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昨日夜裏洪力帶著洪紅從餘梔一飯館離開, 回到家之前的十分鐘。

慶魚村，深夜。

小妹洪雅和一大家子人守在了屋子外面, 他們看著火堆中不斷燃燒的木柴, 神色各異。

最後還是洪雅回過了神，她看了眼屋子裏，有些困惑, “怎麽大哥都進去這麽久了還沒出來？”

旁邊坐著的一家人循聲看向她，眼前跳躍的火光突然帶了些不安寧。

三姐洪吉切好的烤肉已經有些發涼，一家人臉上有些不安, “洪力還不會暈過去了吧？”

“這孩子最近整宿整宿的都沒睡, 小文，你趕快去看看。”洪母伸手拍了拍心口, 連忙囑咐站在一邊的二兒子洪文。

夜晚急促的腳步總是會讓人心神不寧, 洪文邁著步子幾步走進了屋子，可眼前的場面卻讓他大為吃驚。

自家老爹躺著的床似乎還保留著凹陷的痕跡，但現在那裏卻沒有一個人在。

老爹和大哥一起消失了！

床頭凳子上放著的一個碗裏, 已經冷掉的烤羊肉似乎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洪文拳頭繃緊, 面部緊繃, 一顆心跳得雜亂無章，他看了眼屋外，強行鎮定了下來, 腳步匆匆地在屋子裏所有房間尋找起來。

沒有, 沒有，都沒有...

像是瞬間蒸發一樣, 竟然找不到絲毫的痕跡。

洪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輕聲喊了下自家三妹和四妹, “小吉小雅來一下, 爹有話要說，就你們倆來就行，爹想和你們說說心裏話。”

聽見這聲，屋外的人倒是都松了口氣，只覺得是洪紅在臨走之前的不舍。

“你倆進去吧...”洪母一雙眼睛有些空蕩，但還是對著他們笑了一下。

洪吉和洪雅進去的時候面色從容，但當看到房內的場景和聽見洪文的話之後，背上卻是一股寒意往上湧。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突然不見？”

洪雅有些坐不住，想出門尋找，卻被二哥攔了下來，“我們家裏就這麽大，其他地方也根本不可能出去，再說不會有人綁了他們去。”

“你現在出去就是讓家裏人都跟著著急，你想想娘，怎麽受得住這個。”

洪雅臉色冷了下來，她知道家人一向信什麽鬼神之說，當然也明白自家二哥的話外之音，“那你覺得我們要怎麽做？我不可能就這麽等著。”

洪文撓了撓頭，顯然也很無措，“再找一下，再找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別的發現。”

兄妹幾人動作很輕，動作卻很著急，洪雅就連櫃子的縫隙處都沒有放過，正當她要趴在地上的時候，床上卻傳來了聲響。

剛才還是餘梔一二樓那明晃晃的燈，現在就是自家屋裏昏暗的光，洪紅和洪力兩人都適應了一下眼前的驟然黑暗，這才看見已經蹲在床邊的洪雅。

洪力連餘梔一給他的碗都來不及放，看向洪雅問道：“小雅，你在什麽呢？”

不僅是洪雅聽見了這個些聲響，就連在旁邊屋子找著的洪吉和洪文也聽見循聲過來。

看著三人臉上閃過的疑惑和驚喜，洪力這才把晚上的經歷告訴三人。

...

“你是說你們去了別的地方？這實在是太神奇了！”洪雅不信這些，但是卻不得不信。

她看著大哥手裏堆成山還冒著熱氣的羊肉宴，聲音都有些顫抖。

洪力看了眼已經困得要睡著的洪紅，咧嘴一笑，帶著兄妹幾人走到了旁邊的屋子。

“事情就是這樣，爹今天很滿意，也算是圓了個夢了。”

“你們看那姑娘今天給了我們這麽多東西，還讓爹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吃食，我覺得我們還是得還些東西給那位姑娘。”

洪文在一邊倒是沒忍住，皺著眉開口，“可是大哥你說的那位姑娘那邊什麽都有，我們能給她什麽呢？”

“沒辦法給她想要的了，也不知道她想要什麽，但我們可以送些魚蝦蟹給她，送些我們有的給她。”

慶魚村什麽都不多，魚蝦蟹貝殼類最多，往日裏就單洪文一人開帆船出海，不用出去多遠，都能捕上滿艙的魚上來。更別提如果是和其他村民一起，用為數不多的機動漁船出海。

洪文想了想往日裏都送不走，別人也收不了那麽多的魚蝦，喉嚨間有些發澀，猶豫道：“這真可以？那邊那位姑娘條件好，就怕她不稀罕。”

如果餘梔一在這個屋子裏，她一定會反駁，一個兩個不嫌多，一群一堆那更好！

但顯然她此時已經在自己家熟睡了。

洪力沒有回答洪文的話，只是開始安排，“這樣，明天看看老爹的情況，我或者是二弟出海去捕些魚蝦蟹，小雅和小吉看情況去海邊上撿些蟶子貝類。”

“下午回來再看看收獲怎麽樣，要是不好的話，就去角島那邊換些買些過來。”

“最好是明天就把東西給那位姑娘送過去。”

洪力想著點了點頭，又想起從餘梔一那裏帶回來的飯菜，他看了眼洪雅，問道：“我進來這會兒，你們在外面吃飯了嗎？”

“沒呢，大家都心事重重的，特別是今天老爹樣子不好，大家都沒心思吃飯，不敢睡覺。”

幾人又回到洪紅睡覺的屋子看了一眼，只見他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眉心舒展，看樣子是個難得的好覺，這幾個月幾乎都沒看到他睡得這麽好的樣子。

“那位姑娘讓我帶了不少菜回來，要不大家等下都分分吃了吧。”洪力把有些破舊的門關上，看著滿桌的菜又問了兄妹幾人。

洪雅聞著味道，咽了咽口水，“我們就吃外面自己烤的那些就好，這些留給爹吃，我找地方冰一下。”

最後那桌帶回來的飯菜還沒沒有一個人舍得動，洪家兄弟姐妹深知瞞不住家裏人，只能把今晚的經歷給自家幾個親近的人都說了一下。

屋外有些霧蒙蒙的，天還沒亮，就連光線都十分有限，洪力卻是撐著身子從床上起來了。

昨晚一晚上都睡不踏實，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今日有事還是因為心系自家老爹。

早上有些涼，他披了件衣服從屋子裏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洪文準備往外走。

“哥，今天我先出海，你在家照顧好爹。”

洪文看樣子都已經準備好了，洪力回到房間看了眼還在熟睡的洪紅，點了點頭，“行，註意安全。”

慶魚村靠海吃海，一個村子數百人全靠這片廣闊的海。

這海也並沒有讓他們失望，早些年工具和漁船都算不上什麽，光靠駕駛帆船出海，就只是在岸邊都能看到的海裏幹活，都能帶回三四百斤的魚，這還只是下午早早就回來的成果。

如果是村裏數十人駕駛機動漁船出海，能夠得到的漁獲那就更多更稀奇。

也正是因為隨意一網都能網到不少東西的緣故，這些東西在這裏都不算稀奇，有資格能夠從漁民手裏裏收這些的人也不是次次都能全部收完。

上半年好多魚村裏沒人吃，成堆的魚就這麽被腌起，堆成小山。

洪文的背影遠去，洪家兩姐妹也起了身，洪雅想起什麽似的，突然開口道：“村裏漁船今天應該會回來，到時候我們可以去看看，看完之後我晚一點再和三姐去海邊。”

洪力最近心思全部放在了自家老爹身上，倒是無心註意這些，聽見洪雅這些一說，他那顆心又放了放。

海面波光粼粼，金色的光在不斷蕩漾開來，下午四點，洪文皺著眉回了家，眉心卻在看見坐在自家門口笑瞇瞇說話的老爹之後，舒展開來。

老爹上一次精神這麽好，坐在門前說話的樣子真的距離有些遙遠了...

今天天邊的光似乎格外溫柔，打在洪紅臉上的時候都帶出了一片暖意，看上去面色紅潤，神采奕奕。

倒是洪力，一眼就註意到了剛才洪文皺著的眉，他笑了笑，只是勸道：“今天沒網到什麽也沒關系，之前出海的漁船已經回來了，我們可以去看看。”

洪文點了點頭，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我今天沒網到沒什麽稀奇貨，都是些不太值錢的東西。”

“網了滿艙的對蝦和蟹，魚也有些，個頭都不錯，但聽說今天這些東西都收滿不收了。”

“爹今天好像氣色不錯？”洪文一邊說著一邊又看了眼洪紅，帶著疑問，“哥，好像你的氣色也不錯，總覺得精神了不少？”

說到這裏，洪力才有些驚訝，“我還以為爹只是心情好的緣故，但被你這麽一說，好像真的我也感覺我有些變化。”

說完之後，他臉色突變，靠近了些，小聲說道：“不會是昨天那姑娘那些飯菜吧，難道還可以調養身體？”

那這麽一說，爹是不是有救了，或者這只是單純能夠拖延一段時間而已？洪力不知道，但他下定決心以後有機會要再抓住。

直到接近傍晚，洪家兩姐妹才提著筐子從遠處回來，東西太多，兩人最後幾乎是靠拖著回來的。

滿桶的蟶子，各種螺類貝類雜七雜八裝了一大筐子，海膽海參不多，也裝在了桶裏。

幾人顯然對此並不滿意，洪雅看了眼幾大桶比巴掌還大的對蝦搖了搖頭，“我們去一趟碼頭吧，再弄些東西回來，這些東西不太夠。”

家裏留了人，等到兄妹幾人再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大黑。

洪紅捧著個昨日餘梔一然他們帶回來的碗，正在香噴噴地吃著菜，看見他們回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天的忙活，院子裏五六個桶，兩大筐子都裝滿了各式海鮮。

洪力按照昨日餘梔一說的話嘴裏輕聲說了句要送給她，轉眼間，容器裏所有東西都消失不見，但桶和筐子都剩了下來。

何遇安剛把手放在冰立櫃上，就聽見餘梔一催促的聲音猛地從耳邊響起。

“安弟？沒找到碟子嗎？”

何遇安松了松手，轉頭先把碟子遞給了餘梔一，神秘兮兮地說道：“一一姐，你冰箱旁邊那個是什麽？消毒櫃還是新的冰櫃？”

“我剛聽到裏面有點聲音。”

餘梔一動作瞬間頓住，臉上有些慌張。

不是吧，不是真是她想的那樣吧...這家人動作也太快了。

她強忍住往那邊看的沖動，裝作無意地繼續動作，輕松道：“你聽錯了吧？好了，快把菜上上去。”

何遇安有些疑惑，撓撓頭走開，而留在後廚的餘梔一忍了又忍，還是先把點單上的菜給做好端出去，又吩咐何遇安不再接客她才匆忙走進後廚把門關上。

剛才在炒菜確實沒聽到聲音，現在越靠近冰立櫃，那股聲音就越清晰。

餘梔一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卻在打開冰箱的時候被哽在了心中。

排山倒海的劈裏啪啦聲瞬間淹沒她的驚呼...

作者有話說：

架空的慶魚村背景融合參考同時代東邊、南邊、東南漁村，結合這些地方有關新聞稿、紀錄片和地方公布出的檔案資料，各個地方還確實有點不一樣，融合了部分，搞了點藝術加工。

下章餘老板開始盤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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