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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封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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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後緊接是興祐帝為太皇太後和皇太後上徽號並進金冊, 金寶的禮節, 最後是封後大典。

後位的歸屬因為有綏安帝遺命的加持和太皇太後, 皇帝的通力斡旋,宮中無需承擔力排眾議的風險, 欽天監就定下了日期。

九月初一, 又是需要早起的一天, 中秋那時蟹肥膏紅停留在舌苔上的鮮香才過去不久, 月明之後, 是郁兮人生發生重大轉變的節點。

內務府一早就送來了皇後的朝服,朝裙, 朝珠,僅僅是冠帽就有二十八頂,朝冠八頂, 其他冠帽二十頂,分別用於不同的場合和禮節。

郁兮立在承乾殿玳瑁大鏡前在眾人的服侍下換上了明黃綢繡金龍袷袍, 一左一右的太監宮女蹲跪在地上拉平她的袍角,雲肩,馬蹄袖上, 腋下的繡金雲龍有種蘇醒後,勃勃上騰的姿態。

金鏨扁方壓在腦後挽起了她的燕尾, 東珠朝珠戴上頸間做了胸前雲龍口中的玩物。就連手指上也戴了金裏鑲翠嵌珠戒指作為點綴。

最後馮英細做檢查把佩掛於她朝褂第二顆紐扣上的五谷豐登彩帨捋平後,讓覓安端起金累絲鑲珠鳳冠戴在了她的頭上。

郁兮望著鏡中的自己,完全像是陌生的另外一個人,日光從冠頂疊起的那三層金鳳的雕鏤中透過, 在地磚上描繪出鳳舞。

覓安紅著眼最後叫了她一聲“格格”,又看向一旁的遼東王福晉:“……福晉您瞧,這麽的,還真有些送格格出嫁的感覺……”

金氏提起帕子掩唇,眼含淚光笑道:“可不是。我的桓桓啊,總算是沒有被辱沒。”

郁兮從額娘的口中大致洞察出了封後儀式的規格,應該很隆重。但當乘著皇後儀駕鳳與經過午門,揭開明黃緞垂簾在太和門上下轎的時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緊張屏住了呼吸。

太和大殿前按班站列著文武百官,王公貴戚,此時此刻起她才意識到,她的身份牽動著內外朝,牽動著天下人心。

吉時已到,太監們鳴鞭凈場,午門上鐘鼓齊鳴,中和韶樂奏響。郁兮擡步往前方走去。

追隨她身後的視角看出去,途徑太和殿廣場的過程中,那些雙龍紐雲龍紋編鐘,銿紐橋口縛鐘,碧玉描金雲龍紋編罄,特罄,金漆彩畫雲龍紋建鼓,搏拊,雲鑼,紅漆木犢排簫,鬥笙,筒角共同奏響的樂曲聲勢浩大,莊嚴肅穆,回響在萬裏無雲,秋高氣爽的蒼穹下。

郁兮眼尾的餘光掠過百官袍服上的補子,腳下的地磚上有隱隱震動的感覺,她想起了大年初一初入宮城的那一日,他指著太和殿告訴她,“這裏是紫禁城的二進院兒。”

那時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邁進太和殿,成為這座宮城的主人。沿著長長的禦道走下來,她也終於領悟到了他對那個至高皇位的畏謹,面臨接管天下子民蒼生的大權,不論早晚,沒有一個人是能夠提前準備萬全的。

踩著丹墀一側的臺階登上殿前的三層高臺,她看到了太和大殿下的他,明黃一抹身姿,有朝陽噴薄欲出之勢,站在皇城的軸心中央的天子,緊握一國江山,王朝命數。

郁兮跪身行禮,禮樂漸消,剩下初秋倒影在地磚裏的一汪藍,禮官太監扯著嗓子宣告封後的詔書:

“奉天承運,詔曰:

朕惟德協黃裳,王化必原於宮壸。芳流彤史,母儀用式於家邦。

……”

詔書中諸如此類“系出高閎,祥鐘戚裏,矢勤儉於蘭掖,展誠孝於椒闈”的盛大讚詞聽上去蒼白空洞,僅僅是出於對她正位坤極的認可,換個人來接領這封詔書大概也是同樣的照本宣科。

詔書宣告完畢,郁兮把臉浸入地磚的藍天裏吸了口秋日晴空裏的涼氣後跪謝皇恩,拾級而上緩緩邁到他的身側,正面回過身來。

禮樂再次奏響,眾人面向新朝天威齊齊跪下身行三叩九拜大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郁兮茫然的望著腳下的叢叢人影,身邊的他探過一只手握緊她的,她顫著手回握,悄悄的問:“萬歲爺,封後的詔書不是你做的吧?”

皇帝極其痛快的承認,“是內閣擬的,我朝歷代天子封後,左右不過都是那套說辭,不必朕親自過問。桓桓,今後你隨朕平民齊家,治國平天下。”

他的話聽上去就不一樣了,倏地一下,郁兮再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那些恢宏的禮樂聽上去有了起伏,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她站在上接中天之樞,下應子午之王氣的紫禁城,第一次因為興奮和激動而熱淚盈眶。

“萬歲爺,”她回眸看向他,“月為太陽之精,以之配日。魄質含影,稟日之光,以明照夜。你就像是太陽,我就像是月亮。”

這是她出入京城,在什剎海那晚的除夕夜,他告訴她關於日月之間的牽絆,皇帝回之一笑,“朕喜歡這樣的說法,今後朕與你日月同輝。”

日月同輝,銜接的是一年四季,寒暑易節,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他們找到了彼此為伴,路的盡頭也許就是長相廝守。

頒詔的儀式結束後,皇後按制入慈寧宮進獻如意,太皇太後從郁兮手中接過那把白玉三多如意,親切地讓她起身,把她跟皇帝的手含握在一起,“這下可算是心遂人願了,從今往後你們二人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間要相互尊重,相互扶持,哀家就不跟你們過多磨牙了,小日子還是要靠你們自個過起來的。”

郁兮有些難為情往身旁看了眼,害羞應了聲是,她抽手,皇帝拽著她的指頭不放,大大方方的應道,“老祖宗放心,孫兒跟郁兮謹遵皇祖母教誨。”

太皇太後瞧著郁兮那抹不丟的相兒,簡直喜不自禁,笑著下了逐客令,“這院裏有幾處磚頭松了,待會兒承延就要派內府的人來修,回頭怕吵著你們,快些走吧,別在哀家這頭磨砣子了!腳下留心著別被絆倒了。”話落看向下首淚眼模糊的金氏,“福晉再陪哀家聊會兒話吧!”

被連轟帶趕的從殿裏出來,郁兮的手還被他牽著,十指相扣在東二長街上走,兩人的頭冠在地面上建出兩座塔狀的影子。

皇帝悄悄瞥她腮邊幹凈抹膩的肉翅,腹中著了火一般,又蔓延出之前那樣無休無止的饑餓,他思忖下,試探著道:“皇後,今兒晚上朕傳你在養心殿東暖閣侍膳,咱們一起用晚膳。完了以後,你輔佐朕處理政務。”

四下裏一片茫然,冠上了帝後的名義,其實兩人還是夫妻相處這方面的新手,夫妻之間該怎麽相處?最基本的可能就是一日三餐的相守,再往深處想,就是椒房合歡的那點樂趣。

雖然皇帝在這方面沒有任何的經驗,但是他在很多事情上面都深具天賦,他自信在夫妻之理上自己也不會落了下乘,恪守潔身自好的信條至今,身邊的皇後是他喜歡的那個人,他終於可以打破禁忌,在新的領域中有所建樹了。

他不是聖人,而她總能勾引出他內心深處的可恥欲望。身為一個男人,對自己渴慕已久的女人天生就具備一種侵占的沖動。不出意外,今晚他有很大的可能去實現。

皇帝習慣了做每件事事之前提前安排布局,但是他臉皮還沒有厚到把他想跟自己皇後同床共枕的想法明明白白說出來的地步。“東暖閣侍膳”不過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幌子,他心裏清楚,郁兮那頭作何理解他就不得而知了。

“好啊,萬歲爺,養心殿的飯食應該比承乾宮的要上乘吧。”她朝他看過來,笑容天真無邪,一瞧便知她沒有聽懂他給她的暗示。

他的皇後有些年輕,思想再過敏捷還是脫離不了純情的範圍,不過,也許,把她餵飽了,哄得開開心心的,飽暖思/淫/欲,到時候他再適時推波助瀾,提點一把,這事說不定就能成了。

這樣一想,皇帝還真有點躍躍欲試的感覺,他有一個優點,他的內心從來不否認自己是一個要食人間煙火的俗人,腦海的角落裏積塵,也有打掃不幹凈的骯臟汙垢,但是他也有一個缺點,就是面上永遠端著架子,維持著不近人情的姿態。

他的旨意無法準確傳達到位,這讓他感到些微的有些棘手,皇帝斂起步子,駐足原地,郁兮被他猛的這一下誆得重心不穩,連拉帶扯往他懷裏滾去,皇帝摟緊她的腰,狠力貼到了自己胯/前,又一遍的重申,“桓桓,朕今兒晚上傳你在養心殿東暖閣侍膳。”

皇帝的眼睫搭下來,像低覆的殿檐,辟出的陰影裏眸光微閃,郁兮困惑的望著他,隨即一笑,揚聲往他耳邊湊了些道:“我聽見了啊,萬歲爺方才不是已經說過了麽!最近是不是晚上沒休息好,自個剛說過的話,掉過腦袋就忘。”

所以她還是沒能領悟到腰撞腰這個動作背後寓意的深遠,皇帝頓感無奈,正躊躇不前的時候,她來推他的手,“萬歲爺松開我吧,大夥都瞧著呢。”

墻根下遠遠跟著一群人,周驛,馮英帽頂子的紅纓後頭是另外一片鹵薄儀仗的紅,然而溫香軟玉在懷,像冬日裏擁著一把火炭,說丟手談何容易,皇帝垂首,壓低聲道:“沒關系,有官帽壓著,他們瞧不見。也不敢瞧,你我是夫妻,做什麽事情不是理所當然?沒什麽見不得光的。”

他鼻梁靠進,幾乎要戳到她的眼角,這話說得有些暧昧不清的意味,郁兮面紅耳赤等了半天,他只是瞧著她,什麽也不說,她心裏突突急跳,一時按捺不住,盯著他下頜的美人槽問:“萬歲爺,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想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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