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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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風一聽頭都炸了:“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薛紅紅說不清楚, 事實上她連襲擊者是誰都不知道。

那時候她正在廚房做晚飯,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陰煞氣息襲來。她第一個反應是沖去客廳找優優,可她當跑到廚房門口的時候, 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黑洞。接著, 那黑洞向她撲了過去, 直接將她吞噬。

黑洞裏踩上去是軟軟的, 空氣濕熱,時不時會飄過來腥臭的味道, 讓她懷疑這是某種動物的臟器。這個想法把她惡心壞了,打定主意就算死也得離開這裏。她捏著鼻子用掌中劍在四壁上亂砍亂劃,那東西受不住,又把她吐了出來。

直到此時,薛紅紅終於看清, 她面對的是一只黑色的巨獸,而之前的黑洞就是巨獸的大口。

那巨獸顯然被她激怒了, 只一揮爪子,就將她拍飛出去,她的頭重重撞在墻上,意識開始模糊, 隱約聽到一個女孩的聲音叫道:阿吞, 回來吧,那種小螻蟻用不著理會……

——當然,覆述經過的時候,這句話被她默默省略了。

等她清醒過來, 屋子裏已經是一片狼藉, 客廳朝街的那面墻完全被搗毀,而優優也不知去向。

這就是薛紅紅能記起的全過程。

在聽到薛紅紅說她似乎被什麽吞進肚裏的時候, 莫小風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被喚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記憶。聽她說到巨獸,莫小風眼中冷芒一閃,此時竟然不覺得憤怒,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這樣的巨獸,他也曾經見過一只。甚至於見過巨獸的主人,那個對優優不懷好意,頂著一張純真面孔的千年成魔老怪物!

她果然還是下了手!趁著自己和禦景都不在的時候!

想到這裏,莫小風心中陡然一顫:“你說你在做飯的時候遇襲,那大概是幾點鐘?”

“我帶優優去海洋公園玩了,回來的時候比較晚,八點左右吧。”

八點左右!莫小風拿著電話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那個時候,不正是禦景在魔界解救自己的時候嗎?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分身乏術,沒辦法兼顧優優。

可是時間點怎麽會趕得這麽巧?巧的就像是算計好了一樣!

當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莫小風臉上的血色忽然褪得幹幹凈凈!

他手裏舉著電話,雙眼卻茫無目的地往前方看去。在他的前方,是長長的樓道,除了門口這裏有點光亮,其餘的地方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何嘗不也像一只張大了口的怪物,在靜靜等待著獵物入網?

或許,他們已經入網而不自知!

電話那頭,薛紅紅聽不見他回話,以為他已經失了方寸,連忙說道:“你不要著急,事情還不到最壞的一步,我有辦法找到優優。”

莫小風回過神來,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還記得那三個小豆兵嗎?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正在陪優優玩。這三個小家夥倒也機靈,看到形勢不對,有兩個趁亂偷偷躲進了優優的衣袋裏,被一同帶走了,還有一個留了下來。留下的那個跟我說,他可以感應到另外兩個小豆兵的位置。”

莫小風聽她這麽說,就知道她已經確定了優優的位置,問道:“快說,在哪?”

“你先冷靜一點,這事有點奇怪。我一直在鎖定他們的位置,結果到了西南郊區大概200多公裏的地方,那個小豆兵的感應突然消失了。”

“西南郊區”!“200多公裏”!“感應突然消失”!莫小風迅速整理這些關鍵詞,瞳孔漸漸收縮,腦海裏一個答案越來越清晰。

雲水村!

籠罩在心頭的疑雲似乎在一瞬間被撥開,可展現在眼前的是更加黑暗可怕的景象。莫小風聽見自己的聲音無比冷靜地說道:“我知道優優在哪裏了,我會去找他。”

“我也去,你跟我說他在哪兒……”

“你不用去。”莫小風面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知道了敵人是誰,他更不打算把薛紅紅帶去,這樣做除了多一個送人頭的,毫無益處,只是——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看來明天一早的雲水村之行,是更加有理由,而且非去不可了。

“裏面挺熱鬧的,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唐月不知何時站在了門邊,“你以前可不是不合群的人。”

莫小風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人都是會變的,這麽些年了,怎麽能還跟以前的楞頭青一樣呢?”

“確實,六年前那場變故,讓你改變了不少。”唐月上下審視著他。

莫小風有點無措。六年前的事是他心頭的一道傷疤,到現在還沒有愈合。他不想跟無關的人談及,不想把自己血淋淋的傷口展示給別人看,但是他又不能像對待別人一樣,冷著臉子把唐月懟走。畢竟這位當年他的教導主任不僅是位嚴師,也曾經用自己的方式關心呵護過他。

唐月突然嘆了一口氣:“你師父當年那麽做,也是有苦衷的。”

莫小風驚訝地看著她,他以為這件事只有他和師父兩個人知道。難道,她也知道?

“你怨恨你師父,覺得他隱匿了你的證物,害得你無法為同伴們報仇,是不是?”

她居然真的知道!莫小風臉上驚訝更甚,為什麽這種有敗私德的事師父竟然會跟別人說?他不怕傳出來影響他的聲譽?難道真如她所說,師父是有苦衷的?

還沒聽到這“苦衷”是什麽,莫小風的心已經先開始動搖了。他是知道自己的,但凡有一點理由,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原諒師父。

可是,師父那時卻什麽也沒有說!

“你很詫異對不對?你覺得這種’醜事‘,你師父應該遮著掩著才對,怎麽會跟別人說?”唐月說出了莫小風心中疑惑,微微一笑,“因為這個決定,是我們一起做出的……那個時候我們已經懷疑院長有問題了。”

莫小風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只能艱難地說道:“你……們?”

“沒錯,是我們。你師父、我,還有裏面那兩個老東西。我想,玄門之中或許還有其他人也察覺出院長的行為詭異,但是大家的心思都放在自己宗門上,沒把握的事,誰都不願意惹禍上身。”唐月的目光有些黯淡,“玄門興衰,其實往往不在於敵人多麽強大,而是在於我們彼此之間心存芥蒂,不能和衷共濟。”說罷她又是一笑,這回的笑容當中多了幾分嘲弄之意。

“拿到你的證物之後,我們就已經確認魔界將要卷土重來。當時我和師老頭連夜趕到雲水村,但還是去晚了一步,在雲水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現象。不,應該說只有一個,我們在去的路上和一輛車擦肩而過,依稀看到裏面坐的是院長。我們認為是他動了手腳,只是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麽方法把一切掩蓋住了。”

莫小風輕輕吐出幾個字:“神龍天黿甲。”

這回換成唐月驚奇地睜大了眼睛,隨即長吐了一口氣,又是笑,又是搖頭:“怪不得!怪不得!有這樣厲害的鎮物在,自然找不到破綻。他也真是本事,連這樣的神器都能找到!

她定了定神,接著說道;“回去以後,我們開了個小會,大家都覺得院長既然一心把整個事件壓下來,證物就算交到他手裏,也會被他想辦法摧毀,而你這個事件的目擊者、證物的經手人……”

說到這裏,她看向莫小風,沒有說下去。

莫小風會意:“我這個目擊者和經手人也肯定要被處理掉,簡單粗暴的方法是暗中殺害,但是據我了解,院長是個心思細密的人,很清楚這樣做後患無窮。最符合他作風的方法,是把殘殺同門的罪名扣在我身上,先讓我為雲水山莊事件背鍋,再名正言順要了我的小命,一石二鳥。”

唐月點頭:“就是這樣。所以你師父銷毀了證物,又找來醫生證明,說你受刺激過度精神紊亂……你師父是最疼你的,他寧願你賭氣離開,永遠不再見他,也不想見到你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我師父他……”莫小風話說到一半,鼻頭突然一酸,後面的話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師父帶他在民政局辦完了認養手續,拿著文件笑呵呵地對他說:咱們名義上是師徒,其實在法律上可是父子倆,你可得孝敬我,給我養老送終啊。

那時候他怎麽回答來著?總之是很快活地答應了。對於失去父母的他來說,師父是他唯一可以碰觸的溫暖。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師父撐著殘病的身體,等著見他最後一面。

他應該慶幸自己去了。可去了又何如?他又說了些什麽呢?記的都是一些混賬話!

那個時候他心裏有怨、有恨,雖然也傷心,卻始終被一口怨氣堵著,說不出一句讓師父寬慰的話來。

現在想起來,只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記耳光,跑回到當初那個晚上,把那個口是心非的混蛋小子狠狠罵上幾句,踹上幾腳!

然而一切都已經遲了!再怎麽悔恨,他都回不到那天晚上,師父也再回不來了!

自己當初說過的那些蠢話,都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那晚的夜色裏,釘在師父最後的記憶裏,釘在自己的心上……在今後的日子裏,每一想起,便痛悔難當!

莫小風重重靠在旁邊的墻壁上,背脊用力頂著冰冷的白墻,似乎恨不得把自己整個身體都嵌進去。

唐月嘆了口氣:“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讓你心裏難過,你師父這些年每回提起你的時候,都只是擔心你過得好不好。”

莫小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操著濃重的鼻音說道:“唐教授,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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