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你……”

朱雀兒退到了樹前，緊繃的後背直挺挺的撞到了樹幹上，疼的她皺起了眉，可心底裏面的虛晃，在蘇瑾洞悉一切的眼神卻始終沒有消減。

就在她滿心慌張之際，蘇瑾忽然收回了眼眸，她微微垂下，只冷淡道，“適可而止，有些事情我不揭穿，只是在給彼此留顏面。”

話音剛落，便轉身離去。

唯留朱雀兒一人，佇立在原地，楞楞的盯著蘇瑾遠走的背影，緊繃的神情卻沒有松懈，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薛德妃平安誕下麟兒，蕭承龍心大悅之下，特許薛家派遣女眷前來看望薛德妃。

不過，在那之前，薛德妃卻是在夜深之際，偷偷去了太後的宮裏。

“姑母。”

傷到了根本，身子也還未養好，薛德妃說話的聲音也顯得有些微弱。

“起來吧，你剛生完孩子如今身子還虛弱的很，就不必再來我這裏了。”

太後放下手中的佛珠，將薛德妃扶了起來。

薛德妃順著太後的力道站了起來，可唇邊的笑意卻是有些勉強，“姑母對侄女有大恩，即便是生了孩子，侄女也不能忘了姑母的恩德。”

“罷了，你倒也是個有孝心的，孩子如何？”太後坐回原位，給身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很快明白了太後的意思，稟退了站著的宮女，自己也退了下去。

宮殿裏面只剩下了太後與薛德妃二人。

薛德妃終於松了口氣，一直壓在心底的憂慮，終於在這一刻無法抑制。

她有些畏懼的擡眸道。

“姑母……說來倒也是奇怪，那日乳母突然與我說，孩子生的與我倒是頗為相似，可竟然看不出半點與皇上相似的地方……”

“這有何大驚小怪的？”

薛德妃話音未落，便被太後打斷。

“如今孩子才剛生幾日，又如何能夠看得出來到底與誰相似？更何況你身為主子，難不成連管住乳母的嘴巴這個能力也沒有？”

眼看著太後動了怒，薛德妃也不敢再提此事，只得乖乖的道，“侄女不是這個意思。想來倒也是我想多了。”

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手中的佛珠被重新攥到了掌心裏。

她一邊摳著佛珠的珠子，嘴裏一邊泥喃著，“嗯，無論如何，只要是從你腹中生出來的，他不管究竟是什麽種，那都是薛家的人。”

薛德妃聽的有些疑惑。但是終歸也沒往細處想，只是將心裏的那一絲疑惑強制壓了下去。

回到宮殿，細看著乳母懷裏抱著的已然熟睡過去的孩子，薛德妃心裏狂跳，只覺得有些莫名。

蕭承對這孩子的感情頗為覆雜，雖然口頭上未曾說過，但是終日與蕭承相處，蕭懷哲自然也發覺了些許異常。

“父皇可是有心事？”

這日，蕭承又下令將午膳擺在了蕭懷哲的宮裏。

蕭懷哲瞧著蕭承有些食不知味，放下手中的筷子輕聲問道，“不知可否為父皇解憂。”

蕭承斂了神色，“你如今尚小，許多事情還無法把控。如今告知於你，對你來說毫無益處。”

“父皇說的極是。”

蕭懷哲並未反駁蕭承的話。

他細思片刻，抓住了這幾日在朝堂之上蕭家表現出來的異樣，隨即便道，“不過如今德妃娘娘降下弟弟，對於薛家來說，想必是一場大動蕩，父皇是在擔心薛家那邊的動靜是嗎？”

沒想到蕭懷哲心思居然如此細膩，蕭承臉上驚訝的神色一滑而過。

他點了點頭，神情凝重。

“不錯，如今薛家動蕩不已，手伸的太長了些。”

“父皇想怎麽做？”

“薛家牽涉的太廣，如今若是輕易牽動，只怕會引起整個朝廷的動蕩。”蕭承聲音壓的低沈，臉上的陰暗幾乎快要擰得出墨汁來。

蕭懷哲沒有附議，抿了抿薄唇，在蕭承審視的目光之中緩聲道，“不知父皇可否聽兒臣一言。”

“嗯。”蕭承微微點頭。

將心底的想法理了一遍，蕭懷哲擡眸直視蕭承，稍顯稚嫩的聲音，卻透露著絲絲堅韌之意，“正如父皇所說，如今薛家在朝堂之中管制頗多，而德妃娘娘又誕下麟兒，父皇是在擔心薛家會有謀反之心，對嗎？”

審視的目光猛然一凜。

蕭承半瞇著眸子，沒有說話。

蕭懷哲不懼蕭承冷冽的氣勢，反而沈著冷靜的繼續往下說道，“父皇擔心的無非就是功高震主，但是同樣的，羽翼太過豐滿對於薛家來說也是致命的弱點。如今，父皇之所以沒有動作，想必也是在看薛家掌權之人的心思，不知兒臣說的可對？”

蕭承依舊沈默。

在一旁侍奉的宮女和太監都被這氣氛嚇得跪倒在地，卻沒有一人敢在這個時候多言一句。

眾人紛紛屏氣凝神，服侍蕭懷哲的宮女，嚇得甚至連淚水都垂落了下來，無聲無息的壓抑氣氛，最是讓人恐懼。

唯有蕭懷哲始終不變神色，仿佛並不被蕭承那冷冽的氣勢所影響。

就在眾人心中猜疑不定之時，蕭承冷冽的氣勢忽然盡數收回，大笑出聲，“不愧是朕的好兒子。果然心思通透。”

“父皇過獎。”

蕭懷哲微微垂頭，被桌布蓋著的拳頭，終於緩緩松開。

蕭承站起身子，雙手背到身後，走到了門檻邊，聲音被拂過的風吹得散了些許，“你說的不錯，如今朕之所以還沒有任何動作，無非就是要看一看那薛家到底還想做些什麽。”

蕭懷哲沒有接話。

半晌後，蕭承輕嘆一聲。

“你不愧是我與她的孩子，性子也與她頗為相似，甚至，與她一般聰慧。”

那個「她」究竟是誰，蕭懷哲與蕭承不必點明，二人彼此心知，卻沒有一人打算說破。

蕭承沒有再多說什麽，邁步離開了蕭懷哲的宮殿。

跪在地下的太監與宮女終於敢大聲喘氣。

服侍在蕭懷哲身邊的大宮女更是嚇得連忙走到了蕭懷哲身旁，掉過眼淚的眼眶還顯得有些許紅潤。

“三皇子，日後可不能再如此放肆的與皇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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