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在腦子裏轉變為虛擬場景, 流暢的步驟造就驚艷的香味。餘梔一神色一凜，片刻後繃著張臉又把那張信紙給折疊好壓在了盒子裏。

做不了, 今天是不可能做出來的。

菜譜上光是三十幾種食材, 就得餘梔一好好準備一番，更別提有不少要提前泡發甚至是要泡發幾天到一周的東西。

對於不能讓好友吃到稱心如意的菜品這件事，餘梔一難得覺得有違以往, 心裏莫名有股別扭感。

但今天註定是只能用其他菜品代替。

巷子裏的薄霧被驅散，縱使今日天氣不錯有了些陽光，但濃重的秋意還是布滿了整個泊水鎮。

有了人打下手, 餘梔一空閑時間就更多了。她清點完菜品, 讓李瑜小齊和魏晉先處理，而自己搭了件毛呢外套, 下了樓梯徑直去了隔壁工作室。

九點多的時間, 隔壁一樓辦公區域已經坐滿了人，鼠標點擊的聲音和不少站在展板邊小聲議論的聲音混在一起。

正在盯著電腦做圖的小橘餘光撇見一道身影，連忙擡起了頭,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迎了上去, “找老大嗎？他在樓上，要我送你上去嗎？”

餘梔一點點頭，看著從白色簡約辦公桌背後投來的好奇目光, 微微側身, 擡頭望了望上面，又回應著：“現在方便上去嗎？”

“啊...方便啊, 老大在上面辦公。”小橘從自己辦公桌旁邊的保溫箱裏拿了個瓶裝奶茶遞給餘梔一, 又目送她上了樓, 這才抿著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剛才那美女誰啊, 你們看上去很熟的樣子？”

“餵小橘，不會是老大的追求者吧，都追鎮上來了啊...”

“感覺歲數不太大，好像個妹妹哦，我也喜歡那樣的，要只是客戶的話，能不能把我號碼推給她。”

小橘看著從四周湧來的腦袋們，臉上包著神秘莫測的笑容，回了句，“隔壁那家店的老板，不過感覺很快就是我的老板了。”

擠在周圍的人面面相覷，皺眉琢磨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帶著笑錘了小橘一拳，很快又四散開來。

餘梔一走上二樓的時候，乍一看還沒看見人。整潔幹凈的辦公桌上此時零散鋪著東西，電腦開著，但周圍一點人影都沒有。

餘梔一繞過放置在中間的展覽品，走過拐角走到會客廳，終於看到了賀州。

他一只腿曲起，另一只腿輕輕搭著地板，整個人姿態隨意地倒在沙發上，手上還拿著一張透光的紙，眼神很認真，不知道在看什麽東西。

賀州聽到瞬間停止的腳步聲，慢悠悠地從紙上把視線挪開，他收好東西，很快站起身，看著站在面前的餘梔一，勾了勾唇，“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那些香薰和噴霧有沒有一點作用？”

餘梔一想起利用那些東西營造出來的滿屋舒展的氣氛，很快應聲，“很有效果，我昨晚睡得很好。”

對於他送的東西有用這件事情，賀州似乎很滿意，眉梢間都透露著愉悅。

接近十點半，餘梔一終於敲定下來了設計的最終版。而後，她盯著在玻璃罩裏閃閃發光的小屋，滿眼都是暖意和溫柔，指著小屋又回頭看了看賀州，“前期費用我已經給你打過去了，一個月之後動工，結束之後我給你結其他款項。”

“賀老板一定要守護我的夢中情屋啊，我超期待。”

...

漾江大學。

今天天氣很好，學校過道兩邊梧桐樹延伸出來的枝葉把熱烈燦爛的光線分割開來，斑駁的光影從地面一直蔓延到陳舊的建築物上。

戚月拎著包腳步匆匆，路過建築系的時候，看著聚集在涼亭裏說話的同學，她駐足了片刻。

昨日聚會，有位同學說的話很對她的胃口，她還想和她繼續討論。戚月心裏正在思酌著是否現在上前去邀請那位同學進一步探討，還沒等她想好，就看見了遠遠有人對著她招手。

戚月瞇了迷眼睛，看清了招手的人，是昨晚來叫她的兩位女生。她們站在那堆同學之間，看見她之後一邊和旁邊的同學說著話，一邊興高采烈地沖她打招呼。

大概是叫她過去，戚月腳步一頓，很快又動了起來，她向那堆同學走了過去。

臨近了，戚月才聽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今天去寺塔那邊嗎？那邊有很多石碑和木構件，我覺得也算是值得深學的東西。”

“昨天嘉月樓那邊的東西我還沒測完，我不去，我等會兒得再去一趟。”

“那邊沒什麽好看的吧？我等會兒下課準備回家了。”

“我去我去，我有興趣。”

戚月聽見這話，瞬間改變了自己今天的計劃。她站定在那堆同學身旁，沖著那兩個熱情的女生打了個招呼，又看向人群中央，聲音清脆又堅定，“我也去。”

...

古寺和連成片的塔離學校有段距離，戚月帶著自己的東西，跟著同學費了些時間才到目的地。

碎石在腳下，眼前是遙遠的山峰和無望無際的藍天，陳舊歷史感的建築物立在視野範圍內，戚月很快被勾起了興趣。

今天來的人不多，大多數都選擇了留在學校或是有其他的安排，一行一共就六人，其中還有兩人是昨晚的兩位女同學，另一人是她想要一起談論問題的同學。

可以說，都是戚月比較熟悉的人，也都是不那麽討厭她的人。

但戚月實在是受不了有人眼巴巴盯著她，說話間欲言又止的感覺。

戚月架了張梯子在雕刻的精美花紋的石柱邊，跟快爬到了頂上。她研究了好一會兒那些紋路，準備下來換地方的時候，突然看見了閑閑坐在圈住大樹的石墩上的兩位女同學，她們好像在休息又好像就是一直就在關註她。

戚月不以為意，直到她搬著梯子走向另外一邊，發現了跟在她身後的兩人時，她才腳步一頓，停下來回頭疑惑問道：“你們跟著我幹嘛？”

看著身著黑色絨襖的女生一點表情都不帶的臉，兩位女同學心裏有些緊張，她們對視一眼，還是猶豫著說道：“感覺你很厲害，我們覺得跟著你收獲可能會大很多，所以想記下來你看的東西。”

這下輪到戚月傻眼了，天知道，她只是挑著自己感興趣，然後書籍中又沒記載那麽多的東西隨意看看，怎麽到兩人口中，她就像是做了多久功課看的一定是有意義的東西。

戚月心裏這麽想著，但她卻沒說，她怕這兩人以為自己藏私，不願意和她們分享。

戚月思量好一會兒，就在兩位女同學快要以為她要徹底發火之前，她才朗聲道：“如果你們對我看的東西感興趣的話，那就跟著我的路線來吧，不過具體的收獲還是得你們自己體驗過才知道，光什麽都不做，只是盯著我是沒意義的。”

“我去那邊。”戚月指了指拱橋邊，然後把梯子給放到兩人身邊，“這個你們用吧，等下你們可以來那邊找我。”

兩個女生接過梯子，目送戚月離開之後，很快便爬了上去。

這附近人很少，但不是沒有，偶爾能看到幾個穿梭其中的人。拱橋有點年代，下面是層層疊疊的階梯，上面是垂下來幾乎遮擋一切的樹葉，戚月走過經歷風雨洗禮的拱橋，良久之後，離開這裏走進了塔裏。

塔裏的木構件非常多，戚月看著看著逐漸忘記了時間，直到感覺自己肚子變癟，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同學的呼喊聲，她才意識到天色不早了。

戚月意識回籠，快步從頂層往下走，她今天收獲頗豐，心中難免有些高興。不過想起昨晚吃的東西，那股愉悅很快又消失。

今晚吃點什麽呢？

戚月一邊一步並幾步邁下階梯，一邊漫無天際地想著——啊...好想吃東城那家飯店做的佛跳墻，不過今天好晚了，又沒提前訂，估計想吃有點困難，可是不吃心裏又不舒服。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

戚月又邁過一個拐角，感覺差不多已經可以透過層疊的階梯看見等待她的同學的身影，她笑了笑，直接略過這層樓的最後五級臺階，縱身輕跳了下去。

可她想象的穩步落下，然後再下一層樓便可以和等待她的兩位同學面對面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在這一跳的瞬間，戚月便瞬間臉色突變，驚呼的聲音都因為恐懼無法發出。

她的身影，就像一只神秘的黑蝴蝶，輕柔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半空中。

...

三位男同學收好東西等在塔外，兩位女同學在塔內二樓沒聽到戚月的回應的聲音，皺眉往上走，直到感覺傳來有人下樓的聲音，她們才停住腳步，安靜倚在一邊等待迎接戚月。

本以為很快就能看到戚月，但五分鐘過去了，都還沒有人影，甚至連腳步聲都消失了。兩個女同學快步跑上去，看見的只是空空蕩蕩的樓梯。

兩人對視一眼，急忙下樓找人幫忙。

餘梔一從來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和共享餐桌的好友見面。

她感受著來自懷抱中帶著涼意和檀香的身軀，瞬間傻了眼。

短短的絨毛附著在衣服上，摸起來是很舒服的質感，餘梔一手足無措地把懷裏的女孩兒推開，終於看清楚了來人的外貌。

女孩兒看上去很年輕，甚至臉部有些青澀的感覺，但餘梔一想，也許還和她的衣服有關，這些出現在歲月長河裏的款式或多或少也給她添了些疏離感。

她身著一件高領長袖黑色絨襖裙，短發的額角處，別著一個簡單的發夾，看上去端莊又帶著學生氣。

女孩兒長相甜美，不過她仿佛經過了一場難以理解的風暴，臉部刷白，露出來的手微涼。

感覺到她呼了口氣之後，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餘梔一緩慢露出個笑容，禮貌問候：“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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