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一位將軍的回憶*應召回京困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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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調令來的那天,天兒還挺不錯的,我正想著今天軍中事務需要我處理的並不多,要去買上一包綠豆糕上山看鹿去呢。京都來的信件便如催命般將我召了回去。心中也沒有說是具體要幹什麽,只說是皇上有封賞讓回京領賞。

這封賞來的沒有緣由,而且就算要封賞也不必如此匆忙的。

我本能的覺得不對,結合最近父親的家書中所寫,心裏一琢磨便也大概有了數。這是我讓皇上心生了忌憚要防著我呀。

想明白此處也就釋然了。怪不得這麽著急忙慌的呢。好像晚一盞茶的功夫我就要造反似的。

無奈只能放下手中糕點迅速地收拾了行裝,配合地跟隨著來使回了京都。

也真的是好久沒回來了。自從十六歲離家,也有八年未曾踏進這片繁華都城了。剛進城便聽街道兩旁傳來了煙火氣十足的叫賣聲,熟悉地讓人感動。街邊的繁華也讓人眼花繚亂,習慣了黃沙大漠的景色之後,再回過頭一看這樣的人間煙火,竟然陡然生出些虛幻之感。

過了街、回都後先是跟著使臣去皇城領了賞,皇帝倒也挺大方地直接賜了一座院子,就在離家不遠處,走路只需半盞茶的功夫,面兒上看很是貼心。但我估摸著皇上這意思應該是讓我安心住下,不用去操心別的了。琢磨著這一時半會兒的是回不去了。心生了些許焦躁但無奈人在宮墻下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憋著一肚子的疑問回家去問父親是怎麽回事。

出了皇城,門口早有府中家丁、馬車候著,等著接我回府。想必是父親處也已經得了我倉促回城的消息,這才安排了人在這裏等著。

沿著熱鬧的大道坐著馬車回了府,起先我還有點別扭外加一點新鮮,這些年在外凈騎馬了,坐馬車什麽感覺早忘記了,這趟下來倒是讓我重溫了一下當少爺、公子哥兒的感覺。

剛到家,弟妹迫不及待地圍了上來,好一番噓寒問暖,從頭到腳讓他們摸索了個遍這才高高興興的被父親打發了回屋。

騰出空來問候完母親,這才迎著父親欣慰但略帶擔憂的目光隨他進了書房。

“這些年過得可還好?”

“好得很,吃得飽穿得暖,身上的傷疤也添了不少。”

其實家書中都會寫各自的一些近況,但此時面對面的談話,卻比那冷冰冰的文字更能溫暖人心。

父親笑罵了幾句,正色起來。

“我霍家三世為將駐守北邊兒,向來不屑於參與朝中那些結黨營私的齷齪之事,不易被拉攏不願被收買,難免擋了有些人的道,這是借著北邊戰事稍穩想壓一壓咱們這股子傲氣呢。”

“皇上呢?”

“霍家手握重權幾十年,若再放任下去,大有一統北方之勢,你說皇帝會怎麽想?”

“借著朝中不滿,順了他們的心願。對外只是尋個漂亮的說辭,說是霍家三世忠義之士該是好好享享福了?”

“沒有你想的那麽直白,更多了些冠冕堂皇之詞罷了。左右不過這麽些個意思。”

“呵,想的還真是多。”

“也怪不得皇上,誰坐在那個位子上,都得留一分戒心,百年基業哪能全心交付任何人呢…”

“回京修整一段時間未必是壞事,消一消皇上的疑心…你呢,也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在京中養養,看你這趟回來,消瘦了不少。”

“那軍中事務?此次回來的匆忙…”

“要的就是個措手不及,放寬心,皇上必然已經有所安排才會行動的如此迅速。”

果然,第二天就有消息傳來,皇上派了原駐守東海的秦姓將領接替了我的位置並隔絕了我與北邊的書信。我與北邊的聯系也就此中斷了。我想,老哥這次得氣炸了吧…他那脾氣、那動靜,說起話來,也不知道那秦將軍受不受得住。

習慣了北邊的風沙漫天,乍一回這氣候宜人的京都還有些不適應。總覺得這天氣軟軟糯糯的少了些什麽。不過,這京中的吃食確實比北邊好了不少,尤其是這糕點,軟糯沙甜讓人吃一口就不舍得。要是小鹿要是隨我回了京都,見了這麽多香甜的糕點,定是會開心的蹦跶起來。走的匆忙,也沒能去跟它打聲招呼,不知道它是否會等著我呢?我這一走,他肯定是吃不上綠豆糕了,

不知道會不會饞的慌,等我回去的之後可得好好補償它…

這次回來呆的日子久,新賜的宅子沒有安置人進去收拾打掃,一個人住過去也冷冷清清的,我不願意自己一人去住那空無一人的新宅,便跟皇上討了個恩典回家去住。皇上除了第一天回來的封賞之後也沒再召見我,隨手給我安排了個閑散的官職掛在身上,便放任我自流了,再也沒有召見過我,仿佛忘了有我這麽一號人的存在。不過也好,他不找我麻煩,我就只管安心地在家呆著,教弟弟練練功讀讀書,教著妹妹翻墻偷溜出去玩兒。只不過忙碌慣了,時間一久,又這樣閑散,總有些坐不住。

聽說那姓秦的沒呆兩年便被調了回來,我只是笑了笑,沒有出頭請命。現在防我防的緊,我雖掛心北邊的情況,但也不願給人留下把柄,讓他們說三道四,參我一本。

還有件令我煩心的事,在家住的久了,我這麽大一個人整日在家晃蕩,家人的目光難免會在我身上長久地停留,這一停留的久便要出事。

這些天母親不知哪裏聽得風聲非要給我尋一門親事。說什麽二十六了,別人像你這個年紀早已妻妾成群、兒女雙全了。整日裏嘮叨說的我頭都大了,偏又無法出口決絕母親的一番心意,真是有苦無處訴。我總算能夠理解小鹿在被我嘮叨時的感受了,一定是煩透我了,忽然就很想回去抱著它的頭跟它道歉。叨擾了這麽多年實在是很抱歉了。

母親滿心激動的尋摸了好久,我雖沒有成家的念頭但也總不好駁她興致,興致缺缺地配合著參加了幾次詩會、馬會各種會,見了幾家姑娘,在看清我實在提不起興趣後,母親的熱情也慢慢消退了許多,但是卻一直沒有被磨滅,隔三差五總是會來探我的口風,什麽林家姑娘才華滿腹、趙家小姐明艷動人…

我但笑不語,不敢出聲應和。

我其實沒什麽毛病。只是我並沒有覺得我會在京中一輩子停留。我總歸是回到屬於我的戰場的,親眼見過母親獨自一人帶著我與弟妹獨守空宅的樣子,我便更加不願意耽誤人家姑娘冷冷清清地守著一座空宅,無聊度日。便也沒有了成家的打算。

母親雖很不讚同,但也沒有再強迫我,這讓我很感激。她與父親總是這樣善待我。

京中的日子過的毫無波瀾。我對朝堂中那些勾心鬥角實在是提不起興趣,懶得參與進去。父親與我所見略同。見我們確實無意,皇帝與朝中眾臣也放心了不少。

兩廂無事。

近來幾年,皇上疲態見顯,年紀大了,處理政務也能夠讓人感覺到有些力不從心。只不過沒有人敢說出口罷了。皇上自己應該也明白,所以不免做出些昏庸之事,聽說最近正差人到處尋什麽長生不死之藥,往北去了。

我聽了卻只是笑一笑,無奈道真的是越老越異想天開,果然越是嘗過權勢是什麽美妙滋味兒的人就越是放不下。

不過這話可時萬萬不敢說出口,一不小心就是一個株連九族,危險的很。也只能在在心裏嘀咕幾句。

只不過,往北邊…唉,京都呆了這麽久,也不知道小鹿怎麽樣了…

談到北邊,近來總是能聽見往北邊派遣的將領被調回又派遣新任的消息,每次一聽我都莫名的想笑。如此看來,北邊兒那地方確實不是個能留住人的地方啊。

像這樣溫吞安穩的日子持續了差不多有五年之久,久到我都養的有些倦怠了,北邊兒才終於有消息傳來。

據說是境外諸國在老實了幾年之後又不安分了,新派去的將領終究是壓制不住這陣仗,故而連著幾次敗仗讓皇上焦頭爛額,一時朝中無人敢觸他老人家的黴頭。但戰事總歸要有個辦法解決。

我想,這是我的機會來了。

雖說我不願意去玩弄那些權術之類的讓人費心掉頭發的東西,但是,北邊新派去的人壓不住,戰火一旦向南蔓延,就有危及京都、危及我家人的危險。這讓我不得不做出一些動作,借著這次機會盡快回去,守住戰局,控制住戰事不擴大。

縱使再孑然一身之人,身處朝堂總會與旁人有些牽連、生出些交情。我動用了父親的一些關系,在朝堂上正反兩派的吹風,加之北邊那邊有自己人不斷催促,皇上被逼的沒法子,最終還是決定放我回去。

他已經沒的選擇。

在外患和內憂之間,他先選擇平息外患,實在是英明至極。因為我本就沒有準備要挑起什麽內憂。

終於得償所願的我,松了一口氣。

也是時候收拾收拾該回程了,這次離開的可是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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