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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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周寒是飛來解救安音璇的,這話完全不為過。

理論上白雁嵐自殺的地點選在陸悅揚家,是給別人添了麻煩,安音璇剛好把他救了,周氏應該感恩戴德才對。但在周江臨那裏行不通,要是讓方青怡難受了,他就得找一個人來給她出氣,那只能是沒背景沒靠山的安音璇了。

於是周寒連夜趕回燕城,一是為了看看白雁嵐的情況,二就是為了把安音璇護住,甚至不惜跟他爸對上。

到了醫院,只見安音璇被推搡到墻邊,衣服都被扯破了,再晚一步不知道周江臨會做出什麽,幸虧來得及時。

正要上前扶他起來,問問他有沒有哪裏疼,有沒有受傷,可這些都沒來得及做,就眼睜睜看著他擦著自己的衣角跑過,撲進了身後陸悅揚的懷裏,看都沒看旁人一眼。

周寒已經對安音璇在他面前與任何人親熱都免疫了,痛是痛的,但痛久了就習慣了。更何況現在的形勢不允許他多露出一丁點軟弱——這樣他就鬥不過他爸,也救不走安音璇,他必須堅韌。

此時看到周寒來了,兩邊保鏢都暫時停了手,肖權掙脫開一個人的鉗制,喘著氣理了理衣服。

“來得這麽急?我們都在等雁嵐的消息。”周江臨面色緊繃,經驗老道,已經看出了兒子和這小明星之間的端倪。

周寒在父親面前站定,他身姿挺拔,已經比父親高了不少,但兩人眉宇間流露的氣質仍然非常相似,他問道:“爸,方姨情緒怎麽樣?”

“你方姨在裏面守著。”

“這麽多人在醫院也無濟於事,還打擾了醫生工作,就咱們自家人在這裏等吧。”

周江臨點點頭,說道:“讓你的人帶肖權去把外面記者驅散了,其他當事人都在這留著,至少得等雁嵐醒了再說。”

周寒以退為進,應允道:“好。”

隨即吩咐手下人全部聽從差遣,把外患先解決。肖權被帶走前,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意思是把安音璇交代給他了。

走廊頓時清凈了很多,陸悅揚親了親安音璇的額頭把他放下,一手還緊緊摟著他的腰,生怕他再受什麽欺負。

他怕陸悅揚擔心,主動安慰道:“我沒事,他們沒對我怎麽樣。”

陸悅揚摸著他裸露在外的肩膀,心疼地笑笑道:“還說沒事。”

“你們怎麽進來的?沒被媒體拍到?”一線流量要是被拍到,就徹底壓不下去了。

“周寒讓院辦的人接我們從員工後門進來的,那裏沒人。”陸悅揚輕蹭他的臉,說道:“你別怕,有我在就沒人能傷害你。”

梁緒在一旁剛想冷笑,就看見有人從急救等候室推門出來了。

“青怡姐!”他趕忙跑上去,問道:“雁嵐怎麽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方青怡,等她宣布白雁嵐的情況,她一臉疲憊,好像一夜間老去了十歲,優雅已蕩然無存。她被梁緒攙扶著走到周江臨身邊,說:“搶救過來了,剛出來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又睡過去了,現在還沒醒。”

一時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至少白雁嵐活下來了,他們剛剛在這裏爭執的任何事情都不比挽救一條生命重要!

周江臨點點頭,正想安慰兩句,方青怡便看向在場其他人,看似平靜地問道:“誰是安音璇?”

安音璇拍拍陸悅揚的背,示意讓他放開,自己能行,然後走出幾步說道:“我是。”

方青怡手攥成拳,一步一步慢慢走過來,到了跟前打量他一番,眼神一下變得兇惡,帶著滿溢出來的仇恨,揚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走廊,他被打得一個趔趄,後退一步,上半身都偏了過去,隨後方青怡揪起他的衣領,惡狠狠地說:“你知道雁嵐剛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媽,我想死’嗎?為什麽死的不是你?為什麽你還好好站在這?只有雁嵐傻傻地把你當朋友,你呢!你這個自私下賤無恥的畜生!你不配做人!安音璇我告訴你!雁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就得給他陪葬!”

方青怡已經顧不上形象,對著他又踢又打洩憤,陸悅揚上前一把抓著他轉身摟到了懷裏護著,任憑方青怡打在後背,喊道:“方老師,您要怪就怪我,跟音璇沒關系!是我的錯!是我辜負了雁嵐,讓他傷了心。”

“你們兩個感情這麽好怎麽不一起去死!為什麽是我的雁嵐被你們傷害、被你們逼上絕路!你們卻還活得好好的!為什麽!”

方青怡拼了命地嘶吼著,陸悅揚擡起一肘擋住,這時梁緒從後面躥了出來,在飛機上壓抑了一程的憤怒,不,應該說從那次在沈美茗家就開始聚集的憤怒一下爆發了出來。

“你他媽還敢還手!”梁緒沖著陸悅揚那張完美的臉就是一拳,管他是什麽一線什麽流量!

陸悅揚身形不穩,連帶安音璇也跪倒在地,但他不是任人刀俎的魚肉,反手拉著梁緒的拳頭起身屈膝一頂就給了對方胃部一下,吼道:“你管什麽閑事!”

梁緒像蝦米一樣躬身,抱著對方的腰撞向墻壁:“我替雁嵐教育你!仗著自己是明星,劈腿渣男,還敢說真愛!你他媽頭天真愛第二天就跟別人睡!”

“我看你是借著白雁嵐的事,不服氣我跟音璇在一起了!”

“我有什麽好不服氣的!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泡不入流的小明星呢!”

“那你一定不知道我們在島國拍片的時候就兩情相悅了,你只會拖他後腿,用手段要挾他,你要懂什麽是愛,還能把他弄跑了?!”陸悅揚手肘扣向梁緒後背擊打,他最不齒的就是用歪門邪道騙感情。

安音璇見狀爬起來,想去拉架,方青怡對著保鏢叫嚷道:“把他給我按地上!”

四面八方沖出來的保鏢抓住他兩手向後壓,一腳橫在他膝窩處,強行又讓他跪趴在地,他奮力擡著頭抵抗著。

周寒一個箭步上前,拎起其中一個保鏢的後領向上一提,一腳踹向後心把那人踢飛,安音璇被三四個人壓著還是動彈不得。

方青怡歇斯底裏地吼道:“小寒!你瘋了嗎!你爸還在這呢!”

周寒躲過保鏢的一肘,說:“方姨,你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方青怡恍然大悟道:“難不成你也被這個**勾引了?!”

周寒不說話,兩記重拳把一個保鏢打倒在地,伸手去拉安音璇,他的一只胳膊已經被扭曲成了詭異的弧度,可能再用一點小小的力道就會折掉,額角滴下了冷汗,卻沒喊一聲疼。

陸悅揚看見他的樣子,稍微一走神就被梁緒抓到了破綻,梁緒盡全力用額頭磕向他的鼻子,頓時就出了血,他借勢抓住梁緒腦袋直勾勾撞向墻壁,正磕在太陽穴,讓對方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正當梁緒要起來反擊,陸悅揚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吼道:“安音璇!”

梁緒這才發現安音璇已是被按倒在地,卻還倔強地不肯低頭。

兩人不用言說,瞬間化敵為友,與周江臨的保鏢打成了一團。

“反了……反了……都反了!”方青怡氣急攻心,憤怒得無以覆加,這時她的肩膀搭上了一只寬厚的手掌,她順著看上去,是周江臨那張硬朗的臉。

“鬧夠了沒有!”

周江臨中氣十足,聲音雖然不太大,但穿透力很強。最先停手的是幾個還有戰鬥力的保鏢,他們中的大部分已經躺在地上起不來了。梁緒甩開胳膊,喘著氣扶墻站定,陸悅揚也踢了一腳剛撂倒的人,不再動作。

“雁嵐還在裏面躺著,醫院重地,你們在幹什麽!”周江臨厲聲道:“周寒,你先給我收拾好!”

周寒松開了被自己掰彎手臂的人,他的西裝很修身,禁不起大動作,剛才打鬥中兩側縫線已經繃開,露出了裏面的白色襯衫。

手背骨節上也有別人的血,邱秘書從旁邊遞來一張紙巾,周寒把手擦幹凈,說道:“爸,讓他們都出去吧,我在這看著安音璇,您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周江臨一個眼色,剩下的黑衣保鏢放開了安音璇,他一下就癱軟在地,胳膊可能脫臼了,一動不能動,寒冬臘月裏仍然被汗水浸濕了領口。

正當陸悅揚要抱起他時,又來了一波不速之客,急救室的這場大戲遠遠沒有結束。

幾個氣宇軒昂的高大男人走了過來,他們身著便服,步調一致,但周江臨一看就知道這些人是從部隊裏出來的。

他們停在了陸悅揚的身邊,為首那人說道:“周總您好,陸委員讓我們來慰問一下貴公子,順便把悅揚帶回去,就不給你們添亂了,等病情穩定了,再從長計議不遲。”

這人三十多歲,平頭,皮膚黝黑,穿著再普通不過的公務員夾克。他站姿標準,說話利落,即使沒有敬軍禮,也有一種軍人的做派。

周江臨沈默片刻,微微頷首,示意請便,陸委員的面子他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為難陸悅揚。

“音璇,我們走。”陸悅揚向前一步,準備拉他起來。

那幾個警衛員伸手一擋,剛剛與周江臨交涉的中隊長說道:“你父親只讓我們帶走你一個。”

“你說了不算。”陸悅揚試圖推開他們,卻反被對方用擒拿格鬥制住了,雖然只有四五個人,但每個都是現役軍人,戰鬥力比保鏢強了不知多少,兩三下就把陸悅揚制服了,這幾人各壓制住他一邊,把接近一米九的陸悅揚輕輕松松拖走了。

任憑陸悅揚喊著:“王八蛋!放開我!關陸恕珩屁事,他從小到大都沒管過我,現在出來裝什麽孫子!”

安音璇趴在地上嘴唇蒼白幹裂,左臂鉆心地疼,他用上最後一點力氣,把另一手向前伸,將將勾住陸悅揚的一只褲腳,“悅揚……”

“音璇!”陸悅揚像瘋了一樣要掙脫束縛,卻無濟於事,“放開我!他們會弄死他的!帶他走!我留在這裏,我替他死!我給白雁嵐陪葬!”

他被合力拖離了那個最讓他放心不下的人,安音璇勾住他褲腳的食指終於在大力拉拽下脫了手。

陸悅揚喊道:“周江臨你敢動他一根頭發試試!我今天出了這個門,就不會放過你,要死就都別活……唔!”

中隊長一個手刀劈在了他的後頸,陸悅揚暈了過去,幾個人架起胳膊腿往肩上一扛,直接擡走了。

安音璇看著不省人事的愛人漸漸遠去,有種一別一輩子的預感,他想這樣也好,至少周家不會再為難陸悅揚了,至於自己,悉聽尊便吧,逃是逃不過的。

梁緒心裏一沈,這下可糟了,誰都護不住安音璇了,方青怡只會把仇恨全部轉嫁到他身上,情況比剛才更嚴峻了。

他想轉移註意力,說道:“青怡姐,要不咱們先去陪陪雁嵐,他在裏面萬一醒了,看不見……”

話還沒說完,只見周寒身形矮了下去,一邊膝蓋先著了地,隨後另一邊也屈了起來,他跪在周江臨和方青怡面前,低頭說道:“爸、媽,讓安音璇跟我走,我答應你們一定會拿個說法出來的。”

這是十幾年來,周寒第一次叫方青怡“媽”。

方青怡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捂嘴顫抖著轉身背對他,說道:“小寒,你為了個外人,雁嵐是你弟弟啊……”

“我不是為了別人,我是為了雁嵐。”周寒跪在冰冷的地上,紋絲不動,面對他的父親和繼母,他不能硬來只能出此下策:“我剛回來的時候就發現雁嵐不對勁了,但當時我疏忽了,後來那次車禍,是我們把他推向了懸崖,他一直很自責很難受,但沒有人註意到,沒有人關心他,才發展到了現在的地步。這不是安音璇的錯,是雁嵐生病了,而我們都沒有重視,才造成了今天的結果。”

方青怡心理上仍舊無法接受,抽泣道:“安音璇有什麽好?雁嵐還跟我說和他是朋友,朋友會搶他愛人,朋友會在媒體上奚落他?他欺負雁嵐單純,背地裏做著茍且之事,雁嵐一直被他們蒙在鼓裏。”

安音璇已經癱軟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周寒心急如焚,卻還要保持理智和鎮靜,說道:“實際發生什麽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您信我,我會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問明白,給您和雁嵐一個交代。”

這時急救區的大門打開了,一個青年醫生拿著病歷本走了出來,問道:“白雁嵐的家屬呢?”

方青怡再也顧不上周寒他們,跑了過去:“我是他母親。”

安音璇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意識非常清晰,認出來這是一開始給白雁嵐做急救的那個人,他記得應該是叫夏醫生。

夏醫生看見地上趴著一位,面前跪著一位,走道上還躺倒了幾位,見怪不怪地問道:“這幾個要處理一下傷情嗎?”

保鏢隊長很識趣地把手下人擡走的擡走,架走的架走,只留自己一人陪在周總身邊,周江臨說道:“不用。雁嵐怎麽樣?”

“醒了,生命體征平穩,就是情緒不太好,你們可以現在進去看看,但別刺激他,最好找個專業的心理醫生進行後續治療。”夏醫生從兜裏掏出一支筆,在病歷上寫了一個名字和電話,說道:“這是我院心理科電話,你可以找這個人。”

話音剛落,梁緒攙扶著方青怡就跑了進去,她的寶貝兒子比誰都重要。

剛剛周寒的舉動著實讓梁緒目瞪口呆,為了安音璇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不顧親情不顧尊嚴,試問自己能否做到?他不知道,他從不知道周寒對安音璇是這麽的一往情深。

周江臨動動手指點了下安音璇,居高臨下地對周寒說道:“你丟的是周家的臉面,但我還是可以讓你帶他走,想好了再來找我。”

這些年輕人錯綜覆雜的關系他並不感興趣,但周寒從沒有因為什麽請求服過軟,更別說是直接跪在自己面前,這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原本以為這個小明星只是與雁嵐有糾紛,誰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不光是陸家的孩子,連他親兒子也深陷其中。周江臨默默記下了安音璇這個名字,轉身跟去了病房。

都走了之後,周寒緊繃的神經得以緩解,緊閉雙眼洩下口氣,這關總算是暫時過了。他一手撐著地爬起來,趕緊去查看安音璇的傷情。

安音璇的臉貼在地面,頭發散下來,一只胳膊微微向前伸,另一只胳膊扭曲著背在身後。周寒輕輕拉著他翻過來,他忍著疼痛,微微蹙眉。

周寒把破了的西裝外套脫下來蓋在了他身上,一手托背,一手抄起膝窩,把人抱了起來,柔聲道:“沒事了,我帶你走,疼就叫出來,別忍著。”

安音璇倔強地咬著嘴唇,小聲說道:“還好。”

“都脫臼了。”周寒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兩人剛從大危機中緩和,有種劫後餘生的快感。白雁嵐活了下來,他的安音璇也活了下來。

安音璇還是說:“不疼。”

如果真不疼,也不會乖乖讓他抱著了,周寒心想。

一直在旁邊守著的邱秘書跟上來,說道:“周總,你也受傷了,我來抱吧,車就在外面等著。”

“小傷。”周寒步履穩健,從偏門出去,抱著安音璇進了保姆車。

到達周寒公寓的時候才中午,一切翻天覆地的變故也就發生在一上午的時間裏。外面天寒地凍,屋裏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恒定在一個特別舒適的溫度中。

邱秘書被周寒打發去買跌打損傷噴霧了,他把安音璇放在沙發上,然後提起他那只受傷的胳膊,說道:“我動作很快,你忍一下。”

安音璇額角的汗滴了下來,周寒搖晃著他脫臼的小臂,突然使勁往上一提,只聽見一聲脆響,痛感立刻消失不見。

周寒幫他輕揉一下,耐心地說道:“你活動一下試試,還疼就告訴我。”

他擡起胳膊轉了個圈,又搖晃兩下,完好如初。

“不疼了。”

周寒把扔在沙發上的破外套拿起來,丟進開放式廚房的垃圾桶裏,說道:“看來剛才還是疼的。”

“……”他不準備接話了。

安音璇衣服很臟,領口被撕開了,臉上還掛著在地上蹭的灰,像是被打劫的無辜受害者。周寒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在浴室忙活了一陣,出來的時候胸前有幾處濕痕,說道:“我給你放了水,先去泡個熱水澡,出來吃點東西,再好好睡一覺。”

他生硬地說道:“我想回家。”

周寒嘆口氣,走過來半蹲在他面前說道:“恐怕不行,在雁嵐恢覆健康之前,你得跟我待在一起,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因為周寒不確定周江臨會不會反悔或者臨時起意再去找他的麻煩,如果落到他爸手裏再要人就難上加難了,現在一定要盯緊他才能放心。

安音璇見多說無用,便由周寒帶上樓進了主臥浴室,他把門關上又上了一道鎖。浴缸很大,靠著一扇大窗戶,22層的高度可以縱觀整個CBD的全景,他把手伸進水裏,溫度剛剛好。

周寒透過毛玻璃能看到他身體的輪廓,先脫了上衣,又拉下褲子,最後把內褲也甩在了地上。那勁瘦的腰肢,挺翹的臀部,修長的腳踝,都映在了周寒眼底,他半攥拳放在唇上,咳嗽一聲,轉身下了樓。

當安音璇泡在浴缸裏的時候,感覺總算是活了過來,一直都是手腳冰涼,現在才漸漸變得熱乎。他深吸一口氣,把頭埋進水裏,屏住呼吸,不多時就從嘴裏冒出一串氣泡,又憋了不知多久,窒息感使大腦開始缺氧,他猛然竄出水面,像溺水者一樣大口呼吸,喘了一會兒慢慢恢覆平靜。

這是他十六歲時曾經歷過的感覺,窒息、意識漸漸模糊,天旋地轉之後眼前出現了一片無垢的雪景。

空曠的雪地裏只有他一人,大雪沒過了他的膝蓋,他艱難地向前走,留下了一串腳印。不知要走多遠,不知要去哪裏,一望無際的雪原,誰都不在身邊。

想大喊卻發不出聲音,手腳逐漸變得冰涼,眼皮越來越沈,好想躺在雪中睡覺,這樣也許就解脫了。再也不用思考從哪裏而來,要努力走去哪裏。

他把手伸出水面,看看手掌又翻過手背瞧瞧,再抓握兩次,手被泡得很熱,還有知覺。

洗幹凈一身的塵土與疲憊,他帶著水汽走出浴缸,幹凈毛巾和幹凈衣物周寒都給他準備好了,放在寬大的洗手臺上。

他把水擦幹,套上衣服和褲子,都很大,袖子和褲腿都卷起幾圈,腰上的抽繩要系很緊才能保證褲子不往下掉。

下樓就看到周寒在煮面,聞見清湯面的味道後,他才感到餓了。如果這會兒上個三菜一湯他還未必吃得下去,太油膩了,但一碗面就剛剛好,提起了食欲又不刺激。

“你坐會兒,馬上就好。”周寒關火,最後往上撒了一把蔥花,端著一鍋面放在了從墻壁延展出來的餐桌上。

他倒是沒有拘束,從廚房找了兩副碗筷出來,周寒接過來把面盛在碗裏。

兩人面對面坐在高凳上,周寒說道:“其實一直還沒跟你道謝,謝謝你救了雁嵐。”

周家人待他像千古罪人,尤其是方青怡,都恨不能把他碎屍萬段,連肖權都怪他送錯醫院,卻沒一個人提過是他救了白雁嵐,如果沒有他,就不是去醫院等搶救,而是直接去警察局收屍了。

周寒現在的道謝在他看來非常諷刺,他像沒聽見一樣,狼吞虎咽地吃面,他是真的餓了,從前一天在基島就什麽都沒吃,然後泡冷水、坐飛機、救人、挨打。

沒有幾分鐘就見了底,他端起碗把湯都喝幹凈了,周寒放心不少,能吃能喝至少說明狀態還不算太差。

安音璇放下碗筷,拿紙巾抹了下嘴,說道:“十六歲那年,我母親在晚飯裏下了安眠藥,然後打開了煤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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