稱是輕浮了,表哥居然沒把她丟出去,一臉淡定的收了禮物也就算了,還……還說會親自準備回禮!

太子表哥和惠妃娘娘的做法,把她置於何地?

合著她這麽得體莊重,表哥連一眼也不多看她,把她晾在一邊自個兒尷尬著,而那個不知禮數的美麗縣主一出現,便能憑著出格的行為言辭得到他的關註。

上官婧覺得太不公平了。

既然如此,那她幹脆也飛揚跳脫一點,何必處處循規蹈矩。

上官婧到底沒有宋蓉楨那般大膽,說完以後就低下了頭,雙手更加用力地攥緊。即使深深低著頭,她依然能感覺到惠妃娘娘驚訝的目光,以及一道宛如冷刀般鋒利刺骨的視線。

李惠妃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樣的場面,沒等她想出緩解氣氛的話,梁煥先冷冷開口了:“這裏是皇城,不是江南,學不會說人話便滾回老家去。”

“……”

上官婧的臉埋得更深了。

她是長姐,弟妹們敬重她,父母疼愛她,家境又殷實,連一句重話都沒聽過的。今天不過是出言諷刺了別人幾句,就被人這樣不留情面地斥責,她只感到腦袋嗡嗡一片,臉頰發燙,快要被心裏翻湧的委屈和恥辱感淹沒。

尤其這個開口讓她滾回家去的人還是她的表哥,一個俊美如畫、足以成為無數閨閣姑娘夢中人的男子。

上官婧鼻尖一酸,低低啜泣了起來,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在手背上。

然而梁煥從來不會為女子的眼淚心軟,他只覺得哭哭啼啼甚是厭煩,俊容神情愈發陰沈,絕不可能再說點什麽好話安慰這個表妹。

宋蓉楨擡眸,接收到李惠妃頭疼求助的眼色,便笑著說道:“你是太子殿下從江南來的親族?你不認識我,大概是會覺得奇怪,但我的性子一向如此,況且宮裏也沒幾位公主,惠妃娘娘覺著我能給宮裏帶來一些少年人的鮮活氣,故而對我寬容了些,你不必替娘娘感到介懷。”

她對上官婧並沒有多少敵意,是太子殿下的表妹也好,表姐姐也好,這樣的女子她上輩子見得多了。當年梁璟礙於前朝輿論並沒有停辦選秀,故而後宮裏多得是各種嗷嗷待寵的鶯鶯燕燕,跟白錦畫比起來她們充其量只能算是路邊小怪,用不著主動攻擊,她們自己就會作死了。

在太子殿下面前,她也不想表現得太咄咄逼人。

宋蓉楨這副完全沒把剛才那番嘲諷放在心上的閑適模樣,反倒更加刺痛了上官婧的心。

“縣主這話的意思,是說我不夠鮮活,太死板無趣了麽?”上官婧哽咽道。

“……嗯?”

宋蓉楨一時沒想明白上官婧的腦回路。

上官婧不再吭聲只擡手捂住臉,她覺得長樂宮裏的人似乎都不把她當一回事,即使她是惠妃娘娘的外甥女,是太子的表妹,可在真正光鮮艷麗的京都姑娘面前,她的存在感頓時沒了,任誰也不會去關註她。

“夠了。”

梁煥見這個表妹竟然沒完沒了,俊臉不禁隱隱泛起怒意,連帶著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驟然下降。他對上官婧沒有興趣,但他本以為她是個懂得矜持自重的,沒想到原來這麽難纏,眼看宋蓉楨比自己更得寵,竟就在心裏滋生了怨氣。

這樣的女子若是娶回去,必定後宅不寧,虧皇帝和李惠妃還好意思把他哄騙過來相看。

李惠妃生怕梁煥一發怒定會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指不定還會直接把上官婧逐出都城,急忙說道:“你們……都是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

上官婧聽著惠妃娘娘應該還是有幾分護著她的意思,便嗚嗚咽咽起來,倒像是梁煥和宋蓉楨合起來欺負了她一樣。

當皇帝走進長樂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般畫面——

不知所措的李惠妃,一臉陰沈讓皇帝看了都有些心裏發怵的太子殿下,還有兩個小姑娘,一個捂著臉哭泣,另一個卻是精致嬌美似是從天女畫裏走出來的,正捧著茶呼呼的吹氣,好像完全置身事外。

李惠妃見皇帝來了,連忙起身去迎皇帝過來坐下,等宋蓉楨他們也都行完禮賜座了,便苦笑著小聲說:“阿煥把自己表妹惹哭了。”

皇帝無語,按了按眉心,瞥向自己兒子嘆道:“你在外頭兇狠也就罷了,何苦要嚇哭一個姑娘家。”

梁煥冷哼:“父皇何不問問她剛才說了什麽。”

“哦?”皇帝向上官婧投去探詢的目光,“她出言無狀了?”

上官婧在皇帝面前怎敢放肆,連哭都不敢哭了,只低著頭囁嚅道:“是……是民女失了禮數,讓太子殿下訓斥了……”

李惠妃微笑:“不過是兩個小姑娘之間鬧鬧矛盾罷了,這等小事何必讓你父皇煩心。”

皇帝這才重新把目光放到宋蓉楨身上。

剛好迎上了宋蓉楨那雙充滿好奇的明眸,水盈盈的清透見底,像是很想知道皇帝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似的。

“宋家的小蓉兒,以前時常被叫進宮裏陪太後的胖娃娃,陛下也見過幾回。”李惠妃為了提起皇帝對宋蓉楨的記憶,又補充道:“就是小時候被太子嚇得吐了糖的那個。”

宋蓉楨笑容僵在臉上。

……惠妃娘娘,您大可不必提起這件事!

看見皇帝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宋蓉楨更想一頭撞死在桌角上。

好不容易把這件事翻過去,她估摸著太子殿下也差不多該忘記了,結果現在又被李惠妃當面提起,再一次把太子殿下心裏一顧傾城的美人兒形象轉換成那個膽小貪吃的小胖妞。

宋蓉楨感到很絕望。

梁煥卻是覺得很有趣,他瞧著宋蓉楨臉上悲壯的表情,方才縈繞在身周的那股寒意漸漸就消散了,眸底帶著笑:“待會出宮記得多拿些糖回家。”

宋蓉楨悻悻然,耷拉下肩膀嘀咕:“我長大了,不愛吃糖了。”

“聽聞你每次入宮都會去禦膳房抓一籃子甜食。”

“……”

看著宋蓉楨窘迫的模樣,還沖他瞪起桃花眸,滿滿的嬌嗔之態,梁煥眼底笑意更濃。

皇帝瞧見自家太子居然用含笑的眼神看著一個小姑娘,不禁感到大為新奇,眼睛微微放出光芒來,心裏暗道:“想不到這小子倒是有一手。”

惹哭了一個,還能去調-戲另一個。

莫非他以前對太子的種種擔憂,還真是多餘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實不相瞞,朕差點也以為太子喜好男風^▽^

謝謝Eleven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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