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一位將軍的回憶*長守深山人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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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我被人擡下戰場,無數人圍在我四周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我意識迷離,聽不清楚,只感覺很煩躁。一個個地不去收拾尾巴,收斂屍骨,都圍著我吵吵些什麽。

我能感覺到我被粗糙而制的馬車運回了城中仗內,軍中隨行大夫為我把脈查看傷口,然後似是說了什麽,惹的老哥一陣怒吼然後沖了出去。

之後,閑人摒退,我的耳邊總算清凈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但沒等意識沈下去。我便聞到一股山林的清香,我想睜開眼睛看看是不是我日思夜想的那人,卻被稍微掙紮的動作扯的渾身疼。

仿佛能讀懂我心中的所求,那人的手撫了撫我的臉,低頭碰了碰我的嘴唇,我很高興,想要給他回應可身子卻不聽使喚。然後他扯了扯我的衣服,摸了摸我的傷口。隔了好一陣兒,似乎跟人發生了爭執,在僵持些什麽。是他提過的同住山林中的那人嗎?我還沒見過呢,不知道是不是如他口中形容的那般聒噪。

爭執聲停,緊接著,我的傷口便感到一陣舒適,仿佛有一只溫暖的手在撫摸我的傷口,在亂七八糟的各種疼痛中註入一道溪流,緩慢地修覆著滿身的創傷。很是舒服,連帶著身上都輕快了許多。

這身上一放松,我反而咳了出來。外面守著人的好像聽見了,要進來查看。我想要呵斥住來人止步,但仍然是發不出聲音。他要走了,我急切地想留住他,但是,我卻開不了口,心頭思緒一鯁,急得我咳得更厲害了。

他還是走了,他好像很虛弱,被他的朋友帶走的。我想看看他到底怎麽了,想摸摸他,想告訴他,我們勝了,我可以一直陪著你了。想跟他說別走,好不好?我疼,你留下來陪陪我吧……但是,他還是走了,我忽然有些恨與他同行的那人將他帶走了。

我躺了好幾天,他走了以後,大夫們又來看了幾遍,每次來都大呼神奇。通過這幾天他們的對話

我總算模糊地弄清楚了怎麽回事。

我中箭了。箭上淬了毒。很厲害的毒。本以為這毒無解,山窮水盡之時。景淮來了一趟,這毒便解了。只是他卻變得很虛弱,被與他同來的人帶走了。我知道一定是他利用自己做了什麽,才會這樣。我很想他,想看看那家夥究竟對自己幹了什麽,現在有沒有事情。

可是我連著好幾天,意識都是迷迷糊糊的,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想來這毒也實在是厲害。

景淮也好久沒來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是不是那日他做了什麽十分危險的事情,受了傷?我心裏有點著急,想要趕緊好起來去看看他。然而這毒也忒狠了,雖說已經解了,但後效實在是猛。我在床上半醒不醒地躺了好些天。終於在某一天我昏睡的午後,他來看我了。他跟我說了好一會兒話,我感覺的到人在我眼前,他的語氣中還是透露出些許虛弱,我想問問他到底幹了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就是開不了口。

他握著我的手掌,吻了吻我的掌心,像以前每次親熱時那樣磨人。我很急,想睜開眼睛看看他,想開口跟他說我很想他,但是,我總是迷迷糊糊地做不到,急得我都快要吐血了。直到目送著他離開,我也沒能跟他說上一句話。

我有些生氣自己現在的模樣。但又無可奈何,只能將自己養好後再將攢了一肚子的話說與他聽。但到底是歌中過奇毒的人,拼盡全身力氣也只是牽動了下手指給那人一個信號而已。

幸好他看到了。終於低下頭跟我說他也很想我。他一定是聽到了我心中的祈禱。他說讓我快點好起來,山中歲月悠長,以後都想與我一起度過。我很開心,他能這樣對我說出真心話。我一 定會快點好起來,快點去見他。

昏沈了有半個月之久,然後我的意識才慢慢恢覆,又過了幾日才能夠開口說話、下地走動。

期間他只來了一次,我覺得不太對勁,以為是山裏有什麽事情絆住了他,或是被他的友人牽制住了。於是總想著趕緊好起來,去看看怎麽回事。

這次受傷調理了好一段日子,加上之前受的刀傷劍傷,修養了將近一個月,才終於能夠像個人一樣動彈。清醒過來等著我的便是一堆要處理的公文信件。我耐著性子閱了幾封重要的,然後不經意間翻到一封京都的來信。這信是我吩咐要保密的私人信件,半個多月前寄來的課。我看著

那等安靜的壓在一摞公文底下的信件,心頭無端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慌忙的將那信件抽了出來,然後撕開,一目十行的看完整封信的內容,忽然從頭涼到腳。

我不顧屬下的阻攔,帶著一身未好透的傷沖出營帳,往再熟悉不過的那片山林跑去。身後沒有很多人跟來,只有一個老哥不放心我遠遠的跟在後面。想來多餘的人是被他打發了。這種時候我也來不及感謝他的體貼,只是在腦海中過著剛才信上的內容,每過一次,心便凉上一截。

半個多月前,京中人手來報,皇帝病重,但卻不死心地派了一隊近百人的近衛,帶著些求來的不知名的物件往北邊奔來。看方向應該是往這裏來的。我忽然想起了那夜的暗殺,心頓時比中毒箭時還要疼。

我踉蹌著摔倒,捂著傷口,後方遠遠跟著的老哥,趕緊追上來攙扶,我沒用,甩開了他接著往前奔,仿佛晚一秒鐘就再也見不到那人了似的。他被我一推怕我傷口再被扯開倒也沒再敢上來攙扶,只是不放心地依舊在後面跟著。

奔跑著尋那片山林的我發現了不對勁,前方什麽都沒有。

不可能的,這裏明明有座山的。

這裏有片樹林,茂密幽靜。

林中有一人,溫和端莊,又帶著些調皮。

可是,現在,眼前確實一望無垠的荒漠,什麽都沒有…

怎麽可能!一定是我眼花。

我手足無措地一把抓住身後跟上來的老哥:

“你看這裏有什麽?”

“什麽都沒有啊!我們趕緊回去吧。有什麽事以後慢慢說,你這身子還沒好,不能這樣激動!”

“不對!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應該有的!你記得嗎!這裏是有一片林子的!應該有的!不對!”

我魔怔了似的一遍遍的重覆應該有的,然後,瘋了似的尋找。直到我提醒,老哥好像才覺得確實有點不對勁,他回身望了望身後的小黑點一般的城池,又望了望身前的空無一物。忽然覺得,這裏確實應該有座山的,一瞬間他的眼神裏也閃露著疑惑。但究竟是為什麽沒了,他沒工夫去想,因為眼前的人瘋了般在哭喊尋找。他沒時間想別的,硬拖著人回了營帳。

這一路因為我的不配合,又怕扯著我的傷口,實在是費了他不少力氣。盡管他再小心,我的傷口還是掙裂了幾處,染透了本就單薄的衣衫,遠看上去就像是又被人刺殺了一回。嚇得前來接應的人以為是又遇到了偷襲。

直到回了城,我才脫力般的安靜了下來。但是一起流失的仿佛還有我的生命力。我沒管周圍人的手忙腳亂。我只想我知道了發生了什麽事。

我拿著那封來信,將短短幾句的信件看了幾百遍,就像要把信紙看穿就能看出真相一般,緊攥著信紙。京都來人做好了萬全準備,準備將那傳說中的神獸“捉拿歸案”,去救人間垂垂老矣的無上至尊。但看著那片突然消失的山林,想必他們是沒討到好處,但是,他們一定是逼景淮逼到了窮盡的程度,那現在呢?情況怎麽樣?那片山林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忽然不見?景淮現在怎麽樣了?受傷了嗎?

一個個的疑問在我腦海裏環繞,我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痛了,喉中腥甜再也壓不住地從口

中噴了出來。把一直候在一旁老哥嚇了一跳,趕緊喚了大夫來把脈。

其實我並沒有什麽事,比起我,不明情況的景淮處才是兇險萬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我不相信他會死,他可是神獸,怎麽會輕易被凡人弄丟了性命。一定是有什麽原因我不知道,讓他封了山。

沒關系,我可以等,等到一切風平浪靜,等他重新開放山林的那一日。

沒關系,只要他無事,他可以守著他的山,我守著他就是了。

我休養好後不久便聽說京中皇帝不堪病痛折磨,離了世,到底還是沒能實現他長生不老的奢望。而新登基的皇帝年輕氣盛,勢要打出一片自己的江山,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他上任的第一步便是急於整理老皇帝留下的朝臣,提防著有人威脅他的新政。我趁著這個機會向京中請了辭,新帝作勢挽留了幾番便也欣然同意了。接著又是好一番表彰與賞賜,以彰顯皇恩浩蕩。

我給家裏去了封家書,說明了情況,父母親沒有阻止我辭官,只說讓我做我想做的事情。我十分感激父母的寬容。三代忠將,終是斷送在了我的手裏。遺憾但我卻不後悔。

至於我,我現在只想守著他,等著他。

我在原來的山林入口處搭了個屋子,老哥他們等舊友會時常來看我,沒有人問我為什麽要守在這裏。我覺得,我一定是上輩子積了很厚的福氣,這輩子才能遇到這樣好的父母,這樣好的兄弟,這樣好的他。

我不知道要在這裏守多少年,山林才會重新出現。但是,我依然堅信他還在,只是受了點兒傷,需要時間休養。就像我中了毒箭一樣,休養好了,他自然就會出來見我了。所以總有一天我們能再見。

最近,我發現了一件事情。這麽多年了,老哥他們已經有了明顯的老態,而我依然停留在了三十歲、他為我解毒那一年的模樣。想來是在我中箭時,景淮給我吃了什麽用了什麽的緣故。不過這樣也好,我有了大把的時間,可以在這裏長久的等下去。

我說了,我會用我的餘生,守在這裏,陪著你,不管以何種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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