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永藏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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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說老話都自有它們流傳下來的道理呢。知道今天我才知道了什麽叫禍不單行,什麽叫當你倒黴了所有倒黴的事兒會一股腦兒的全朝你湧來。

本想著我偷溜出來被訛獸發現了的話一定又是免不了要被冷嘲熱諷一番,但是當我回到山下時卻發現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遠在山林外時便聽到了林中淅淅索索的腳步聲,不是一人,也不是七八人,聽著像是整座山被人圍起來了一般。我本能的覺得不太好,運了功沖人群聚集的方向奔去。

越往裏走心裏的不對勁越是強烈,不知怎的忽然地就想起了他從京都回來的第一天晚上出現的那些暗殺的人。沒有緣由的,我確定了,就是他們。

還沒具體看到人,我倒先是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這人吶,可真有意思。為了自己心中那不可告人的隱秘竟能夠不惜一切手段。

這陣仗著實是有點大了。

本來我想著那次之後沒什麽動靜,應該是那些探路的人沒有發現這裏有什麽不同尋常之處,回去稟報之後也就不了了之了,沒想到原來是留著後招呢。

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入侵,即使不會損傷什麽,但也是夠麻煩的,讓人頭疼。而我又是極怕麻煩的。

想著怎樣能夠盡量在不傷人的情況下解決這些麻煩的時候,我追上了他們的腳步。卻發現他們聚集的方向原來就是我居住的那處木屋,不知何時,竟然被他們打探的如此深入了嗎?而此刻的木屋中……訛獸應該發覺了我的逃跑,正氣急敗壞地叫罵……

這麽緊張的氣氛之下我竟然還笑了一下,實在是不應該,我反省。主要是,對付普通的人,即使是高手,訛獸雖說疏於修煉,但也綽綽有餘。

我看著這群人盯著屋子好久,直到確定了屋子裏有人或者說有他們自以為要尋的東西之後才繼續謹慎地緩緩地圍攏上去。

畢竟也是跟我一樣是活了這麽久的家夥,雖說屋內那只獸的皮肉沒有我這能令人長生不老的奇效,但是揍這些人卻也是相當不在話下了。

果然,在屋外這群人再次試圖挪動腳步的同時,屋裏的訛獸終於察覺了。先發制人地沖了出來,動作流暢、沒有停頓的徒手抓向提著刀正小心翼翼前進的一人。輕易便將他甩了出去。這一番動作倒是有了人們常說的武林高手的意味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說話間,訛獸已經解決了將近一半的人。

我正想著要不要出去幫忙收個尾,卻見角落裏一人賊頭賊腦地掏了掏兜,然後從兜裏摸出一件類似漁網的物件。沒等我看清情況,便兜頭朝著訛獸扔了過去。

那網兜像是長了眼睛似的,追著正在打鬥的訛獸蓋了過去。將他裹了起來。我才發覺這東西的邪門兒。

訛獸掙不脫,不僅掙不脫,還在網兜的束縛下現了形,痛苦地在地上扭著。

等我掀翻幾人沖到他身邊時也已經晚了。

之後發生的事,我感覺就像是看了一場林間的春夏秋冬一般雜亂。

我沖了上去,他們一堆人又接連拿出了幾個網兜與搖鈴配合使用,一邊撒網一邊搖鈴。震得我頭疼欲裂。

然後他們看著痛苦掙紮的我與訛獸,大笑著,指指點點,討論著說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我看著他們慢慢靠近我們,我忽然覺得一陣屈辱。許是幾千年不曾深入凡間,不知道原來人為了自己的私心竟可以做到這樣的程度。

殺“人”吃肉,放血抽筋。

著實是有些狠毒了。

到底是我天真了。

我看了眼身邊疼的暈過去的訛獸,看著拿刀走向他的人類,忽然想起病床上的那人,想著我這命途多舛的鹿角啊,看來是一邊兒都保不住了。早些年應該居安思危,給自己打一件趁手的武器的。都是這些年的生活□□逸,遇著的人太少,讓我忘記了,原來,世上不止有好人。

我把另一只角運氣割下。

嘶~怎麽比上一次還要疼。雙角俱落,林間震蕩。

忍著一口老血默念著咒符將它化成一把利刃,斥退了圍著訛獸的人,然後小心的控制著將困

住訛獸的網割裂,將它護在符圈之中。然後才割斷了自己身上的網線,踉蹌著站了起來。伸展出手腳的我提起手中的刀,看著眼前人們驚恐的表情,又開始往懷裏掏著什麽。呵,這次我沒有給他們機會,沒有顧慮地砍了上去。

這個時候便看出人多的好處了。我再厲害畢竟只是一個人,對方卻有幾十個上百人。況且原本我也不是一只戰獸,沒有一掃腿殺倒一片的本事。只能一個一個來解決,頗是費時費力。這樣一來,便給了其他人機會,從懷裏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或粉或水,一齊朝我潑了過來。

不知道這些是什麽東西,但是灑在身上確實很疼,而且漸漸有使不上勁兒的感覺。

說來慚愧,我又一次被暗算了。身為一只神獸,竟被如此戲耍,說出去實在是有些丟人。

當我再次被綁在地上時,我想我滿臉血,滿身濕噠噠的樣子一定狼狽透了。那群人好像也很生氣,還罵罵咧咧地說我不識擡舉,說什麽既然這樣他們就不客氣了。

然後就掏出一個長筒狀的東西,一開,便起了火苗,往林中一扔。

秋天的樹林最怕見火,一點枯枝落葉一點小風便能燒透整個山林。

我在火光映照下紅了眼。大火翻飛,眼見著在秋風的加持下,很快蔓延了半個山頭。

我看著林中的狐兔鳥獸掙紮在烈火中,卻逃不出,發出絕望的的叫喊聲。將我的心,刺透放血。

這漫山的火啊,燒的很旺。

我出離的憤怒。頂著一身奇奇怪怪的藥水粉末,拼勁全身氣力,再一次化了原形,想努力掙脫那越束越緊的網兜。

網兜隨著我的掙紮越束越緊,深深嵌入我的皮肉,與我的血脈化作一處,融為一體。

原來還可以這樣。

我支楞著後腿將整個身體慢慢撐起,死死地盯著將我團團圍繞的一群人,起身沖著火光退去。

這火……我撲不滅。我頭一次感受到了絕望的滋味兒。

火光中仍有竭力掙紮的身影。看著他們,仿佛被熱浪灼身的是我自己。我的皮肉被烘烤幹癟,我的骨頭化為灰燼,消失在這片熊熊燃燒的大火之中。

容不得猶豫,我無視背後那群人的小動作,騰入森林上空,將自己一點一點化為雨滴,像百年來這片山林滋養我一樣,澆灌著它。

火勢漸漸地被壓制住,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快要熄滅。

我也快要化盡。

但仍沒有忘了那群目瞪口呆地望著半空中的人們和仍被護在微弱符圈中的訛獸。

忍著最後一絲力氣,我將最後的那簇火苗引向那群人,看著他們像林中無數生靈那樣痛苦掙紮,我欣慰地閉上了眼睛。

我想著,這大概是一次逃不過去的劫。

幸好,在此之前,我遇見了他,嘗過了有人相伴的滋味兒,也不算虧。

可這樣一來,也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再見了,要為難他獨自活好一段時間了。

不知道他會不會再遇上一個人,能像我這般真心待他。

活了這幾百年也不見得有什麽正事要做,但是臨去之前才發現原來自己還有好多事都沒有做完。

那燒傷的鳥獸們得尋個法子來安頓,地上的訛獸得好好訓他一頓,以後可不能再疏於練功,吊兒郎當的當混子。不知道他醒來見我不在了,會是什麽表情,大概會哭吧?對了,我還沒有帶那病中人去泡一泡後山那眼溫泉呢,冬天的時候最是舒爽了,依偎著泡在熱乎乎的溫泉裏賞著雪…

原來,死前的一瞬間可以想這麽多東西啊,那麽多……一幕幕迅速地在眼前閃過。

看著自己慢慢分解完的身體,忽然覺得死亡,好像也不是那麽可怕,只是有些不舍。

我閉上了眼睛,感覺有東西趕著最後一刻湧出眼底。

獸醒了。看著一片狼藉的森林和濕潤的地面。跪下身,撚了撚泥土,哭的撕心裂肺。他撿起地上遺落的另一只鹿角,妥帖地收進胸口。然後安頓好了林中生靈,發現整個山林消失了。是的,消失在了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找到他們、拿出稀奇古怪的東西來抓捕他們的那種消失。於是,便又躲在暗處哭了一場。

之後的訛獸沒有再吊兒郎當的下山吃喝玩樂,而是專註的在這林中練起了功,仿佛要把之前落下的一並補回來似的。

寒來暑往,訛獸隱著身子下山去過。畢竟還有一個讓我拼了半條命救回來的人在,不管怎樣也要照看一下的。

誰知,那人自從病好後尋不見我,便慢慢地交接了軍務,說是北邊經過上一番苦戰也總該是能平穩一陣兒了,便卸了任,在從前的入山口處建了座跟我那屋子差不多的木屋,在那裏長久地住下了。

也幸虧得了我那一只鹿角,使他也成了個半仙兒,成了連人間皇帝都羨慕的不老之身。

我仿佛還能聽見他說,沒關系,你守著你的山,我守著你。

說好了的,我會陪著你。不管以任何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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