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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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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四衢八街,集市晝夜相連,青石磚路上車馬如流水不斷,兩邊高樓紅袖客紛紛,無論前世今生,由始至終都是宋蓉楨所喜歡的繁華盛世景象。

可倘若沒有梁煥領兵在邊境大敗北狄,又何來如此倉稟實、香滿路的興盛光景?

宋蓉楨不知梁璟用了何種手段讓梁煥被逐出京城,她只知道,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絕非正道君子所為。

終究不過是三流話本罷了。

若沒記錯,今天她該會在都城大街上遇見梁璟——不,她絕不會記錯的。曾經的宋蓉楨只為梁璟而活,一舉一動皆是為了得到他的喜愛,怎可能記錯自己開始對那個男人產生傾慕之心的日子。

宋蓉楨眸光沈沈,連旁邊的杜香都感覺到了她的低氣壓,乖乖垂首不敢搭話。

然而,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清香味悠悠飄進馬車廂,宋蓉楨沒繃住,肚子發出一陣不合時宜的“咕咕”聲。

杜香強忍著裝作沒聽見。

“停。”宋蓉楨倒是坦然,脆生生道,“我餓了,先去吃點東西。”

這香味是從南靈閣旁邊的茶樓裏傳出來的,宋蓉楨買完首飾常去那裏吃小餛飩,故而熟悉。

小姑娘施施然下了馬車,交代丫鬟和那幾名哥哥選調過來的侍衛:“你們在這裏守著,聽到我喚你們了,方可過來。”

杜香忙道:“萬萬不可,奴婢聽說南靈閣附近前些時日還有惡霸聚眾鬥毆的事情發生,沒人陪在大姑娘身邊,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宋蓉楨板起小臉:“你們這些人太招搖了,莫非是想讓別人都知道我去了哪裏,再教他們嘲笑我還是小時候那個貪吃的胖子?”

“奴婢不敢。”杜香慌忙低頭。

“哼。”

宋蓉楨背著小手,大步流星往茶樓去了,留下杜香和那幾名侍衛無奈守在馬車旁邊。

“喲,這不是縣主大人嘛。”茶樓小二認得宋蓉楨,恭恭敬敬行禮,“今天縣主大人也想吃清湯小餛飩嗎?”

“不要蔥姜。”

“小人記得,縣主大人的口味喜好,小人哪敢忘呀。”

小二樂呵呵的去了。去南靈閣買首飾的姑娘不計其數,但永寧縣主是他所見過最好看的姑娘,每次見著她,都會成為美好的一天。

畢竟,男人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宋蓉楨坐下以後,掃了身側不遠處的桌位一眼。

果然,那邊坐著一個打扮精致的姑娘,許是同樣不願讓人知道自己來這種地方吃東西,她亦是孤身一人,瞧見宋蓉楨過來以後,還默默用衣袖遮掩住了臉。

沒多久,那姑娘便付了銀錢,匆匆離開茶樓——

她原是這麽打算的,卻不料,在茶樓門口被幾個大白天就醉醺醺的漢子攔了下來。

“小娘子,這是要上哪兒去啊?”

被攔下的姑娘登時嚇得腳軟,險些跌坐在門檻上。

宋蓉楨數了數自己碗裏的小餛飩,先高興地吃了兩個,隨後擡眸看向大門外。

跟前世發生的事,果真是分毫不差。

那姑娘是宣平侯府的四姑娘,名叫方蘭宜,將來她會成為白錦畫的手帕交,算是白錦畫的死忠跟班之一。

只不過,方蘭宜卻沒有得到白錦畫的錦鯉光環庇佑,在宋蓉楨記憶中,她的下場很淒慘。

像梁璟那般出類拔萃的男子,自然不止有宋蓉楨一人對他傾心。方蘭宜雖是白錦畫的閨中密友,卻對梁璟動了感情,後來被白錦畫察覺,她便巧設計謀,讓前來京都議和的北狄皇子看中了方蘭宜。

為了顧全大局,方蘭宜再不願意,也只得哭哭啼啼隨著使者團回北狄,結果病死在了途中。

白錦畫從來不會主動害人,她只不過是“借”著各種機會,讓一切看起來像是順其自然發生的罷了。

宋蓉楨後來回想,方蘭宜喜歡上梁璟的緣由或許和自己一樣,都是在這一天,被梁璟從那幾個醉醺醺大漢的手裏救了下來。

也算是同病相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對姑娘家動手動腳,還有沒有王法了?”

宋蓉楨把銀錢放在桌上,走到茶樓門口,朗聲說出了跟前世這一刻同樣的話。

幾個漢子都是附近有名的惡霸,一時沒料到有人敢出頭,心裏驚了一下。待他們回頭,瞧見對方不過是個半大的小姑娘,頓時松了口氣,臉上笑容變得愈發放肆。

“仔細瞧瞧,這個小娘子似乎生得更標致,嘿嘿。”一個醉漢伸手就要去碰宋蓉楨的臉蛋。

宋蓉楨冷哼一聲,反手抽出兄長贈予她防身的匕首,在醉漢手腕上重重劃了一道。

當場見血。

那醉漢吃痛大叫:“反了天了!兄弟們,抓住她,教她知道厲害!”

方蘭宜眼看宋蓉楨要遭殃,坐在地上啜泣著說道:“你們膽敢碰她!她可是鎮……鎮國公府的……”

聲音細如蚊吶,莫說是氣血上了頭的幾名醉漢,連宋蓉楨都沒有聽到她幫自己說的這句警告。

宋蓉楨一彎腰躲過幾個男人的抓捕,往外跑了幾步:“本縣主有難,還不快過來!”

下一瞬,那些醉漢面前站著的便已是幾名比他們更加高大強壯的皇城營近衛。

宋蓉楨慢悠悠收起匕首,給自己捶了捶肩:“給我打,往死裏打。”

……

茶樓二樓沿窗,正坐著一名身形修長,面容清俊無儔的白衣男子。

他凝望著茶樓大門口一片混亂的場面,眸光微閃,唇角亦是輕輕揚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弧度,在初晨陽光映照下,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暖意。

本來,他已放下手中茶盞,準備下去幫那兩名少女趕走糾纏不休的醉漢。

坐在地上嚶嚶哭泣的小姑娘,他不認得是誰,但另一名氣勢洶洶,容貌嬌艷的小姑娘,他卻認了出來。

該是鎮國公府的永寧縣主,宋蓉楨。

小時候,宋蓉楨還胖乎乎的,總喜歡跟著他,把自己揣在兜裏的糕點分給他吃,故而他頗有印象。

未曾想,小胖妞長大了些,竟出落得如此明艷動人,行事作風也果真如傳言中那般驕縱恣意。

“對,就是這樣打。”宋蓉楨舉起手,捏著自己的指甲,尋思待會兒是否順道上南靈閣去買些花膏,學著母親她們染甲。“打死了算我的,沒打殘算你們的。”

此時,周圍已站了不少圍觀百姓。

杜香緊張道:“大姑娘,差不多就行了,那麽多人看著呢。”

宋蓉楨嗤了一聲,“那就讓他們看。”

她幾時怕過被別人指指點點了?

反正已經成了京都貴女最佳反面教材,以及勳貴子弟仗勢欺人的最佳典範,不做絕一點,怎麽對得起自己背負的那些名聲。

“他們在海西坊逞兇作惡有一段時間了吧,我這叫為民除害,大夥兒給我拍手喝彩都還來不及,大娘你說是嗎。”宋蓉楨看向旁邊站在圍觀最前沿使勁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婦人。

那婦人突然被叫到,差點打了一個踉蹌,勉強扯出笑容:“是是是……”

話雖如此,可這小姑娘高高昂著臉蛋,伸手指使侍衛當街打人的模樣,也著實刷新了他們對貴族女子的認知啊!

“散開,都圍在這裏做什麽!”

一聲叱喝傳來,人群哄然而散。

宋蓉楨循聲望過去,竟是負責京都巡邏治安的金吾衛。

也是,聚眾鬥毆了這麽久,是該把他們給引過來了。

“還不住手!”領頭的金吾衛喝道。

宋蓉楨挑眉,拍拍小手道:“行了,打了半天也該累了,歇會兒吧。”

幾名侍衛這才停手。

那些醉漢早已被揍得鼻青臉腫,趴在地上哀哀叫,沒廢也是半殘了。

領頭的金吾衛道:“你們為何當街鬥毆?”

杜香生怕宋蓉楨又說出什麽不得了的話來,慌忙上前行禮道:“我們大姑娘乃是鎮國公府的永寧縣主,今日出門,被這幾個登徒子纏上,侍衛是為了保護姑娘的安全方會動手,並非有意擾亂都城治安,請幾位大人見諒。”

金吾衛打量了宋蓉楨一會兒,拱了拱手道:“原來是縣主。”

宋蓉楨捏著發梢,揚唇道:“你們把這幾個人帶走,關上幾個月,莫要再讓他們出來為非作歹,影響百姓生活。”

“這是自然。”金吾衛沈聲道,“只不過,縣主恐怕也要跟我們走一趟才行。”

宋蓉楨不由得瞪大了桃花眸:“為何?”

“若是被登徒子纏上,只需吩咐侍衛將他們驅趕便可,縣主卻讓人將他們打至殘廢,以後他們的家人追究起來,恐怕難以交代。”

“不過是些地痞無賴,大白天就出來幹渾事,即使被人打殘了,他們的家人只怕也沒那臉皮去追究!”宋蓉楨輕哼,把小臉扭到一邊。

金吾衛卻堅持:“職責所在,請縣主見諒。”

宋蓉楨沒想到會碰上這麽一個刺頭,跺跺腳道:“我現在可是要進宮去見太後的!”

“不會耽擱縣主太多時間。”

“你……”

就算不會誤事,以後讓人知道了她在大街上被金吾衛帶走,那些早看她不順眼的人,還不得天天拿這事兒來恥笑她!

茶樓二樓。

白衣男子望見宋蓉楨陷入了窘迫境地,微微一笑,起了身,打算下樓為她解圍。

驀地,他的動作又停下了。

大街上,一個熟悉的男人身影映入了他瞳中。那人慢慢走向宋蓉楨,腳步沈穩有力,即便只穿了一身玄色長衫,在人群中依舊那般令人矚目。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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