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梔一沒什麽表情, 繼續擡眼盯著他。

這位大叔樂了一下，隨後又繼續開口道：“我叫李驥。”

“我呢, 主要是拍隱入民間的廚藝人, 通過了解他們的經歷和廚藝上的造化來拍攝記錄形成各個不同的單元。”

“和人物傳記相似的嗎？”餘梔一脆生生地開口，有點興趣。

李驥撓了撓下巴，想了想, 應聲道：“算是差不多吧。”

恐怕他這次是找錯了人...面前這位應該想不到她就是廚師，而且最關鍵的問題是，她根本沒有多少有關於烹飪上的經歷。

就算面前這位大叔不說, 她也知道紀錄片裏的民間廚師怎麽也得有個好幾十年的工作經歷, 又或者是有番坎坷的經歷。

可這些，餘梔一都沒有。

猶豫了片刻, 餘梔一試探著開了口, “我就是這家店的廚師。”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老板也是我。”

餘梔一本以為她說完這話之後面前這人會鄙夷地走開或者是叫她別開玩笑, 沒想到她剛說完, 這人眼睛就亮了亮, 像是...發現了什麽金礦。

餘梔一身子又往後仰了仰，稍微保持了些距離。

“小姑娘，真是你做的啊？”李驥的聲音隱隱帶著激動, 倒是沒幾分質疑在裏面。

“是...”

“可真不得了啊, 我給你說，我到現在拍攝的普通民間廚師沒個十個也有八個了吧, 有些是有煙火氣, 有些是有家鄉味, 有些又是深受好評, 味道都很不錯，但都沒有你這個菜來得厲害。”

“你這菜那火候，那小滋味，那一點點勾人的感覺，真是不得了。”李驥一邊說著一邊回味，臉上帶著些癡迷，“這樣的廚師我一定要邀請來拍攝。”

餘梔一覺得有些誇張，莫名地，她手上雞皮疙瘩起了一堆，她抖了抖肩膀，打住了面前這人的話。

“那個，李哥啊，謝謝你誇我，但你的紀錄片我應該是不能參加的。”

“嗯...嗯？”李驥顯然是沒想到有人會拒絕，剛才還陷入沈浸式品味的臉瞬間楞了下來，半餉之後又開口，“其實一般來說我們給的酬勞不多或是很少給，因為都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但你要是覺得是這個原因的話，我們可以再商量。”

“等下叫我們團隊的來和你商量。”

問題根本就不是這個，李驥拍攝紀錄片不可能就只是味道好就行，他的主題還要有廚師的故事，而她根本就沒有故事，而且她的菜譜和廚藝才是她最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

更何況她的廚藝還沒到最好的地步，所以即使是她很心動，還是得拒絕。

只能說緣分未到吧。

餘梔一掃了眼已經陸陸續續吃過飯離開的客人，搬了根椅子放在了自己身旁，又沖著還站在櫃臺前的李驥說道：“李導坐著聊。”

“我拒絕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原因，只是因為我的廚藝其實還不是很好，還需要多練，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再加上我沒有那些什麽求師學藝的經歷之類的。”

“那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這個問題倒是把餘梔一給問住了，她有些含糊應了聲，“算是吧。”

聽她這麽說，李驥更高興，一類是刻苦求藝歷經坎坷的廚師，一類是極具天賦的廚師，這兩類都是他紀錄片的主要類型，而現在還真就缺後面這種。

而很明顯，餘梔一就是他認為的後者。

“雖然很抱歉，但是我是真的暫時不能參與你們的紀錄片。”

“是真的不能參加嗎？其實也不需要什麽人身經歷。”

“經歷只能算一部分原因吧，其實更多的是我現在自己都還沒把自己的飯館做到讓我滿意的程度，廚藝也還沒到最好的地步，所以拍攝有利也有弊吧。”

餘梔一的話說得很明確，李驥一把年齡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雖然三顧茅廬這招可能管用，但很明顯眼前的小姑娘是有自己的計劃的。

李驥嘆了口氣，想起什麽，又從自己兜裏摸了張名片遞給餘梔一，“那你收一下我名片吧，要是等你覺得時機成熟了，那你再聯系我。”

“其實拍攝的時間也是很長的，也許到時候我們還沒結束你就覺得時機到了。”

有些遺憾，李驥又嘆了口氣，站起來之後還不忘找餘梔一要電話號碼。

“我們這幾日都在這裏，那我可要多來照顧一下你這飯館的生意。”李驥臉上很快又帶上笑容，結完賬之後有些不舍地帶著團隊離開了這裏。

餘梔一整理了下自己手裏的東西，沒有再繼續算賬，她收拾好之後，又和何遇安一起整理大廳內的飯桌。

餘梔一熟練地把碗筷抱去後廚洗刷，何遇安也跟著走了進來。

“一一姐，上午那姐姐沒事吧？”

“應該沒事吧，不過這問題可重可輕，下次遇到的話你最好還是先叫我，或者先幫她撥打電話找她家人來。”

餘梔一把洗好的碗筷放在置物架上晾幹，又看向何遇安，“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萬一有什麽問題，可能就是那一會兒功夫就耽誤了人家。”

“不說這個了，你問過靠窗那桌客人了嗎？今天味道怎麽樣？”

餘梔一擦了擦手，眼睛泛著光，亮晶晶地盯著站在冰箱邊的何遇安。

“那個敲鍵盤的倒是沒說什麽，只說了句有長進，坐他對面那人倒是誇得天上地下的。”何遇安回憶了下剛才問過的話，看著餘梔一應道。

看來這20點確實有點進步，餘梔一挑了挑眉，“你中午想吃什麽？你等下再把外面收拾一下，我們就吃飯了。”

這個時候大多數吃過中午飯的客人都已經離開，還留下零星幾桌在外面，這時候不忙，倒是可以先把飯給吃了。

“就吃今天菜單上那些？我其實都可以，吃面也行。”

“不過一一姐，我怎麽感覺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何遇安掃了眼餘梔一，不確定般又定住看了看，說話間帶著懶散，他揉著自己的手腕看向餘梔一。

餘梔一眼中閃過茫然，很快又帶上了驚訝，她眼神有些灼人地看著何遇安，有些激動地問了句：“具體怎麽說？哪裏不一樣？”

“好像...感覺你臉色好了很多，白裏透紅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還泛著光，就跟我拍照加了美顏相機似的，但又很清楚。”

何遇安想到什麽，嬉皮笑臉地湊近了些，小聲道：“一一姐，你化妝了？該不會是看向了靠窗那個客人吧？”

何遇安越想越覺得自己接近了真相，上午都沒問別的客人菜品怎麽樣，唯獨問了黎詞，眼裏還帶著期待。

餘梔一聽見他的話的一瞬間確實有些楞神，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變化，先是早上起床就很清醒的頭腦，然後上午拎著東西走走停停那麽久也不帶喘氣的，今天身體裏還充滿了一股暖流。

這種感覺和體感表面的熱還不太一樣，更像是寒冷冬夜的熱水澡，舒服的感覺簡直浸透心脾。

至於臉，她早上確實沒看，早上起晚了些，稍微洗漱了下就離開了老宅去市場。

“嘖嘖嘖...”

聽見耳邊的嘖嘖聲，餘梔一直接一巴掌拍上何遇安的腦袋，聲音有些兇，“你在想什麽東西？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化了妝的嗎？我昨晚練了下廚藝才讓你去問那桌客人的，你腦子裏一天天在想什麽東西。”

“趕緊把外面收拾好，等下我們在外面吃飯。”

餘梔一趕走何遇安，又連忙跑上樓找了面鏡子。不是她自戀，而是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有什麽變化...

鏡子裏的面容仍舊未變，但就像何遇安所說的那樣，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太一樣，

雙瞳剪水，面若桃花，氣色真的好了不止一點半點，而且餘梔一不太愛曬太陽，肌膚本來就比較白，但現在這種白上卻加上了些光感，瑩潤像是玉石。

她決定了，下一個試驗人就是何遇安。

昨天那桌全羊宴餘梔一每道菜都留了不少出來，正好今天中午拿給何遇安試試，等到明天，或者是今晚看看到底有什麽其他效果。

一樓已經被收拾好了，現在也只剩下還坐在窗邊的那桌客人，餘梔一掃了眼，端著昨日留出放到了何遇安面前。

與此同時，備受香氣煎熬的小魏和黎詞一道向餘梔一看了過來。

“小魏，你去問問她這做的是什麽，要是她賣的話，點一下單。”黎詞眼神都沒收回，深吸了口氣又直勾勾盯著的同時又對著小魏吩咐了幾句。

“哦對了，那件事也說一下。”

“沒問題。”

小魏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到了餘梔一他們坐著的桌邊。

“一一姐，這是你剛才做的？”

“這是...羊肉？你什麽時候買羊了？”何遇安撓了撓頭，顯然有些費解，使勁回憶了下上午買過的東西。

“前段時間我朋友送來的，這些是昨晚試了一下菜留出來的。”

餘梔一把筷子遞給何遇安，眼神中帶著期待。

還沒等何遇安夾菜，餘梔一的耳邊就響起了一道聲音，熟悉之中還帶著略微的不好意思。

“那個...老板啊。”

餘梔一側眼看去，只見小魏站在旁邊，眼神還直直盯著桌上的羊肉。

她覺得有些發笑，但還是忍住笑意側過頭詢問了一下，“怎麽了，是要結賬嗎？”

說完她就站了起來，看樣子就要領著小魏往櫃臺處走去。

小魏一急，直接伸手攔了攔餘梔一的去向，然後又挺了挺身子，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多出了些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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