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一個旁觀者的獨白*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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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鹿蜀帶回了林中,一路上不敢有什麽大動作,盡量保持平穩。他的呼吸很是微弱,微弱到我一度探不到他的脈搏。嚇的我腿一軟,差點跪在他的床前。連忙拿一堆草藥往他的傷口上糊。看著血流了他滿臉。我的眼淚也不爭氣地往外湧。我現在才明白,什麽男兒有淚不輕彈都是屁話,眼下若是可以用我的命來換他的命,我也是願意的。

我一邊接著往他的臉上糊著藥,一邊施法為他止血。可是根本堵不住他狠心割開的傷口往外湧動的鮮血。我急得想罵人。就這樣僵持著一直到太陽都下了山,月亮也重新升起,血才堪堪止住。而鹿蜀,也早已經臉色蒼白的不像話。

我幫他擦幹凈臉上的血,摸了摸他頭上的傷口,想要再做點什麽,但是最終卻是什麽都沒有做。起身出了木屋,再去熬一些內服的藥,等他醒來了再喝。

鹿蜀那傻子不愧是只跟我一樣的神獸,即使是那日傷成了那副鬼樣子,在我的悉心照料之下還是恢覆的挺快的。我把他帶回來的當天迷糊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早早地就醒了過來,雖然還是很虛弱。

這家夥一睜開眼睛,張嘴便是問那少年怎麽樣了。我真的是要被他氣吐血了。自己都這個樣子了,還有心思掛念別人。登時把一碗熬好熱好的藥拍在他桌上,不去看他的臉色,轉身走了出去。在門口轉了個圈兒氣的跺了跺腳後又認命的走進屋子,任勞任怨地扶著他起身,喝了藥,給那少年報了平安才氣鼓鼓地出門。

什麽口口聲聲不會動情,不會去摻和人類的事兒,都是假的!我竟然還信了他的鬼話!平生第一次,我對自己的聰明才智產生了懷疑。

鹿蜀現在一心想的都是那少年。別人的情緒是看不進眼裏的,不光別人的情緒,就是自己的身體他也是不在乎的。這不才剛剛醒來,傷還沒開始愈合,走路都還是踉蹌著呢,就要出去看他!

好嘛!以前是求他、哄他、騙他,他都不肯踏出這林子,現在倒好,為了一個男人,竟然主動地、死氣白咧的要出這林子。什麽守護、什麽責任感,感情都是騙我的借口,真的是越想越生氣!我真的是太傻了,真的太傻了!越想越氣。

白了眼躺在床上裝可憐的傻子,心裏想著,反正就他這身嬌體弱的現狀,自己也跑不出去,所幸不再守著他這副深情的模樣,幹脆給自己放個假,發洩一下,要不然一天到晚總守著他早晚一天得被他氣死!

我把熬好的藥端到他面前看著他喝下,被他氣得也不願與他說話。收拾好東西,便決定出去給自己放個風兒去。我要去尋找曾經快樂的自己!

我下了山,在鎮中轉了大半天,雖說已經決定了要好好給自己散散氣兒,但是心裏總還是記掛著林中的傻子,怕我不在他沒辦法自理,磕著碰著哪兒。轉悠半天也無法安下心來,索性放棄繼續閑逛,唉聲嘆氣一番,轉頭往林中走去。

路上暗自搞明白了自己算是無法真的跟那傻子生氣的,即使他眼裏放不下我分毫,這麽想來,自己也是真的挺蠢。想著回去好好跟他說說,等他的傷再好一點,就放他下山去看看他日思夜想的少年的。但是,卻不想等到回了木屋,我那剛剛堪堪消下去的火氣又燒了上來。

那傻子竟然招呼都不打一聲的偷著跑了出去!

我真的是一股怒氣直沖腦門,氣他的不要命,也氣他不分場合、不分時機的真心。我決定就坐在這裏等他。看他什麽時候知道回來。真是怪難為他拖著病軀還對那人不離不棄。

呵,可真是喜歡的緊。

我這兒正生著悶氣呢。忽然好像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正朝我移動著。

這林中時常會有打獵的人進來,但很少會找到這麽深的地方來。而且獵者大多單獨行動,像外面這麽密集的腳步聲齊刷刷地一起動作的可是不多。

忽然心底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收起怒氣,不覺地警惕了起來,收斂了手下的動作,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希索聲漸近,我握緊了自己的手。奈何安逸了近千年,光顧著吃喝玩樂了,卻連一把趁手的武器都沒有,直到這時,我才生出一點為何沒有好好練功的悔意。但是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

獸類的直覺告訴我,這次遇上的絕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境地。

感覺著外面的聲音,確定了他們確實是在沖著我的方向前進。我略一思索、心裏便有了決定,與其等著被別人發現、群起而攻,倒不如我先發制人。然後便率先沖出了屋去。

視野不受阻礙變得開闊之後,我才看清了圍堵我的是些什麽人。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服裝,蒙著整張臉,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倒是捂得嚴實,也不知道悶不悶得慌。

看他們的樣子和身手便知,來的人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但是,我們畢竟不是一個物種,奈何他們再厲害終究是普通沒有神力的人。我再疏於練功,畢竟也是一只神獸。對付這些人,還是綽綽有餘的,不禁有些輕慢,對他們不屑一顧。

事情跟我預想的差不多。在人類中,他們算是很強的了。但是對我終究是差了些。對了幾招,轉眼間已經被我打趴了一片。我不禁有些得意,心想,那帶著傷溜出去的傻子可真該在現場看看我天神下凡之姿,不比那病床上躺屍的家夥要帥氣百倍嗎?哼!

看著自己的戰果,我得意萬分。卻不曾想,這群人陰險的很,還留有後招。身後幾人趁我不註意,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張網,兜著我的頭就扔了下來。而我正在對著身前幾人展示神力加之胡思亂想,竟一時沒有發覺他們偷偷摸摸的小動作著了他們的道。

等反應過來時那網已經堪堪停在了我的頭頂。我急忙閃躲,想要躲開。但那網仿佛認主兒似的,追著我不放。直到此刻我才覺著力不從心。

直到被那網兜住,摁在地上,那群人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再次朝我圍攏過來,我才忽然在心底哀嘆“幸好那傻子不在”。

這網著實詭異的很,越是掙紮,束縛的越緊。勒著我的皮肉,一圈圈收緊,我感覺自己被勒的渾身都是血線。很疼,而且仿佛意識被侵入了般,昏昏沈沈的就要睡過去。

這網上還抹了藥!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漸漸離我遠去。而在相反相向,好像有一個傻子朝我奔來。

為什麽平時不能多拿出一點時間來好好練功呢?

後面的事情對於我來說是一片空白。我最後的記憶便是鹿蜀斥退人群,朝我跑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於我而言只是昏昏沈沈地睡了很久,等我再次醒來,林中一多半像是被燒過似的,地上一片濕潤。而我昏迷前仿佛見到的人也早已沒有了蹤跡。

我踉蹌著爬起來喊了兩聲,沒有人應我。

我撚著濕潤的泥土,仿佛看見了那傻子流著眼淚將自己化成一場大雨的樣子,他用自己的生命護住了一山的生靈。

心厲害地抽痛了起來。

心真的很痛,我捂著胸口,身上早已沒了網兜的束縛,但是血還是不停地往外滲。可是我卻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疼痛。所有的一切,都抵不過失去那傻子的痛。

我躺在地上,望著蔚藍的天空,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我要替他守住這片林子。這片我們一起長大的林子。百年、千年,直到他再次回來。

其實,那傻子安排的很周到。他將林子整個藏了起來。或許是感受到了人心險惡,或許是為了這一山的生靈不再受牽連,總之,他狠心抹掉了這座山存在過的痕跡。而我,也不再有事沒事地溜下山,下定決心要好好練功,好好修煉。我不想再經歷一次這種無能為力、保護不了他的情況。

山外的那少年似乎是醒來了,發現鹿蜀和整座山都不見了之後,馬後炮地哭天搶地。之後在原來山腳的位置建了一座木屋,說是要陪著他、守著他。我覺得荒謬,人都不在了,你又有什麽可守的呢。不過既然他願意在這裏耗著,我也不會阻攔。畢竟,鹿蜀應該是願意他等的吧。

我雖不清楚為什麽會有人來追殺我們,還準備的那樣充分,但卻一心地將恨意發洩在了山外候著的少年身上。我想,如果沒有他,或許我們不會被人發現,如果沒有他,鹿蜀不會離開我,如果沒有他,我們會跟以前一樣,過著無聊卻安穩的生活…總之,我需要一處去寄托我的恨意,才能讓我熬過這沒有他的歲歲年年。

或許是因為那少年,或許不是。但我沒有力氣再去打探。我也不想出去,山外的世界對我失去了吸引力。我總算明白了幾百年來鹿蜀守著這座山時的感受。寂寞、孤獨、清冷。幸而,我還有時間、有機會,再去品嘗一遍這些他嘗過的滋味兒。

那這算不算是他依舊在我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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