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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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就好像變化不定的雲, 一張面孔尚未顯現出完整的形狀,自中心處又生出一張新的面孔向四周延伸,等到這張面孔鋪蓋住臉頰的邊緣, 更新的面孔又已脫化而生。

莫小風悠悠地道:“好像幻燈片快放一樣, 那你看著他的臉會不會覺得眼暈呢?”

一旁的程麗雯本來都聽得瑟縮起身子, 被莫小風這麽一比方, 又忍不住覺得好笑。

喬志源苦笑:“我那時候何止眼暈,整個人都暈了。”

他的確是嚇得暈過去了, 眼前一黑。再次醒來,是在自己的床上,才知道做了一場夢。身上一陣一陣的發冷,原來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噩夢雖然讓喬志源很不舒服,但他也沒往心裏去, 可是怪事接二連三的發生了。

有時候他早晨起來去公司,正準備打開車門的時候, 一瞥眼,忽然看見車玻璃上露出一張臉來,正沖他齜牙咧嘴,嚇得他不敢開車, 只能讓司機來接他。

還有的時候, 他晚上應酬完了自己回家,走過家門前那條小巷子,旁邊的電線桿上忽然浮現出一張人臉來,陰惻惻地看著他, 嚇得他只能繞路而行。

甚至於今天, 他原本是打算坐直達的飛機來的,可是頭天晚上他又做了一個噩夢:夢裏他登上了預定的航班, 可是飛機上裏裏外外沒有一個客人,甚至連個空姐都沒有。他找啊找,來到了駕駛艙,看到機長的位置上坐了一個人,正想開口詢問,那人卻猛然回過頭來!

程麗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又是一張猙獰的鬼臉?”

喬志源臉色蒼白,點了點頭。所以一覺醒來,他立刻改簽了航班。

莫小風想了想,問:“你後來遇到的這些怪物,也都長著一張幻燈片臉?”

“不是。”雖然每張臉都猙獰扭曲,但還是能看出區別來。

莫小風點頭道:“這就對了,我在機場看見的那個趴在你肩頭的東西,醜是醜了點,也只有一張臉。”

一句話說得喬志源和程麗雯都悚然一驚。喬志源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肩頭,一動也不敢動,而程麗雯則是往旁邊縮了縮。

莫小風這才慢條斯理地道:“不用怕,我把它趕走了。”

喬志源長長吐了一口氣,驚魂稍定。不過有好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敢動一動肩膀。

程麗雯連忙說道:“我就跟你說過,莫導表面上雖然是導游,其實是一個法力高強的大師,我的命就是他救的,你現在信了吧?”

“我要是不信也就不會來了。”程志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再說,從機場出來到現在,莫導已經救過咱們兩次命了,他的本事,我是一千一萬個相信。”

怪事接二連三的發生之後,喬志源也不是沒有想過辦法,通過各種途徑去找所謂的大師,可是“大師”白天裝神弄鬼,晚上他身邊仍舊鬧鬼,一點兒作用都不起。正巧這時候,程麗雯聯系他。他把遇到的怪事兒跟程麗雯一說,程麗雯就想到了莫小風。

莫小風覷了他們一眼,臉色沈了下來:“看來你們需要的不是導游,而是保鏢。”

程麗雯和喬志源對望一眼,臉上的表情都有點兒不好意思。程麗雯小聲說道:“其實我找到你們旅行社的時候,把事情前前後後都跟你們社長說了。”

莫小風眼皮一跳:“那財迷怎麽說?”

“她說你是導游,不是天師,不管捉鬼。但是如果簽了旅游合同,你就得對我們的安全負責……”

莫小風聽明白了,他這是被葛朗臺給賣了!這財迷肯定拿了不少好處!

程麗雯見他臉色不好,怯怯地問:“莫導,你不會不管我們了吧?”

合同都簽了,怎麽能說不管就不管呢?怪不得臨走前葛朗臺叮囑他牢記“十天十萬”,確實一想到這個,就覺得心平氣和很多。

看在錢的份上,帳以後再算。莫小風雖然恨得牙癢癢,卻不得不在十萬塊錢面前折了腰:“那個幻燈片臉老頭,有跟你說過什麽嗎?”

他肯繼續問下去,就代表不會撒手不管。喬志源大喜過望,連忙道:“我昏過去之前,聽他一直在念叨著‘五月初五’。”

就這四個字,還是從七八張不同的嘴裏說出來的。

莫小風打開手機,看了看日歷,距離陰歷的五月初五還有八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是卡了這個時間點來找我呀。”

喬志源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聲道:“我總是覺得,到了五月初五會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

五月初五是端午節,這個節日雖然已經過了上千年,然而時至今日,人們對它的認知大多就只剩下了“粽子”二字。其實這一天一直有“惡月惡日”、“五毒並出”的說法,喬志源會這麽想,倒不是沒有道理。

莫小風回想機場裏見到的那團趴在喬志源肩頭的東西,看起來並不像什麽極陰極煞之物,氣息也微弱,再來幾十個幾百個他也不怕。只是想到自己被他們合夥算計了,心裏頭還是很不爽。他一輩子不吃虧,微微一盤算,便似笑非笑說道:“你們這一手也算很聰明了,合同期間,我的確得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但是……”

他話鋒一轉,見兩人緊張地看著他,故意頓了頓,“晚上怎麽辦?我當導游陪吃陪玩,總不能還陪。睡吧?”

說得那兩人一楞,喬志源吃吃地道:“那能不能請你晚上……”

莫小風斷然道:“不行,我還得回去接孩子呢。”

程麗雯這才想起來:“對了,莫導有個非常可愛的兒子。”

莫小風沈下臉:“程小姐,我跟你解釋過了,他不是我兒子,是我叔叔的孩子。”這謊話不知為什麽越說越順口,到現在連莫小風自己都覺得他好像真有個叔叔了。

程麗雯忙道:“對對,是你叔叔的兒子,不是你兒子。”現在這種時候,就算莫小風說他是優優的兒子,程麗雯也得昧著良心點頭。

一天兩次遇險,喬志源哪敢讓莫小風離開自己身邊?連忙說道:“那孩子能不能先托給親戚帶?如果你晚上也肯留下來,我可以額外再付一份錢。”

莫小風等的就是這句話,卻故作為難:“這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莫小風一看,來電顯示寫著“老林”,眉頭微微一蹙。

電話接通的瞬間,莫小風還以為信號出了問題。電話裏的背景音十分雜亂,隱約有大人的叫嚷聲,孩子的哭泣聲。“林叔?”

老林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帶著幾分急切:“小莫,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優優這兒出了點事兒。”

莫小風心裏“咯噔”一下:“怎麽了?”

老林的聲音壓低了些:“優優好像把人家小朋友給打了,傷的挺重,對方家長不幹了。”

莫小風皺了皺眉,說道:“林叔,我這裏還有點兒事,你先幫我處理一下。該道歉的道歉,該賠醫藥費賠醫藥費,小孩子打架能有多嚴重,你全權代表我處理了。”

老林更急了,不由提高了聲音:“很嚴重,那孩子從滑梯上摔下來,都送醫院了。”

莫小風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他現在正在“拼事業”呢,心裏不覺一陣煩躁,沈聲道:“你讓優優聽電話。”

很快,一陣孩童的哭泣聲就從電話裏傳了過來,莫小風心頭驀地一緊,原本準備教訓的話都拋到了一邊:“別哭了,我馬上就回去!”

喬志源聽他說要走,也變了臉色。他這裏可是人命關天呀!連忙說道:“莫導,我一晚上出兩萬!”

兩萬啊!莫小風的心在顫抖,動搖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就回去看看怎麽回事,把孩子安頓一下就趕回來。”

喬志源哪裏肯放他走:“萬一就這一會兒出了事可怎麽辦?莫導……你可得對我負責!”

程麗雯也在旁邊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莫小風嘆了口氣,撥通了一個電話:“顧源嗎?你的生意來了。”

當莫小風趕回小區的時候,林叔已經陪著受傷孩子的家長從醫院裏回來。現在雙方都集中在林叔家裏,等著莫小風這個監護人。

受傷孩子的家長氣勢洶洶:“你們家這孩子到底怎麽教育的?怎麽動不動就推人呢?從那麽高的地方推下來,萬一出個好歹誰負責?”

莫小風一聽這話,知道那孩子沒有什麽大礙,心裏先松了口氣。安撫了對方家長幾句,隨即問起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吃過晚飯以後,老林一看外面不那麽熱了,就帶著優優到小區的兒童游樂區玩。說是兒童游樂區,但可玩的設備真的不多,最受歡迎的要數滑梯了。小朋友們在上面玩,家長就坐在一旁聊天,聊著聊著就聽一聲驚叫,一個孩子從滑梯另一側的梯子上滾落下來。

那個時候滑梯上只有優優和受傷的孩子,那個孩子後來說,他覺得背後有一雙手推了他一下,就不由自主摔下去了。

莫小風一言不發,聽完老林的講述,把目光投向沙發一角的優優。

優優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臉色煞白,一雙大眼睛中滿是惶惑。見莫小風在看他,怯怯地道:“不是優優,優優沒有……”

對方家長一聽,火氣又上來了,叫道:“你聽聽,你聽聽!這麽小的年紀就會撒謊了!不是你還有誰?難道是我兒子自己摔下去的?”

他臉紅脖子粗地沖著優優嚷嚷,看那樣子,好像恨不得沖上來揍一頓。優優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不敢說話,卻仍然倔強地搖著頭。

莫小風上前一步,擋在優優身前:“我是他的監護人,有什麽話您跟我說,別嚇壞了孩子。”

對方家長道:“那好,我就跟你說,你這孩子到底是怎麽教的?小小年紀,又推人又撒謊,你要是不趁這個機會再好好教育教育,將來肯定就是個禍害!”

這麽快就給孩子定了一生?莫小風眼神一冷,道:“你一口咬定優優撒謊,你看見他推人了?”

那家長一楞,隨即又嚷道:“還用看嗎?上面就他們兩個,而且我兒子也說有人推了他,我兒子可不會撒謊!”

“那巧了,我家優優也不會撒謊。”

莫小風轉過身,蹲在優優跟前,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柔聲說道:“優優,還記得跟哥哥跟你說,要當個小男子漢嗎?”

優優瞪大眼睛,點了點頭。

“小男子漢最重要的是什麽?”

優優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像要把眼睛裏的水光也都吸回去:“勇敢。”每一次把優優獨自丟到房間裏去睡覺的時候,莫小風都這麽跟他說。

“很好,那你知道嗎?如果做錯了事,就算明知道會受到懲罰,也要誠心認錯,這是一種勇敢。反過來,如果你沒有做錯事,無論別人怎麽逼你、嚇唬你,都不要屈從,這也是一種勇敢。”

優優似懂非懂,還是點了點頭。

莫小風一雙眼睛直直地看向優優,仿佛要看到他眼底深處:“現在你告訴哥哥,你到底有沒有推人?”

優優眼圈又紅了,用力搖了搖頭。

“很好。”莫小風轉過身,一字一字地說道,“優優沒有推人,我相信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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