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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墜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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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馬飛輿, 同皇帝分別後, 皇後一行人繼續向南通過帶城橋下塘抵達蘇州行宮, 附近渠水嘩嘩,花木環繞, 祥雲繚繞的宮門前有一人靜候, 使原本莊嚴肅穆的城桓磚瓦都變得溫和起來。

郁兮驅馬上前, 怡親王肩頭載著鴿子迎上前, 臉上有笑意浮現, “聽說皇兄拋下你卻是跟蘇州知府逍遙而去,我便特地在此恭迎皇後娘娘, 接娘娘的駕。”

皇後望著馬下的他,酒窩淺淺,“有勞七爺。這半年在蘇州的日子過得可還好?”

周驛正要上前扶她下馬, 怡親王已經跨步上前擡起一臂停駐於皇後身側供她摻扶,“挺好的, 但是只有我一個人,特沒勁。終於等到你跟皇兄前來了。”

周驛看這陣勢,只能無奈的甩甩袖子暗暗趨後。

從煙琢的視角看出去, 馬上的姑娘與馬下溫然如玉的那個人相視而笑,紅墻為底, 白鴿抖羽,他望向她的眼神寵溺親昵。

煙琢在蘇府一直謹小慎微的活著,她有一雙洞鑒人情的眼睛,皇後翩翩的燕尾柔情似水, 這樣的姑娘其實跟任何一個出色的男人在一起都會是良配,她不知道遠在京城中發生的故事,但是她從面前這位王爺眼中看到了一定的隱忍和退讓。

皇後的手搭在了他的肘彎上,他肩頭的白鴿一躍而起直奔煙琢的面門而來,她嚇了一跳,慌亂眨著眼睛回過神,鴿子收斂翅膀盤旋後停在了她的馬頭上,她遲疑的伸出手,他的鴿子在她的手中歪著脖子用喙梳理羽毛,發出咕咕的低語聲。

擡起頭,煙琢承接上了他的視線,怡親王不在皇帝微服私訪的隊列,他一身肆意張揚的親王袍服著身,神情雋逸,她甚至能聽到他胸前龍頭繡暗湧的低吼嘶鳴。

心中亂了方寸,但是她忘記了躲避他的目光,鴿子從她掌心重新飛回他的肩頭,怡親王望著馬上的她,心覺詫異,她的眼中是江南畫卷的縮影,其中有樓臺亭榭,花溪水流,還有容他那只白鴿叱咤飛翔的一頂蒼穹。

“七爺,”皇後的力道輕輕壓在他的臂膀上,在他耳邊笑道:“我欠這位姑娘一只鴿子,你要幫我還給人家。”

怡親王沒有過問皇後跟她之間的來往虧欠從何說起,他望著那張陌生的面容,幾乎是脫口而出,“我答應娘娘。”

半晌回過臉,卻看到馬上的皇後眼中鴿影淩亂不堪,“七爺……”郁兮揪住了他的領襟,身子垮了下來,鬢角的汗濕蹭了他半張臉,他驚駭,看到她眼中的光逐漸泯滅。

皇後悶頭栽進了他的懷裏,從馬背上滾落下來,怡親王慌忙蹲下身摟住她才將她接穩,“郁兮!”他起喘,耳邊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郁兮!你怎麽了郁兮?!”

她緊緊牽住他的馬蹄袖,眼睛半闔著,神智已經不清楚了,“萬歲爺,”她艱難的喘息著,“你……你回來了?”

怡親王抱她起身,聲嘶力竭的沖周圍人怒吼,“都他/媽的楞著做什麽?!還不趕快救人!”

皇後失足落馬這一幕來的太過突然,隨駕的眾人震駭萬分,被怡親王這一吼才吼過神,各方人馬頓時亂作一團,周驛高呼著傳太醫,所有人都趕到近旁察看。

怡親王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澆透,他死死咬牙吸了口氣,跨步向門內奔去,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驚濤呼嘯,他被大浪拍打的視線模糊不清,就近找到一處殿所,把懷裏的人安置在床鋪上,擡臂擦了把汗。

氣流在胸中沖蕩,他兇狠的喘著氣,極力抑制住自己的力量,輕輕推她的臉,“郁兮……你醒醒,你到底怎麽了?”

隨後趕到的人馬都圍在皇後的鳳塌前哭天搶地,覓安跪在地磚上拉著皇後的手腕,哭喊著道:“娘娘!娘娘你怎麽了?!”

然而皇後卻緊皺著眉眼,臉上凝結的汗珠匯聚成溪流不住沿著鬢角流下來,怡親王忙抽出腰裏的汗巾為她擦臉,擡起臉紅著眼睛嘶吼,“太醫呢?太醫都他/媽的死哪去了?!”

覓安摸索著皇後的手腕,卻感覺手指尖有凸起的觸感,她忙撩起皇後的袖頭,發現皇後的手肘上有幾顆痘粒。

“這是什麽?”她哭著尖叫,“娘娘身上出的這是什麽?!”

怡親王攥緊皇後的手腕,匆忙看了一眼後又把皇後的臉撥到一側察看她的耳後,接著手足無措的去解皇後領口的盤扣,但是由於緊張,解了許多下都解不開,他低聲斥罵著,撕開了皇後的領襟。

所有人都慌了神,傻楞著流淚看著怡親王像瘋了一樣,正待揭開皇後內襟領口的時候,身側卻突然探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口。

怡親王掙了下,對方卻緊緊握住他的手不放,他目眥欲裂的看過來卻對上了一雙寧靜的眉眼,面前是方才那張在宮門前相遇過的面容。

“七爺,”她開口道:“皇後娘娘出的是天花,我一直跟隨我外祖學醫,對天花一癥有所研究,接下來交給我吧。”

聽到天花二字,殿內人心更加是狼藉一片,天花的危害巨大,嚴重的情況下直逼人命,皇後的病癥來勢洶洶,看樣子情形不容樂觀。覓安已經癱坐在地上,幹噎著流淚,說不出任何話來。

怡親王頹然松下手,茫然的問:“我能做些什麽?”

煙琢慢慢從他手臂上松開手指,在周圍人驚慌的嗚咽聲中,把自己的聲音隱藏起來,“皇後娘娘是七爺的兄嫂,病情交由我和太醫們處理,七爺的當務之急,是盡快趕往蘇州城中找到皇上,現在最應該陪伴在皇後娘娘身邊的人是皇上。”

一語點醒夢中人,怡親王被她這番話震擊得略感難堪,皇後在昏迷的最後一刻掛念的還是皇帝,他又有何立場過多幹預皇後的病情,他對郁兮的心結其實很早就解開了,但是部分殘餘的感情,在緊迫關頭,卻未能及時壓制,做到收放自如。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眾目睽睽之下他必須維護皇後的清譽,郁兮是那樣好的一個姑娘,她身邊有全天下最具權勢的男人,他的皇兄陪伴呵護。保護皇後,避免鳳體從馬下摔落是他的職責,在這之後,他需要做的就是及時退場。

就像當初那場戲,六爺是唐明皇,她是楊貴妃,帝後恩愛入洞房,花燭搖曳的時候,七爺飾演的高力士就要退場了。

承延頓頭,從鳳塌前起身,轉首向外走去,“謝謝。”擦肩而過時,他這樣對她說。

他走遠了,煙琢這才點頭回應他的話,雖然他已經看不到了,隨後太醫們蜂蛹而至,進一步確診皇後患的確實是天花。

煙琢立於皇後病榻前,目光從殿中所有人臉上一一劃過,冷靜福身道:“從皇後娘娘手臂,耳後所出的痘疹判斷,娘娘所患天花無疑,但是病情輕重還要再做進一步診斷,男女有別,接下來由我查驗皇後娘娘鳳體的其他部位,請諸位暫做回避。”

面前的姑娘雖然年幼,措辭卻鏗鏘有力,在眾人魂魄惶惶的節口上,起到了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

周驛頂著一口氣,瞪著腥紅一雙眼,他完全是在賭,賭皇後的命,眼時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有相信眼前這個名字叫做蘇煙琢的姑娘。

禦前首領太監的拂塵高高甩了起來,“請各位大人隨奴才到殿外等候!”退卻的人流中,衣料的摩挲聲四起,皇後殿中的首領太監馮英落在最後,深深趨伏下身,“蘇姑娘,我們家娘娘就交給您了。”

煙琢屏息頷首,“皇後娘娘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會拼盡一己之能,保皇後娘娘鳳體無虞。”

馮英不敢過多延誤皇後診病的進程,匆匆斂起拂塵退出殿外,周驛看著他老淚縱橫,也忍不住飄淚,“馮兄,現在不是著急落淚的時候,七爺已經去找萬歲爺了,你我盡快到城中去尋找幾位懂醫術的女醫入行宮,也好方便就近醫治皇後娘娘鳳體。”

兩人一拍即合帶了幾個人手,互相摻扶著向宮門外趕去。年邁的軀體在此時也變得疾步如飛。

這廂殿中煙琢把殿門關上,回到床榻前跟留下的覓安還有其他幾名宮女一起脫下了皇後的衣衫。

衣衫下的鳳體觸目驚心,皇後的胸前,腹部密密麻麻分布著血紅晶瑩的水皰痘疹,煙琢倒吸一口冷氣,問道:“這兩日伺候娘娘洗漱,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覓安咬著指頭,拼命搖頭,“姑娘……姑娘這兩日一路與娘娘相伴,也知道娘娘一直都在船上,沒法洗身子,奴才……奴才沒有留意到娘娘身上這些病狀……”

煙琢撫著皇後的額頭沈吟道:“天花病發最初的癥狀就是著涼發燒,這兩日是我們所有人都疏忽了……”

“姑娘,”覓安驚恐萬狀的問:“娘娘到底病得如何,嚴不嚴重?”

煙琢比了個噓聲的手勢,把手巾交給她讓她為皇後擦汗,自己則是小心翼翼的擡起了皇後的胳膊,察看她的腋下,繼而在床榻邊跪下身察看皇後的膝窩。

煙琢查驗後,眼底泛出疑懼的淚光,“皇後娘娘腋下還有膝蓋下全部萌發了痘疹,病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一些,你在這邊照顧娘娘,我去找太醫們商量應診的湯藥方子。”

覓安魂不附體,怔楞著應是,“姑娘!”她抽噎著道:“皇後娘娘從來沒這樣過,你可千萬要救救我們家娘娘!”

煙琢堅定的點頭,“你放心,有我在娘娘不會有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有人想看生小孩的橋段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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