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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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莫小風只覺得手足發軟,也說不出話來,他聽到自己心裏在這樣說。

“當初我們是五個一起來的,可只有你一個人活著回去了,說好的共同進退,對你來說難道只是一句空話嗎?”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我不想丟下你們!

“這麽多年,你有沒有想起過我們?你的心難道不會痛嗎?”

很痛,這些年午夜夢回時,往往會被噩夢驚醒,我從來沒有一刻忘記你們!從未忘記查找當初的真相!為什麽你會殺死小九,為什麽會對我們揮劍相向?老三老五又是怎麽死的!

“我知道你的心裏一直很難過,你恨自己不能救我們,這些年你身邊沒有一個朋友,很孤單吧?”

是的,很孤單,我想念以前大家一起的日子。

“來吧,我知道你常常在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一起進去。”

不知何時,老大身上的血跡不見了,又變回那個敦厚沈穩的老大,他微笑著向莫小風伸出手來。

在他身後,老三老五也出現了,一起笑著,伸出了手。

他們在對他說:來吧!

掌中劍當啷落地,莫小風顫抖著伸出手。

“來吧。”

老大的笑容更加溫柔,波平浪靜的表面之下,有急流在暗湧。

莫小風的手搭了上去。

兩手相握之時,一道金光自莫小風掌心閃過,在這金光之中,老大的手臂已經化作飛灰,片片消散。

老大的臉驟然變色:“你為什麽……”

莫小風雙手合攏,捏起日君訣,口中念道:“天地大道,日月明光……”

亮如白晝的光芒將老大、老三、老五的身影沖散,將周圍一切虛幻的景物沖散,天地間重歸一片黑暗闃靜,除了莫小風自己再無旁人。

莫小風低著頭,看不到臉上的悲喜之色,過了許久,才聽他輕輕哼笑一聲。

隨著這一聲笑,他慢慢擡起頭來,目光註視著漆黑天幕中的某處,露出挑釁般的神色:“你們太小看我的朋友,也太小看了我。我的確後悔當初沒和他們一起進去,因為這樣我就可以和他們並肩作戰,同生共死。但我從不後悔獨自活下來,因為我一定會找出事情的真相,為他們報仇雪恨!”

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個不停,火焰正中映出莫小風的臉,他的聲音也從火焰中傳出來。可惜那鐵一般堅定的誓言,只換來火焰主人的一聲輕嗤。

“看來他已經意識到這是在夢境中了。”說話的這人也在註視那團火焰,黑色的鬥篷將他的面目遮得嚴嚴實實。

“那又如何?”黑色火焰的主人不在意地說道。他游戲般翻轉著手掌,火焰就在他的手心和手背上來回跳動,“知道是夢境是一回事,能不能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的確,在火焰的映射之中,莫小風正在嘗試各種方法讓自己醒來,念咒施法毫無用處之後,他突然擡起手腕,狠狠地咬了上去。

“他對自己倒是真夠狠的。”火焰的主人輕笑。

“你可莫忘了他原本是誰,他向來是對誰都下得了手。”穿黑色鬥篷的人把目光從火焰上移開,轉向身邊的地上。

那地上橫臥著一名男子,雙目緊閉,仿佛是在安睡,但他放在身側的右手卻輕輕顫抖了一下。

看那人眉眼,分明就是莫小風!

“他這狠招還是有用的,看樣子快醒了。”

火焰的主人眸色中寒光一閃,聲音也變得冷厲無比:“那就幹脆殺了他,送他跟他那些朋友見面!”

“不可!”

“怎麽?赤烽大王難道還對他有同袍之情嗎?”火焰主人的聲音明顯帶了幾分不滿,面向莫小風,他的厭惡之情幾乎難以掩飾。

“幻夢,你何必拿話激我,咱們之中哪一個不是恨他恨得要死。”赤烽冷笑著說道,“可是魔尊陛下花了那麽大力氣才送他轉世輪回,在陛下做出決斷之前,我們萬萬不能對此人動手,以免打亂了陛下的部署。”

幻夢的聲音更加不忿:“陛下哪裏是有什麽部署,分明就是對他……”

“住口,魔尊陛下的心思也是你能妄自揣測的嗎!”赤烽厲喝一聲,堵了幻夢的口不擇言,頓了頓,又把語氣放平緩,“他快要醒了,想想辦法。”

幻夢的神色不豫,但仍然不敢違背赤烽的命令。蹲下身,將手放在莫小風的頭頂上,說道:“既然噩夢留不住他,就送他一個好夢吧。”

他的手上泛起柔和明亮的淡橘色光芒,當這光芒被擠進莫小風的身體中,後者便停止了掙紮,又恢覆到了安然的睡夢狀態。

“魔尊陛下的用意我們無法揣測,但至少現在,他可以幫我們對付’那一位‘。”赤烽的笑容意味深長,“素羽差不多也該動手了。”

幻夢站起身,用腳尖輕輕踢了莫小風一下:“你們是不是太高估了這家夥?如果’那位‘不來救他呢?豈不是很危險?”

赤烽悠然道:“那也是素羽有危險,與我們何幹?”

幻夢看他一眼,也跟著輕輕笑起來:“是啊,與我們何幹。”

莫小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雲水村的,他一劍刺入老大胸膛之後,整個人便已經昏昏沈沈的了,但他還沒有忘記把小九被捏碎的魂魄收集起來。

收集魂魄花費了一些時間,等他想要進入雲水山莊尋找老三和老五的時候,只看見頭頂上盤旋的陰煞黑氣形成了無數道氣流,失控般地到處沖撞。

接著,樹倒、墻摧、天崩、地裂。

一股氣流推動著他,將他拋向半空,他只能使出全身解術,讓自己在風暴中免受更多的沖擊。然而這樣猛烈的風暴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抵擋的,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可怕的風暴才終於過去。

莫小風是在入村的那條土路的爛泥裏清醒過來的,幾天的雨水浸泡,土路上全是軟軟的泥漿,使他免於摔得粉身碎骨。

他掙紮著爬起來,眼前看到的一切,讓他的呼吸瞬間停滯——

從雲水山莊開始,延伸到雲水村的大半個村落,都完全被沙石泥漿覆蓋住了!無論他怎麽找,也找不到夥伴們的身影。

這場災難最終被定性為泥石流的突然爆發。雲水村損失了將近一半人口和房屋,剩下的人也被緊急轉移,遷到附近的村落。死去的村民魂魄被地府接收,但他們沒有一個能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有一部分魂魄找不到了,但這也沒什麽稀奇。正如人間有失蹤人口一樣,陰間也有失蹤魂魄,否則天地間哪有那麽多游魂野鬼。

這一部分失蹤魂魄中就有老大、老三和老五,還有被莫小風偷偷藏起來的小九。

莫小風坐在修真學院的接待室裏,坐在他對面的有院長、三管會派來的調查人員,以及他自己的師父聞道生。

“我們已經實地考察過了,沒有發現任何靈力的殘留痕跡,經過多方確認,我們還是認為這是一場單純的自然災害。”

“怎麽可能!”莫小風激動地站了起來,“老大老三……豐浩他們幾個,到現在連魂魄都沒有找到!”

“找不到魂魄,也有可能是他們自己眷戀人世,偷偷躲起來了。”地府代表公事公辦地說道。

“莫白,你先坐下。”院長推了推金絲眼鏡,說道,“我們能理解你痛失好友的心情,你不肯相信他們死得這樣毫無價值,所以你在腦海中幻想出這麽一場……”

“不是幻想!”莫小風用力拍打著桌子,“我有證據!”

是的,他有證據。當老大倒下的時候,有一團黑氣從他的身體中逃逸出來,被莫小風捉住了。

“證據在哪裏?”

莫小風指著坐在一旁的聞道生:“我交給師父了!”

他的心裏忽然一陣慌張,一個荒唐的念頭莫名冒了出來:師父不會把證據拿出來,他會偷偷銷毀!

至於為什麽會這樣想,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那可是他最信賴最尊敬的師父,是他從小當做父親一樣的師父啊!可他偏偏就該死地這麽想了,仿佛這樣的事曾經發生過一般。

他看向師父聞道生,手腳緊張得發涼,一顆心怦怦亂跳。他好怕,如果師父出言否認,那該怎麽辦?

在所有人目光的註視下,聞道生微微欠了欠身子,說道:“莫白的確交給我一樣東西。”

莫小風聽到自己的心重重落地的聲音。太好了!他沒有失去師父,真是太好了!

院長皺了皺眉:“東西在哪裏?為什麽不交給我們?”

聞道生從衣兜裏拿出個小小的玻璃瓶,隱約可見玻璃瓶裏有一團黑氣在胡亂沖撞:“只因我需要時間確認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確認出來了麽?”

“是魔物。”

這話一出口,立刻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連院長的表情都驚訝極了:“此話當真?聞道兄,你的修為我向來是佩服的,但是要知道,魔界可是消失了上千年!”

聞道生把玻璃瓶往眾人面前一推,鄭重地說道:“東西就在這裏,各位都是見多識廣的修士,肯定不能讓聞某信口胡說。”說罷,向莫小風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莫小風的身體驟然放松,緩緩坐回了椅子上。幾天以來,壓在心頭的陰雲悄然散去。他向窗口看去,陽光正在綠葉間跳來跳去,溫暖而鮮活。

有了這個明證,三管會重新對雲水山莊事件展開調查。這一次的調查更細致,結果也更令人滿意。他們找到了一個叫做陳鑫的村民的魂魄,從他口中得知,雲水山莊這幾日曾秘密接待了幾批從外界趕來的人,這些人都是“大日降臨教”的信徒,他們秘密聚集在這裏,是要以自身的肉體魂魄作為獻祭,換取魔界重開。

得到了這個信息之後,三管會的行動非常迅速,重新集合修真界的大能封印魔界,又追殺殘餘的魔物。唯一可惜的是,老大、老三、老五的魂魄和那些“大日降臨教”的信徒一起做了祭品,再也回不來了。

這個消息由聞道生轉達給莫小風,後者淚流滿面,跪倒在地。聞道生輕輕撫摸他的頭,說道:“你已經做得很好,為他們報了仇、正了名,他們若是有知,也該瞑目。”

莫小風啜泣道:“魂魄都沒了,怎能有知?”

然而縱然死者無知,對生者來說,卻也是莫大的安慰。

幾人既是為了除魔衛道而死,死後便順理成章被葬入修真學院的敬賢園,這對所有出身修真學院的修士來說,都是身後極高的哀榮。

入葬儀式是在院長的主持下進行的,當看到只有衣冠下葬的時候,許多人都泣不成聲。就連院長那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都有些濕潤了。

莫小風看著他,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些奇怪的畫面,諸如院長是如何斬釘截鐵地否定了他的證詞;如何把這四個學生的死定性為意外死亡;他又是如何當面質問院長;如何憤憤不平地將當年院長親自授予他的掌中劍折為兩段,扔回在那張戴著金絲鏡框、道貌岸然的臉上……

那些畫面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讓他恍惚不已。有時覺得似乎真有其事,有時又覺得這不過是自己在極度的焦慮不安中產生的妄想罷了。

回過神,有人在輕輕推他,原來是院長讓他作為學生代表為死者獻花。

走到墓前的時候,院長沖他微微點頭,目光中帶了幾分嘉許與鼓勵,他也便禮貌地點頭致意。

面對著墓碑上四張笑得燦爛的青春臉孔,他在心裏默默許諾:對不起,沒能和你們一起走到最後。但今後的路,我會替你們走下去!

離開墓園的時候,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輕松,那始終壓在肩頭的沈重感似乎消失了。事發之後,這沈重感便一直跟隨著他,壓得他不能呼吸,不像是這兩三個月,倒像是積蓄了好幾年那麽長久。

現在,他終於可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頭頂的藍天白雲,腳下綠樹鮮花,一切終於又有了色彩。

久違的色彩!

莫小風,不,他是莫白,因為及時發現魔界的圖謀,為玄門避免了一場大禍而獲得嘉獎,畢業後被留在修真學院任教。

又過了兩三年,小九的魂魄已經徹底養好,莫白托了關系,送他到地府等候輪回。

少了小九日日拌嘴,日子雖然冷清了些,倒也稱得上歲月靜好。

他結交了新朋友,是那個以前總是要跟他一爭高下的陸星亭。少年時的意氣相爭,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幼稚得可笑,經歷過生死,還有什麽是看不開的呢?

如果說還有什麽遺憾的話,那就是有時走在街上,看到那些父母領著年幼的孩子邊走邊笑,莫名的悵然便會湧上心頭,似乎他也應該有這樣一個孩子。

但很快,他便會苦笑著搖頭:他連女朋友都沒有,哪兒來的孩子呀。

回到修真學院的時候,發現院長室外面的窗口處擠了不少學生,都在探頭探腦往裏張望。站在裏圈的還好,被擠在外圈的踮著腳伸長著脖子看得十分辛苦,有的幹脆腳踏著飛劍站在半空往裏瞧。

簡直是,不像話!

莫小風輕輕咳了一聲,問道:“你們在幹什麽?”

學生們只當是又有新來圍觀的,頭也不回地說道:“今天有個人來找學院找院長,長得特別帥。”

“何止是帥,我簡直看見神仙了。”

“而且應該是個很厲害的大人物,院長可是親自出來迎接的。”

最後這名學生介紹完了,偏要多事地回頭看一眼,才發現問話的不是學生,而是老師,冷不防嚇了一跳:“莫、莫老師?”

由這一聲引起的連鎖反應是很可怕的。兩個腳踏飛劍的學生聽到“老師”兩個字,嚇得腿一軟,相繼從飛劍上跌落下來。

這也不怪他們膽小,實在是修真學院有規定,凡在教學和訓練時間之外濫用飛劍者,可是要記過處分的。

他們這一摔下來,又引得周圍的人紛紛驚呼退開。

而退開的人,又無意中撞到了身邊的人。

於是這個驚叫的圈子就像入水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又一圈地擴散開來,終於把院長室裏的人驚動了。

院長站在窗邊,扶著金絲鏡框,神情頗為不悅:“你們在幹什麽?”

學生們連忙作鳥獸散,只留下幾個反應慢來不及躲開的,還有根本沒打算躲的莫白。

現在他可以毫無遮擋地看到窗裏的情形,看到那個站在校長身後,也正好奇地向外打量的人。

兩人目光相對,莫白呆住了。

不是因為那人長得有多好看,只是那張臉,他仿佛千次萬次在夢裏見過。

院長沖他招手:“是莫助教啊,正好,你進來一下。”

莫白忘記自己是怎麽進院長室的了,那人只是沖他微微點頭,他就覺得心裏有什麽要炸開了。

院長介紹,那人是“洗月宗”的前輩,名叫禦景,多年前外出游歷修煉,最近才回到修真學院。院長讓莫白負責安頓他,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作為同宗後輩,這本來就是莫白當做的。

直到出門的時候,莫白心神仍是恍惚的,話也顧不得說上幾句,只一個勁兒地帶著那人往前走。

走到通明池邊上,禦景終於叫住了他:“你不準備跟我說幾句話嗎?好歹你我也是同門,我還是你的前輩,你的態度太冷淡了。”

莫白只好停下腳步,轉回身去,話還沒來得及說,臉先憋紅了。對上禦景註視他的目光,頭腦頓時熱了起來,一句傻話脫口而出:“你、你真好看!”

禦景明顯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也很好看。”

剛才還後悔得想要吞掉自己舌頭的莫白聽到這話呆住了。這是什麽情況?兩個大男人互相誇獎對方長得好看,還是在修真道侶們最喜歡的結緣勝地通明池邊,這也太奇怪了!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禦景又開口了:“這裏的變化真大,你帶我四處走一走逛一逛好不好?”

對著那張溫和的笑臉還能說什麽呢?自然是好。

事情後來的發展簡直就是順理成章,他們的關系越走越近,終於在昆明池畔結成了道侶。

後來陸星亭告訴他,那天修真學院裏面不知有多少少男少女心碎成了片片。莫白聽了,也只是一笑而過。

到了現在,生命中最後那一點缺憾似乎也被補全了。人生如此,夫覆何求?

可心中那隱隱的不安又是從何而來?特別是每當禦景對他笑的時候,總有一個聲音在說,他不會這樣笑,這不是他!

直到那一刻,不安終於變成了現實。

他回到家,看到一個全身古裝的禦景站在他的面前:“你怎麽是這副打扮?我可不知道你是漢服愛好者。”他好笑地說道。

古裝禦景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跟我走。”

“去哪兒?”他茫然不解。

這時房門打開,又進來一個禦景。

古裝禦景明顯一楞:“這是怎麽回事?”

而另一個禦景則抱住莫白,說道:“不要理他,我們走!”

古裝禦景看到兩人的親密動作,露出不悅的神情:“你們在做什麽?”

另一個禦景挑釁般地在莫白臉頰上親了一口,說道:“你不知道嗎?我們已經結成道侶了。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說著用手臂挽住莫白的身體,帶著他往後退,“跟我走,離這人遠點,不要讓他破壞咱們的美好生活。”

“不要走。”古裝禦景出聲阻止。

莫白沒有動,他的目光完全放在古裝禦景身上,有求而不得的苦,有幻滅的痛。當兩個禦景同時出現在面前時,他就覺得自己的心仿佛浸在冰水裏,裏裏外外都涼透了。

那一瞬,借助夢境茍延殘喘了兩三年的莫白終於死去,那個莫小風又活了過來。

“走啊!”另一個禦景急了,“他連笑容都舍不得施舍你一個,你還放不下他麽?只有我會對你好,只有我會愛你!”

莫小風扳開他的手指:“不,你只是我心中的願望罷了。你很好,可是比起虛幻的美夢,我寧願選擇殘酷的現實。”

整個房間開始扭曲,敞開的房門像個巨大的黑洞,將房中的一切吸了過去。那個禦景嚎叫著,緊緊抓住莫小風,想要把他也拉進那個黑洞裏。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掌握住莫小風的手腕,這才是屬於禦景的手。禦景把他的身子拉到自己身邊,又在他肩頭上輕輕一推,說道:“去吧!”

莫小風打了個激靈,借著這一推的力道,翻身坐起。

旁邊的小九欣喜地叫道:“你終於醒了!怎麽搖都不睜眼,可把我嚇壞了!”

“這是哪兒?”其實不用問,身下的這片沙地,天空那輪血紅的月亮,都已經明確告訴他這是在魔界。

那麽,那個把他困入夢境中的魔物又在哪裏?

“不知道。”小九搖頭,“我是等他們走了才敢出來,隱約聽見他們說了一句’他終於來了‘,好像還挺高興的樣子,不會是他們的同夥吧?”

莫小風也覺得奇怪,聯想到剛才的夢境,這個“他”難道指的是禦景?但是禦景現在又在哪裏?

“你看到禦景了嗎?”

“禦景前輩也來了?”小九愈發訝異。

莫小風顧不上理他,站起來四下尋找,遠遠地看到一個人影正往這邊走來,連忙迎了上去:“你去哪兒了?”

禦景伸出手,手中有一團虛弱的光:“魂鼎呢?這是陸星亭走失的一魂一魄。”

莫小風連忙取出魂鼎,將這一魂一魄裝了進去。

禦景又看向小九,說道:“進去。”

如果提出這個要求的是莫小風,小九一定要問為什麽呀,準備什麽時候讓他出來呀之類的話,磨蹭很久。然而在禦景面前,小九連一句廢話都不敢多說,乖乖進入了魂鼎。

莫小風撇了撇嘴:“欺軟怕硬的家夥。”

禦景在前方引路:“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拉住莫小風的手。

莫小風任他拽著往前走,心裏卻是說不出的別扭。

藏在內心深處的那點不敢見人的隱秘,終於被最不該見的人見到了,還是由一種最令人難堪的方式,有那麽一瞬間,他恨不得跟假禦景逃到夢裏去。然而他到底不是喜歡逃避的人,推開假禦景的時候,莫小風是簡直抱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心情;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你打算拿我怎麽樣吧?

他想過禦景會勃然大怒,想過他會痛斥自己的癡心妄想,甚至想過他會拂袖而去,可怎麽也想不到,禦景的反應居然是當作無事發生一樣。

這令莫小風忍無可忍。

刀已經擺在你面前了,是死是活倒是給個快性的!這樣懸著吊著,簡直比鈍刀子割人還難受。

“我喜歡你。”用這樣惡狠狠賭著氣的口吻說出來,其實已經打定了一拍兩散的主意。

能夠感到握住他的手腕一僵,隨即那人行若無事地說道:“我知道了。”

莫小風忍無可忍,用力把禦景的手一甩:“你不準備說些什麽?”

禦景皺起了眉頭,神色間突然泛起一絲痛楚,捂住胸口,猛的退了一步。

那一刻,莫小風清楚地看到,禦景的身影虛了一下,才又迅速變為實體!

“你怎麽了?”他可不覺得自己剛才那一甩有這樣大的威力。

楞神的功夫,禦景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仿佛剛才的事情只是莫小風的錯覺。“形勢緊迫,先離開這裏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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