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這件事情的始末, 事件剛開始被攪成一團的混亂完全有跡可循，從探店倒推回去, 很快鎖定在了譚鍵和豆豆身上。

兩人同屬星覓傳媒, 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證據，無論是交談視頻還是搜索到的信息，都表明兩人相識且熟稔, 根本不像他們在鏡頭面前表現出來的初次見面的陌生。

當晚直播，譚鍵滑動自己手機屏幕選人的時候，是對著直播鏡頭的。通過暫停當時的視頻, 把譚鍵手機上的全部評論層主都給搜索了一遍, 發現全是剛創立或者是只發相同內容的號。

且從那裏開始，一溜幾千條評論, 所屬地址和曾經發過的內容都完全相同, 很明顯就是有人特意操控的。目的...就是譚鍵為了保證能黑幕選到自己同公司的人，選到豆豆。

再沿著兩人所屬公司查找，最終鎖定在了一個名叫程郴的人身上。程郴, 星覓傳媒經理, 曾就職於《尋味》所屬雜志社, 因私下收取其他商戶的錢允諾優先謀取版位而被查清開除。

按理說這種屬於公司內部問題的事情，是不會有人會知道的，但莫名的, 這博主卻有當時《尋味》雜志社所出具的辭退信, 白紙黑字記載了辭退緣由和雙方簽字蓋章。

這個句號博主發的東西，直接把許多, 無論是支持還是不支持豆豆和譚鍵的人都給驚得不敢相信。

原以為只是路見不平一聲吼, 可沒想到, 這其中卻有如此覆雜的真相。

一時間, 無數網友圍攻上了豆豆和譚鍵的微博。

餘梔一回到後廚之前，又點開豆豆的微博看了下。

這條微博發的時間距離博主那條微博有些時間，估計原本是打算再辯解一下的，但後來看著實在沒辦法澄清豆豆譚鍵和程郴都與這件事無關，這才選擇讓一部分的人從中脫身。

...

裏面道歉確實是道歉，但更多的是澄清程郴與這件事無關。

澄清這件事只是譚鍵指使，豆豆他以為是工作需要才跟著詆毀李芝，詆毀‘只一’。澄清這其中根本就沒有程郴也就是他口中的程經理的參與。為了印證自己這個說法，他還附上了錄音，錄音內容就是譚鍵一個人指揮安排的聲音。

餘梔一挑了挑眉，這場戲真是精彩，好一出狗咬狗。

對於自己這個小飯館的詆毀此時已經洗清楚，但關於李芝的，還並未有個結果。

餘梔一收好自己的手機，看了眼站在警察旁邊的賀州。只見他側過頭，眉目深邃，遠處燈光映入眸子猶如星光閃爍，他對著警察淡淡道：“指使說來話長，明天我會在京市那邊報警。今晚這件事應該得麻煩你們處理一下，這人在店門口打人還威脅老板。”

店外面還有不少排隊等著吃飯的人，這裏根本不是個交談的好地方，“那跟我們一起回趟警局吧，我們了解下當時情況。”

說罷，幾個警察就帶著大熊和他女朋友先往警車邊走去。

“你先進去吧，這裏估計沒什麽事了，我等下來安撫一下排隊的客人。”顧谷的話響起在耳邊，餘梔一掃了眼好多還在吃瓜但並沒有什麽大動作的客人，又看了眼已經跟著警察往旁邊走的賀州，點點頭，轉身回到店裏。

街燈亮起，黯淡暖黃的燈光和皎月銀輝映在河面，流動的水影在河道邊晃動。周圍是圍成一團的客人又或是看完熱鬧散去的路人，賀州在人群中回了頭。

人群和他擦肩而過，遠處警車邊警察和大熊等在一邊，賀州遙遙看見一道窈窕背影消失在陳舊木門邊。背影的主人看上去柔和堅韌，長發全數被梳起挽在了背後，一絲一縷都不曾滑落到潔白挺直的脖頸和背脊。

賀州聽見自己很輕地笑了聲...

光亮仍舊從屋內映出，門邊重新恢覆秩序。身影消失的地方很快出現了顧谷那張熟悉的臉，沖著自己揮了揮手。

賀州斂起嘴邊的笑意，頭也不回轉身就往警車邊走。

居然不理她？！顧谷撇嘴不屑，剛才還想好好道謝的念頭此時化為雲煙，她狠狠甩頭，走進了店內。

晚上九點半，送走所有的客人，收拾好店內的桌椅和衛生，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偶爾傳進來的河水流淌和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餘梔一從後院走到前廳時，目光在看見剛才已經跟著警察離開但又出現在這裏的賀州時怔了下，而後又挪開視線，快步往幾人坐著的位置上走去。

坐在桌邊的賀州停止了和顧谷說話，示意她往餘梔一那邊看。

今晚結束營業太晚，加上晚上又發生了那麽些事情，幾人都不太想吃飯。他們坐在被擦得快反光的木桌邊，各有所思。

賀州坐在中間，顧谷和何遇安一人一邊，靠坐在他的旁邊，左邊的顧谷正在問個不停，右邊的何遇安則是一邊聽著他們的話一邊略帶崇拜地看著賀州。

再旁邊，就是坐在顧谷左邊的李瑜，偶爾擡頭看著幾人，更多的時候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看見她走過來，顧谷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開了口：“那個，梔一啊，今天的事我得和你解釋一下。”

顧谷叫人幾乎都是叫全名，餘梔一今天被她這麽一叫，有些詫異地看了眼她，那眼中滿滿都是驚訝和意外。

可很明顯的，顧谷卻理解錯了她的表情。她以為是餘梔一在嫌棄她居然那麽多事都不知道又或者是根本不了解其中的覆雜面，這個認知讓她一向驕傲的內心有些接受不了，她剛要開口，卻直直閉上了嘴。

她僵硬著臉笑了笑，接著道：“呵呵哈哈哈，還是讓我哥來說吧，他了解的比較多。”

賀州斜了眼顧谷，在桌上幾人都向他看來之後，仍舊一聲不吭。

“快說啊。”顧谷瞪大眼睛轉頭盯著賀州，目光裏帶著隱隱的威脅。

餘梔一把放在兩人身上的目光收回，“沒關系，我看過網上的事了，大概已經知道了。”

“餘小姐，這件事很抱歉，不過該處理的都會處理好，你這裏也不會再受到影響。”賀州偏偏在餘梔一說完這句話之後開口，他眸中清清冷冷，看不出來多餘的情緒，好像也沒幾分抱歉所在，倒是讓人感覺有股勝券在握的自信。

“這件事會聯系警方處理，網上的言論也會逐漸控制。”

“這件事其實...”瑩瑩的燈光在夜晚亮起，莫名顯得人聲更加清晰，賀州聲音幹凈清冽，他出聲把事情始末全都說了一遍。

和網上那個博主說的差不多...餘梔一懷疑地掃了眼賀州，她總感覺這人有些神神秘秘，難道那個博主是他聯系的？或者說就是本人？

餘梔一有點好奇，但她從來都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只要這件事風波平息，最終結束就好。

賀州為了維護自己奶奶的聲譽，肯定會選擇把事情的背後主使給揪出來，同時給因為這件事受到牽連的店家幫助。這件事，被禍害的即使不是她家店也會是其他家店，不論是她家還是其他家，賀州都會順帶幫著做現在這些事。

感覺好像不用再說些什麽...但餘梔一想了想，還是道了謝，她看向賀州，眼中含笑，“謝謝賀哥。”

看向他的目光太過於炙熱，像是疊滿了信任和感覺，賀州眨了眨眼，垂眸挪開視線，淡淡道：“不用，這件事本就是我們該做的。”

說完，他便起身，視線掃過顧谷：“還不走？我送你回家，奶奶早就讓我來接你了。”

“奶奶還在家等我？”顧谷還想說些什麽，聽見這話猛地轉頭。在賀州頷首表示肯定的動作之後，她拍了拍餘梔一的肩膀，很快站了起來，“先不說了哈，明天再說，我先回去了。”

餘梔一點點頭，看向兩人。顧谷飛快背包，賀州看向她，輕輕點了點頭，“我們先走了。”

這話應該是對她說...吧？

“好，路上註意安全。”餘梔一目送兩人離開，轉頭看向坐在一邊的何遇安和李瑜。

餘梔一嘆了口氣，看著等了她大半天的李瑜，腦袋都大了，愧疚道：“不好意思啊，小瑜，今天店裏人多，還出現了些意外...”

“沒關系的一一姐。”李瑜湊近了些，忙著回著她的話。

“你現在住哪兒，我們先送你回去吧。如果你有什麽想說的，我們明天再說？”餘梔一試探道。

“我...我可以今天說嗎？我在網上看到過李芝老師微博，然後也圍觀過‘二十六鍵不劍’和‘我要吃遍天下美食’的爭吵和直播選人探店，在網上那些人說你這裏壞話之前，其實我就已經來過你這裏了。”

餘梔一沒想到李瑜是因為看到了微博才來這裏的，她原本還以為李瑜只是散散心，隨意走到了自己這裏而已。

“就像我以前所經歷的事情一樣，我覺得我們都遭遇了同樣的事情。我不信別人的話，我只信自己的判斷。所以我來了，吃過這裏的菜之後，我就知道，在言語傾覆毀人之前，一定會有人願意自己探尋而後明辨，也依舊有人能夠堅定自己內心。”

可能是夜晚能遮掩情緒，也許是夜色能夠帶給人訴說心事的力量，李瑜說了很多。

只是...這話說得有些深遠...

餘梔一往李瑜看去，她的目光並未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像白日裏一樣，又飄在了半空中，看向虛空之中。

與其說她這話是對於餘梔一這家店所發生的事的感悟，不如說是她希望曾經在她身上發生過的事，也有人能夠如同她所感所想一樣對待她...

李瑜身上肯定有些事情...但現在詢問不合適，也不是一個好的時機，餘梔一是不可能詢問的。

“本來我是打算出來吃吃飯就回去的，但那天我吃完飯回到在泊水鎮的住處之後，我給我爸媽打了個電話，說了我想在這邊待一段時間。”

李瑜視線重新回到餘梔一身上，和她對視，帶著笑意，“我原本就是出來散心的，我爸媽沒什麽不肯。”

“我在這裏待了幾天，偶然看到了你這裏要招人，所以昨晚又給我爸媽說我想待在這裏打打工，他們也同意了。”

餘梔一之前在勞務公司放過自己招人的啟示，現在的門外應該也還有招工啟示，怪不得李瑜會說自己看見這裏在招工。

李瑜頓了頓，聲音莫名輕松，“我今天是鼓足勇氣才來說這件事的。但，不管一一姐你要不要我留下，我都覺得來這一趟值了。”

餘梔一心口莫名有股熱氣在翻騰。她有些奇怪，自己只是開了家再普通不過的小店，怎麽今晚聽李瑜這麽一說，她突然覺得自己開這店好像還有其他意義？

餘梔一恨不得立馬張嘴同意，但她壓了又壓那股沖動，沈吟片刻，道：“我需要再和你父母溝通一下。”

“明天見。”餘梔一過去抱了抱她，是鼓勵，是安慰。

李瑜的眸子瞬間亮了亮，她知曉餘梔一這話的意思是大致同意了自己留下！

“一一姐，你快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我明天再來。”李瑜背著包高興地站了起來，剛要往外走，又被餘梔一拉住了背包帶子。

“安弟，麻煩你幫我送送她。”餘梔一看向跟著站起身來的何遇安，這才放開了李瑜的背包帶子。

看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餘梔一關門收拾好上樓。

等到終於躺到床上之後，她才想到還沒來得及和幾人商量的事，呼了口氣無奈地自言自語道：“我不是還有事要和他們討論的嘛，這一件又一件的事怎麽這麽多啊，什麽都要忘記。”

九瑯巷在黑夜中逐漸陷入平靜，河水仍舊波光粼粼映在河道邊，但河道邊此時卻空無一人。

潑墨似的天黑得不成樣子，浸在其中的星月成為唯一驅散黑暗的光。同一片天空之下，有人在熟睡，有人卻仍在街邊。

賀州送完顧谷回家又和兩人說了些話，等到他回到自己所住酒店的時候，周圍路上的行人已經少了很多。

即便是游客聚集的景點附近，也已經安靜了下來。

賀州剛走到高立明亮的酒店大樓外，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界面並未顯示備註的電話，隨手接了起來。裏面熟悉的女聲響起，言語輕快，“查清譚鍵和他公司在直播間陰了我一把那件事，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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