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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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了這北方魔王, 擎淵其實並沒有交給墨璃什麽具體的事做。只是說他剛到魔界,還需要熟悉一下。墨璃自然樂得清閑,先安置了蛇族, 為它們尋找住處、治療傷勢, 剩下的日子便是教導這些蛇族修煉。這樣的情形恐怕誰也沒有預料到——向來高傲的玄蛇, 居然有一天會與蛇族聚群而居, 儼然成了它們的族長。

魔界的風景雖然壯美,但看得時間長了也確實枯燥。唯有那些傀儡樹, 黑樹紅花,為單調冷寂的魔界增添了幾分色彩生機,深得墨璃喜愛,每日無事便要去那裏轉一轉。

奇怪的是,這些花即使枯萎也從不雕落, 只是收成一束,蜷縮在枝頭, 等過幾天再看,又重新綻放出嬌艷的花朵。

“魔王大人在賞花呀?”

這一天,他正流連花下,五魔將之一的燭夕經過這裏, 禮貌地向他打了個招呼。

如果說墨璃晉升魔王, 整個魔界誰最不滿,最先要數到的就是五將軍。也難怪他們,莫名其妙跑來個蛇妖壓在他們頭頂上,想要接受, 還是需要有非常寬大的胸懷的。五魔將之中, 對墨璃最友善的,大約就是眼前這個燭夕了。墨璃對他也是存著幾分好感。

“是啊, 這花開得有趣。”墨璃沒有錯過燭夕看花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厭惡,“怎麽,你不喜歡嗎?”

燭夕停下腳步,緩緩地道:“魔王初到魔界,可知道這傀儡樹因何會開花?”

墨璃心中一動,隱約有了種不好的預感,說道:“願聞其詳。”

燭夕的目光掃過傀儡樹上朵朵繁花:“此樹之所以名為’傀儡樹‘,是因為它靠吸食世間生靈的血肉精元而生。它們會把枝條根須紮在生靈或是亡魂身上,任他們痛苦哀嚎,卻動彈不得,也不能即時死去,宛如傀儡一般,只有心中的怨恨、憤怒、恐懼不斷滋長,成為支撐我魔界的力量。當它們吸食得太多,身體無法及時消解的時候,就會開出花來。魔王大人覺得這花美麗,因為它開的,其實是血肉之花啊!”

血肉之花!難怪會如此嬌艷!墨璃看向這些花,竟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喃喃地道:“他,他都沒跟我說過!”

燭夕問:“魔王大人所說的’他‘,莫非是魔尊陛下?”他搖了搖頭,似乎在笑墨璃的天真,“魔尊陛下怎麽會在意這些事呢?魔王大人應該知道,魔界上下除了四大魔王都是由天地間的一股乖戾之氣所化,既非這些生靈的同類,又怎會在意他們是悲是痛,是死是活呢?在魔族眼中,他們不過是魔界的養分罷了。”

“那你呢?”墨璃問。他從燭夕的神色中看到了悲憫,他想,燭夕應該是不一樣的。

“我們五魔將乃是五種戾氣聚合而成,蒼冥是’貪‘,虛舟是’執‘,玄烈是’怨‘、幻夢是’怖‘,他們的所見所聞所感,往往是世上最骯臟黑暗之事;而我是’憂‘,所以我見到的比他們更多。我見過為人子者擔心年邁的父母,見過妻子擔憂遠行的丈夫,見過母親擔憂生病的孩子……大約是看得多了,便不知不覺也為他們憂慮起來,用人間的話,就是變得’多愁善感‘了吧。”

燭夕說罷,笑了笑,笑得有些悲涼:“是我說得太多了,請魔王大人不要介懷。告辭了。”

燭夕走了很久,墨璃仍然癡癡地站在那裏。傀儡樹的紅花開得招搖,可是不知為什麽,墨璃卻仿佛聽到樹下那痛苦的呻吟之聲。想到自己曾經在這裏流連忘返,他突然覺得惡心,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魔王府。

路上不停的只想著一件事:回去就帶上檀青,趕緊離開這裏!

然而回到了魔王府,看到那些蛇妖們,他又冷靜下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不然只怕他一走,這些小妖就成了傀儡樹的養料。

蛇妖們聚在大廳裏,有的神情忿忿,有的則是滿臉惶惑,見到他回來,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圍攏上來:“大王,您快救救化骨吧,它被那位虛舟將軍抓去了!”

從蛇妖們七嘴八舌的申訴當中,墨璃聽出一個大概來。原來自打墨璃教了它們法術,化骨同幾個蛇妖便琢磨著出去找件趁手的兵器。哪想到半路上遇到虛舟,二話不說就向它們出了手,這幾個跑得快逃了出來,可憐化骨卻被抓了。

墨璃聽得暗暗皺眉,他知道虛舟看自己不順眼,想不到他對付不了自己,卻把氣撒在這些蛇妖身上!怕化骨遭了毒手,墨璃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虛舟的將軍府,可是卻沒有在府中找到他。

他在哪裏?墨璃忽然想到傀儡樹的故事,打了個激靈!

果然,在傀儡樹叢中,他找到了虛舟。彼時虛舟正讓兩個小魔在沙地上刨坑,準備將化骨埋下去。

虛舟見了他只是冷笑:“你知道嗎?原本處理這些小妖,我們只需在傀儡樹上隨手一掛就行了。就因為你來了,魔尊陛下說這樣掛有礙觀瞻,所以我們才不得不這麽費事,還給這小妖挖個坑!”

他盯著墨璃,眼中的神色無比怨毒:“你到底給魔尊陛下灌了什麽迷湯,讓他這麽遷就你?把你請回來當尊神一樣供著,反而把我們這些老部下都踩到腳底下去了。”

墨璃卻只覺得身上陣陣發冷,魔界的安詳平靜,果然都只是擎淵制造出來的一場幻象嗎?而虛舟的疑問也正是他的疑惑,他何德何能,竟讓擎淵花下這樣的心力!

他從虛舟手中搶下了化骨,卻也徹底激怒了這個偏執的魔頭。虛舟離開的時候,眼神當中是刻骨的恨意。

“你這回可算是惹怒了整個魔界裏面最愛記仇的家夥,恐怕以後都永無寧日。”

墨璃回過頭,見青琰笑吟吟地倚在一棵樹幹上,也不知什麽時候來的,看了多久的熱鬧。

墨璃不想理他,帶著化骨往回走。現在他對魔界中所有的事物,都有一種打心底而生的厭惡。

青琰也不攔著,只是笑著說道:“我得提醒你,虛舟的怨氣是一定要找個地方發洩出來的,如果不在你身上,就在別處……你曾經在一個叫做’百花村‘的地方住了很久吧?據說跟村民關系還不錯。”

墨璃驀地回頭:“你知道什麽?”

青琰悠然道:“我知道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虛舟知不知道。”說罷,他勾起嘴角,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墨璃的心沈了下去。

當墨璃趕到百花村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修羅場。

那個和善的村正,那個送他鞋子的姑娘,那些熱情照顧他的村民……都已經倒在了血泊裏。而在屍山上站著的,是因殺戮而癲狂的虛舟。

墨璃的眼睛已經被一片血色模糊了,他招出掌中劍,使出全身力氣攻向虛舟。他聽見虛舟在喊:“你瘋了嗎?這些凡人的命賤如塵埃,你居然為了他們要斬殺魔界的將軍!”

他確實是瘋了!甚至忘記了自己的修為已經高出虛舟很多,招招用的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是的,同歸於盡。只知進攻不知防守,身上每受一處傷,都會讓他在疼痛之餘感到些許快慰。他恨虛舟,但他更恨的是自己!他恨自己為什麽要招惹擎淵,為什麽要留在魔界,這些村民分明就是被他害死的!

恍惚中他聽到虛舟慘叫一聲,那是他的劍劃破了虛舟的臉。魔尊親手煉出的魔劍,上面凝結的煞氣萬古不散,恐怕這道傷疤要永遠伴著虛舟了。但這還遠遠不夠,墨璃聽見自己全身的血液在叫囂:殺了他,殺了他!

他雙眼通紅,踩著地上還未幹枯的血跡,一步一步走向虛舟。如果這時有鏡子給他照一照,他就會發現,自己此刻比虛舟更加像個魔。

面目猙獰的嗜血惡魔!

虛舟是真怕了,抖聲道:“你若是殺了我,魔尊陛下是不會放過你的!”

墨璃不答,血紅的眼睛冷冷看著他,手一揚,揮出了魔劍!

“夠了!”一道青影襲來,抓住虛舟的後領,迅速地帶著他退出幾丈開外。

魔劍落空,砍在地上,一道溝壑自北而南裂開,塵霧幾乎隔絕了視線。

面對這樣可怕的威力,別說虛舟慘白了臉孔,連救他的青琰都是心中一悸:“你若是真殺了虛舟,就算魔尊陛下再寵愛你,也保不住你!”

墨璃不為所動:“那我就跟他一起死!”看看那遍地的屍身,生命已經被輕賤到了如此地步,他又怎敢再愛惜自己?

青琰搖了搖頭:“你還是冷靜一下吧。”他衣袖一揮,身後出現了一個黑洞,帶著虛舟沒入洞中。

等墨璃提劍趕過去,臨時連接起的魔域已經消失了,只留下蒼冷冷的一片虛空,似乎在嘲弄著他的無能為力。墨璃一劍揮出,劃破了虛空,但下一刻,它們又聚合回來。

墨璃提著劍,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了。他對著眼前的屍山血海,心頭一陣茫然,竟不知該何去何從。

“師父,咱們來晚了,這裏的村民好像都被殺了。”

“真的是魔物下的手嗎?一個活口都沒有,比妖怪還狠!”

“師父,那裏好像有個人。”

“不要過去,他手裏提著劍!那不是村民!”

“你是什麽人?轉過頭來!”

墨璃僵硬地轉過身子,對上了幾張熟悉又震驚的臉孔。

其中有一張臉,他朝也思之,暮也想之,心實系之。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發現,這文前面挖的坑太多,要一個個填平真是要命,腦筋快不夠使了。

墨璃要和優曇見面了,滿意嗎?(不滿意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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