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結局（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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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雪靠坐在裝著嬰兒的玻璃罐前, 盯著裏面嬌嫩可愛的嬰兒，像是失了神，不動也不說話, 大張著眼睛, 半天也不知道眨一下。
沐羲和將她抱起來她也不知道反抗, 只僵直著身體，手臂無力地垂下。
周遭的環境快速折疊變幻，轉眼間，沐羲和抱著她走進一處寬敞的大廳。
大廳的盡頭連接著一座弦橋，弦橋上雲霧環繞，遠處是廣袤無垠的蒼穹, 看上去整個大廳像是連接著蒼穹, 又像是原本便懸浮在蒼穹之間。
沐羲和在大廳正中的一張寬大座椅上坐下, 那張座椅極其莊嚴華麗, 椅面使用溫潤玉石打造，椅背上鑲嵌著瑰麗的珍奇異寶, 一條威武莊嚴的的金色騰龍雕像盤踞在椅背到扶手之間, 威懾十足, 顯得神聖不可侵犯。
整個座椅散發出五光十色的華彩, 沐羲和將黎初雪置於膝上，單手環住，一直緊隨其後的女子單膝跪地侍候在旁。
大廳正前方是一塊巨大的光屏，光屏上分割出無數塊小型方屛，每一塊都顯示出不同的場景和人物。
“這些是什麽？”
黎初雪原本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此時瞥見每一塊方屛上都顯示出不同種族不同年齡的人, 甚至還有很多是嬰兒和幼童時, 她疑惑地坐直身體, 指向光屏。
“這些都是即將被抹殺的滅世因子。”
沐羲和平靜回答，微微傾斜身體，一手撐住臉側，對眼前光屏裏的畫面司空見慣。
“滅世因子？什麽意思？這些人的存在會導致滅世？”
“是，他們都曾經做過某些事，而那些事會直接或間接地引起一系列效應，最終導致千百年後的滅世。”
沐羲和聲音淡漠，眼睛盯著面前光屏上不斷熄滅的方屛，微微揚起嘴角。
聽了他的話，黎初雪轉頭朝向光屏看去，那些屏幕裏有人族、妖族、魔族；有嬰兒、孩童，也有少年、青年、垂垂老人。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什麽樣的人都有。
“這樣的滅世因子，有多少？”
“包括被困在幻山裏的這些最麻煩的老鼠，大致有一千萬吧。”沐羲和答得平淡而隨意。
“一千萬？！”黎初雪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驚恐擡頭：“你是說你要抹殺整整一千萬人？”
“自然。為了改變1200年後滅世的結局，本尊殫精竭慮，花了上百年找出所有滅世的因果鏈以及與這些因果鏈相關的人，只要將他們全部抹殺便可保住這世間，改變最後的結局。”
沐羲和攬著她的腰，臉上帶著期待的光輝，眸光直視前方，似乎穿越了此處，看向更遙遠的虛空與未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千萬人也有家人有朋友、有愛人，他們只是不小心與你那些所謂因果扯上了關系，便要為一千多年後的滅世買單，被你直接抹殺在現世，這對他們來說公平嗎？”
“這些人裏甚至有尚在繈褓中的嬰兒，有牙牙學語的孩童，他們還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沒做，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要被抹殺，作為曾經的天君，你不覺得這樣太過殘忍？”
“你是在對本尊說教？”
沐羲和支在臉側的手指放下，眉心輕簇，指尖敲擊在座椅的扶手上。
“所謂的殘忍從來都是相對的，就像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些人的出生就是原罪，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所有的滅世因素才會如雪一樣堆積，最後成為覆滅天地的雪崩。”
“本尊說過，殺即是赦，抹殺他們本尊從不覺得是殘忍，反而是救贖，犧牲這區區一千萬人，救贖整個世間，救贖幾十億人，孰輕孰重，孰對孰錯，天地自有論斷！”
沐羲和的神態莊嚴肅穆，看上去不存一分私心。他的論斷雖然偏激而瘋狂，但如果拋卻感性只從長遠和全局來看，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或許有一定道理。
“為什麽一定要抹殺他們？仙族不是一直普渡眾生，教化眾生行善嗎？為什麽不能教化他們，引導他們改變可能發生的不良因素，從而改變滅世的結局？”
救世的方法有很多種，為什麽必須以殺人達到目的。黎初雪無法茍同他殺人救世的理論。
“你以為本尊離開的一百多年都在做什麽？”
沐羲和沈下眸光，眉目間蘊藏著某種深沈的隱痛：“看到天書上1200年後世間的結局，本尊打開時光隧道，先去了1200年後親眼見證了滅世的慘狀，哪怕我是天君，哪怕我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無法抗衡自然傾覆、世間崩塌的毀滅性的力量，只能眼睜睜看著世間毀滅。”
“後來我嘗試回到過去改變世間的進程，本尊仿效女媧造人，制造出眾仙的覆制品，將他們訓練成最衷心的死士，陪著本尊在時間長河裏尋找滅世的因果鏈，並試圖改變它們。”
“然而本尊試了無數次，不論如何教化引導那些滅世因子，不論如何改變因果鏈的走向，最終世間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滅亡。”
“本尊到最後終於明白，想要改變所有的因果，只有消除因果鏈上的每一個因子，只有從根本上完全抹殺了他們的存在，才能真正改變世間的進程，改變最終滅世的結局！”
“可是……”
黎初雪還想說什麽，被沐羲和擡手打斷，“本尊不想聽你再為這些螻蟻與我爭辯，他們或許無辜，可是一旦滅世，死去的幾十億人難道就不無辜，用最少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這是本尊能為這世間生靈所做的最慈悲的選擇。”
慈悲？抹殺一千萬人的生命和人生軌跡卻還高高在上地說自己慈悲？
黎初雪心中憤慨，卻也知道多說無異，如果眼前這人是僅憑幾句話便能說服的，那麽他就不會用上百年的時間布了這麽大的局，將這麽多人牽扯進來。
不過她還有一個疑惑不解的問題。
“聞滄嵐也是滅世因子之一嗎？為什麽要將我制造出來？”
沐羲和擡手輕撫她的臉頰，攬著她腰肢的手掌收緊，逼黎初雪靠進自己懷裏：“委屈嗎？我的小貓兒。但其實不用，我將你制造出來，就是為了讓你擁有她的一切，進而替代她。”
“她原本並不是滅世因子，甚至是個能夠改變世間進程的救贖者，可是她卻不為本尊所號令。甚至因為上古龍神降天化為妖帝時，曾為了保護妖界以龍血為咒，令歷代天君永不得踏入妖界。本尊進不了妖界，更無法掌控她。這就需要有一個忠心於本君的人進入妖界代替她，妖界才會在本君的掌控之中，如此才能保證未來的進程不會出現偏差。”
“所以，你其實想要將妖界牢牢掌控在手中？那魔界呢？魔尊藺無相為什麽沒有被替代？”
“藺無相……”提起這個名字沐羲和的面容突然變得猙獰，低沈的嗓音裏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他是三界最大的麻煩，這個魔頭沒有弱點，本尊派了無數的覆制品潛伏在他身邊，都被他一一殺掉吞噬，甚至對那些與聞滄嵐十分相似的女子他也毫不手軟。不過……”
沐羲和話鋒一轉，目光轉向前方的光屛，擡起一指，指尖金光如一束探照光線打在光屏之上，分割的方屏全部消失，整面光屏顯示出幾個眼熟的身影，藺無相赫然在列。
“他已經在本尊的牢籠之中，很快就會被抹殺在天地間，而本尊覆制出來的藺無相，將奪取他全部的力量並代替他執掌魔界！”
“是嗎？”
黎初雪看著畫面上正在奮力殺出重圍的藺無相和眾人，揚起一抹嬌俏的笑容：“那我豈不是要提前恭賀尊上一掌三界？”
她盈盈地對他笑著，手臂親昵地勾住沐羲和的脖頸。
沐羲和微微挑眉，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受用地低頭彎唇：“我的小貓兒準備以何物恭賀本尊？”
手指意有所指地在她唇瓣上輕輕摩挲。
“那就……”黎初雪笑得越發燦爛，下一刻眸底卻掠過一抹寒光，猛地撲向沐羲和，十指收緊死死鎖住他的咽喉。
沐羲和被掐住咽喉，卻不怒反笑，手臂仍然抱著她的腰，喉管裏嗆出一聲嗤笑：“小貓兒覺得像本尊這樣擁有萬年不滅仙身的天族至尊，能夠被徒手掐死？這種恭賀的方式，本尊不喜歡。”
“你喜不喜歡的，關我什麽事！”黎初雪的雙手突然化成鋒利的龍爪，身體也隨之現出青龍真身。
一條巨大的青龍圓睜龍目，兩只龍爪狠狠地將沐羲和拍在椅子裏，龍尾一甩，將侍立在旁的女子掃飛。
比劍更鋒利的龍爪壓在沐羲和的脖頸處，這樣巨大而恐怖的爪子似乎只要一下就能將對方的身體直接捏碎。
“停止抹殺你所謂的滅世因子，否則我現在就將你捏成肉泥！”
黎初雪張開龍口，對著他怒嘯。
沐羲和表情毫無波瀾，甚至像是撫摸寵物爪子一樣用指腹觸了觸她爪尖的銳利：“我的小貓兒爪子真利，該修修了。”
“沐羲和，你認為我是在和你開玩笑嗎？”
她擡起龍爪，猛地揮下在他胸膛上留下數道皮開肉綻的血淋淋的傷口。
“如果你再不停下，我真的會殺了你！”
沐羲和看也不看胸前的傷口，反而勾著唇角笑起來。
“小貓挺能忍，一直到弄清了本尊所有的意圖和計劃才出手，本尊很是欣慰。”
“少廢話！別想拖延時間！”
然而即使沐羲和不拖延時間，外面也已經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大門自動開啟，端著槍械的黑衣人蜂擁而入。
“都退下。”
黎初雪剛想以沐羲和威脅那些人退開，沐羲和率先開口，板著臉朝向那些黑衣人的方向：“任何人不準開槍，誰傷了我的小貓本尊將他千刀萬剮！”
沖進來的黑衣人們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圍了一圈。
“我的身份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化為龍身的黎初雪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對，重要。”沐羲和躺在她的龍爪之下，仰頭對著她意味不明地笑：“重要到本尊不惜取了你的龍髓再造一個你的覆制人去統禦妖界，只為了把你留在身邊。”
“夠了，別說地好像深情款款，我不過是一個當初被你棄如敝履的覆制人，如今你高看我一眼也不過是因為我體內的龍魂和青龍真身！”
沐羲和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青白，淡藍色的瞳孔微微瑟縮，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麽。
“別演戲了沐羲和，現在就停止抹殺計劃，否則在這些黑衣人殺死我之前，我就能先將你捏成一堆爛肉！”
“可是我的小貓兒，怎麽辦呢？”沐羲和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抹殺指令一旦下達便無法停止，這些滅世因子已經都身處在必死的局勢裏，誰也無法阻止。”
他的話聲落下，大廳中央的光屛突然開始滾動，一個個小型方屛上不斷閃現出“已抹殺”的紅色字樣，方屛裏的身影緊接著消失，方屏變成灰色。
這些紅色字樣幾乎在眨眼間飄了滿屏，大屏仍在極速滾動，仍然亮著的方屛上一個接一個被打上“已抹殺”的紅色字樣……
黎初雪大為震撼地盯著光屏，心裏知道每一個紅色字樣代表著一個或一群人生命的消散。
她看見很多方屛上的人上一秒還在與家人歡聲笑語地聚餐，下一秒卻倒在血泊裏，身體消散，連一滴血，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還有很多情侶牽著手走在街道上，突然其中一個額頭開出血洞，身旁的愛人甚至來不及驚訝，另一個便在空氣中消散了形體，愛人怔楞幾秒，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似乎不知道自己前一刻在做什麽，然後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繼續向前走。
她也看見一些年幼的孩子，原本躺在母親的懷抱裏吸吮乳汁，但很快，幼兒像遭到了重擊，身體被無形的力量壓扁，瞬間化成
一陣輕風，而母親似乎連自己曾經有過孩子都忘記了，轉身便離去做別的事情。
她眼睜睜地看著越來越多的方屛被打上紅字，無力阻止也無法施救，內心漫上沈重的悶痛。
沐羲和趁她註視光屏，悄悄彈動手指，一粒微小的像是空氣中水滴一樣的光球悄悄浮至龍體的後脖頸處，忽的紮入龍頸厚實的頸肉，以炸裂的方式極速蔓延。
黎初雪痛得仰起脖頸長嘯一聲，突然腦海裏響起一個令她不寒而栗的熟悉聲音：
“小貓兒不聽話，總是要受些教訓的。”
“你即是本尊親手創造出來的，又怎麽可能脫離本尊的掌控？即使霧曦玄給你施了忘魂咒並將你托生重造，也不過讓你自由一時，本尊的意志是刻在你的靈魂裏的，你終究只能臣服於本尊！”
那不容抗拒的聲音在黎初雪的腦海裏回蕩，她的血液她的骨骼她身體的每一處都開始顫抖，瘋狂叫囂著要她向那聲音臣服。
“不……我不能屈服……不能被他控制！”黎初雪無法維持巨大的龍體，化為人身跌坐在地，抱著頭掙紮著對抗腦海裏的聲音。
——“初雪啊，不對，你原本是沒有名字的，本尊叫你小貓兒。”那聲音開始蠱惑。
——“你是本尊制造出來的覆制人，聽命於我很正常，別再掙紮……”
——“雖然你似乎擁有了家人、朋友、愛人，但如果有一天他們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他們會如何？會拋棄你，唾棄你，還是……殺了你？“
——只有本尊這裏才是你的家，回來吧，臣服在本尊腳下吧，那些螻蟻只是你任務的一部分，只有本尊才是你最親的人……
——回來吧，臣服於我吧，你是屬於本尊的覆制人……
覆制人、覆制人、覆制人……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可怕的魔咒，緊緊扼住黎初雪的脖頸，扯住她的四肢，將她不斷拖入黑暗的深淵。
是啊，我算什麽東西？
連一個真正的人都不算，有什麽資格再去見那些疼她、愛她、將她捧在掌心裏的人？
她弓著背將自己蜷縮起來，頭深深地埋進膝蓋裏，身體不住顫抖。
沐羲和半蹲下來，眼眸微垂，憐憫地撫摸著她的頭頂，掌心溢出金色的華光：“我的小貓兒，很快就不會痛苦了，以後你便只會臣服於本尊……”
“住手！”
冷冰冰的堅硬物體抵住沐羲和的太陽穴，沐羲和淡掃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一個黑衣人正持槍抵著他。
圍住此處的其他黑衣人立馬警覺地擡起槍，他們身後卻有人以極快的速度掃射一圈，槍械射出的靈流形成一道半月形的靈潮。
數十個黑衣人瞬即倒下，露出他們身後一個同樣穿著一身黑衣的人。
那人兩手分別端著一把槍，腳下踩著一具黑衣人的屍體，身姿颯爽利落。
“讓我猜猜，是誰背叛了本尊。”
沐羲和擡眼對上面前黑衣人的翠綠色眼眸，對霧曦玄沒有死這件事並沒有太過驚訝。
他又看向不遠處端著兩把槍的黑衣人。
“司越溟，是你吧，何必躲躲藏藏像個鼠輩！”
端著兩把槍的黑衣人聞言拉下臉上的面罩，露出溫潤俊美、清雅如風的面容，哪怕此刻全身包裹在黑衣裏，他的姿容舉止依然給人一種水墨畫中人的飄逸之感。
“果然是你，上次在人妖結界放走他們的懲罰還不夠？你應該很清楚背叛本尊的下場！”
“背叛？從未真心歸順，何談背叛？”
司越溟揚起下巴，第一次冷傲地俯視沐羲和：“百年前天族突襲妖都，青龍帝姬聞滄嵐被君漓抓走時，司越溟追在仙師之後就被萬箭穿心，殺死了。”
“你看上我的半神之力，在我的屍體上附加上仙力壽命，讓一個已死之人成為你的傀儡，替你賣命百年；而我需要這具身體去完成我的承諾，守護我所愛之人的至親，我與你誰也不欠誰，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傀儡？”沐羲和露出冷笑：“你未免高看自己，你不過是本尊的一條狗，還是一條養不熟的狗！”
“隨你怎麽說，這百年來為了守護她最重要的妹妹，我蟄伏在你腳下，虛與委蛇、受盡折辱，今日只要能將初雪安然無恙地從你手中救出，我司越溟哪怕化為枯骨飛灰，雖死無憾！”
沐羲和垂眸詭笑，：“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持槍抵著他的霧曦玄一驚，卻見他除了臉上帶著笑意，並無其他動作。
但司越溟卻忽然嘔出大口鮮血，胸前爆開一大團血霧。
血液迅速染紅黑衣，在他胸前像是盛開了一朵艷麗的血花，司越溟直直向後倒去。
“你做了什麽？”霧曦玄狠狠一槍托砸在沐羲和的腦袋上，一縷金色的血絲順著沐羲和的臉頰流下。
沐羲和雖然憤怒地面龐扭曲，但很快嘴角勾起挑釁的笑。
“果然本尊猜的沒錯，先前司越溟交給本尊捏碎的魂魄，其實是他逼出的自己的魂體。如今他魂體破散，不過是靠著一口仙氣強撐，本尊抽回仙力，他自然即刻爆體而亡。”
霧曦玄皺起眉頭，眼中劃過一抹沈重。
司越溟胸口的“血花”越開越大，幾乎布滿了整個上半身。
他莫名想起一種花兒，海棠。
猶記得百年前的聞滄嵐曾經在海棠樹下，笑著對他說：
“海棠花開滿樹，你就必須喜歡我，現在海棠花開了，到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那年的海棠開的真的非常絢爛，非常美麗。
當時的他內心洶湧悸動，卻因為身份選擇視而不見。
等到後來再去尋。
海棠依舊，而伊人不再。
現在，他帶著胸口開滿的海棠去見她，不知她是否願意再見一面？
一面就好。
如此……這百年，就值了。
司越溟的身體很快化為飛舞的銀蝶，一只只撲扇著美麗的翅膀飛出大廳，飛向蔚藍而廣袤的天際。
霧曦玄閉了閉眼，心中默念：走好。
隨後他手指搭上扳機，壓抑著怒火沈聲：“沐羲和，把手從初雪頭頂拿開，打開幻山所有機關結界，放大家離開！”
“你憑什麽和本尊談條件？”沐羲和唇角的弧度加深，擡起淡藍色的眼眸玩味地看著他：“憑你手上本尊創造的靈力槍，還是憑本尊創造的……人？”
他的話令霧曦玄微微詫異，而下一秒，一個巨大的沖力將他擊飛，擊飛他的人鬼魅一樣撲向他，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抵在墻上。
霧曦玄驚愕地睜著眼睛，嘴唇輕動，從喉嚨裏擠出聲音：“初……雪。”
黎初雪雙眼空洞，面無表情，手指的力道幾乎將他的脖頸掐斷。
“初雪……你怎麽了？我是霧曦玄。”他拉下面罩，露出俊美的面容。
黎初雪神色冷硬如冰，手指掐得更緊。
此刻的她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只聽到腦海裏一個低沈的聲音：
殺了他，殺了面前的人！
“殺了他……”她跟著重覆，掌心浮出青龍烈焰劍，握住劍柄便要捅入霧曦玄的身體。
突然，一個女子的聲音阻止她：“不可以，他是霧曦玄，是你愛的人，你不能殺他！”
“為什麽不能？”
低沈的聲音繼續說：“你根本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只是一個卑劣的覆制品！如果他知道你的身份還會喜歡你、愛你嗎？會不會惡心地拋棄你，甚至殺掉你？”
女子掙紮道：“不會，他不會那樣對我！他曾經守護了我十幾年！他比任何人都愛我！”
“你確信？”低沈的聲音在笑：“他守你愛你，是因為他以為你是真正的青龍帝姬啊，結果呢，你是什麽？你還配得到他的愛嗎？”
“他知道你的身份後如果厭惡你、嫌棄你，甚至要除掉你，你能承受那樣的結果嗎？”
“倒不如……趁現在殺了他！”
“殺了他，你就不用面對未來的痛苦，殺了他，他就不會嫌棄你甚至拋棄你……”
“殺了他，回到本尊身邊！”
“殺了他，殺了他！……”
魔鬼一樣低沈誘哄的聲音在她腦海裏不斷盤旋，真正屬於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的眼神也越來越黑暗，越來越空洞。
“初雪，”霧曦玄雖然被掐得快要窒息，但他甚至舍不得對他的小姑娘出一點狠手，只是輕輕地握住黎初雪的手腕，心疼地看著她無神的雙眼：“初雪，看看我，我是霧曦玄，我來接你回家了。”
可就在這時，青龍烈焰劍捅入了他的胸口，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沐羲和一步步逼近他們，嘴角噙著陰沈的笑，“小貓兒乖，把他的魂魄挖出來交給本尊。”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人？”
一道霸道的身影突然掠至，黑色魔光如一道墻阻在沐羲和身前。
那人叉開腿，雙手環胸，側著頭活動一下脖頸，臉上浮起一個嗜血的邪笑。
“藺無相？！你竟然還沒死！”沐羲和沈下臉，怒瞪他。
“呵，托你在幻山裏的照顧，本尊現在可是手癢得很，十分想像當年一樣把你揍到趴在地上！”
沐羲和臉上的淡然和沈靜瞬間崩塌，磨著牙道：“正好，本尊也想報當年之仇，今天就將你碎屍萬段！”
沐羲和與藺無相幾乎同時擡起手，二人一仙一魔，金色與黑色的兩股霸道力量在空中迎頭撞上，激起的鋪天蓋地的罡風和靈力震蕩讓天地都為之顫動，大廳開始垮塌，四周墻壁磚石不斷砸落。
與此同時，黎初雪腦海裏的聲音命令她挖出霧曦玄的魂魄，她毫不猶豫地抽出青龍烈焰劍，將五指伸進霧曦玄的胸口裏翻找，沒過多久，扯出一個散發著銀白色光華的球體，她知道，這便是這個人的魂魄。
握在掌心，那魂體的光芒十分溫潤，柔和地像是誰的手在撫摸她的臉頰。
面前的男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能睜著一雙翡翠色的眼眸凝視她，看上去有些哀傷。
不過別人的死活或哀傷與她何幹呢，她只是尊上的覆制人，是用來執行任務的棋子。
而面前的人，是她的任務。
只不過這個任務意外地容易，這人竟然一動不動地任由她殺了他，任由她取出魂魄，乖順的像個木偶。
為什麽呢？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她有些困惑，掌中魂體的光在她眼前忽的爆閃一下。
她的眼前好像閃過了了什麽畫面。
也或許，那畫面原本就在，只是此刻終於逐漸清晰……
她看見一個男子抱著一個巴掌大的小龍在一處混沌的空間裏疾奔，突然一陣狂風襲來，將男子與小龍一並卷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黑洞的盡頭，是一個陽光燦爛風平浪靜的世界。
在那裏，男子將小龍養大，小龍很快化成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嬰兒，再然後，慢慢長大，變成了漂亮的小姑娘、青春活潑的少女。
黎初雪看著畫面裏的男子對少女百般呵護，仿佛少女是世間最珍貴也最易碎的寶物。
她不禁有些羨慕，那個女孩是誰啊，好幸福啊！
之後，畫面變得陰暗，那個天真活潑的少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穿黑色緊身衣裙，手裏舉著槍械的女子。
女子將槍口對準有著翡翠色眼眸的男子，口中冷冷道：“滾！再也不要來找我！我們從此一刀兩斷！”
她甚至一腳踹開男子，轉身大步離去。
只是在男子看不見的墻角處，女子跪在地上哭著向那高高在上的人乞求：“尊上，我沒有忘記我是您制造出來的，我願意為您效死，只求您放過他！”
再後來，女子留在高高在上的人身邊，成為他最衷心最乖順的貓兒。
可有一天，她卻意外在一間裝滿覆制人罐子的房間裏，發現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而那人，甚至沒有呼吸，已經變成了一具標本！
她瘋了一樣拔出槍向那玻璃罐扣下扳機。
槍聲響起，玻璃罐應聲碎裂，男人的身體被水流沖了出來，她扔下槍奔向男人。
一只手卻攔住了她，“他已經死了，你這麽做毫無意義，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不論如何我都將他帶走，不能讓他呆在這麽冰冷孤獨的地方！”
“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對，就算是死，我也要帶他走，帶他回家！”
“好。”
那人擡起頭，露出一雙翡翠色的眼眸和俊美的容顏，竟和玻璃罐裏的男子一模一樣。
“我是他的覆制人，尊上抽出他的脊髓制造我的時候，他很聰明地悄悄將魂魄附在了脊髓上，我知道你們之間的一切事情，但，我畢竟不是他，也代替不了他在你心裏的地位。”
“所以……”那人以匕首刺破自己的胸膛，引出一個銀白色的魂體，慢慢推入男人僵硬的身體，並施以覆蘇靈力。
沒過多久男人蘇醒過來，睜開翡翠色的眼眸，第一眼就看見了他捧在掌心的小姑娘，他彎起眼眸對著她溫柔地笑。
“快走！”
男人的覆制人聽見走廊上朝著這裏奔來的腳步聲，擡手以靈力開啟一個通向出口的通道。
女子扶起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入通道。
在距離通道出口只有幾步的地方，女子停下來。
“哥哥，你先走，我幫你墊後。”女子說。
男人根本不同意，拉著她要一起離開，女子忍不住哭出來：“沒用的，不論我走到哪裏他都能找到我。只要有我在，你根本逃不了，況且……”
“況且有一件事我一直騙了你，我不是你們以為的那個人，我只是……是他制造出來的覆制品，根本不配你豁出命來守護我！”
男人有些驚訝，但很快釋然。
彎下腰將倔強推開他的女子摟入懷中，像兒時哄她睡覺一樣輕柔地拍著她的背：
“我從來沒有在乎過你的身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初雪，是我一點一點養大的寶貝，是那個我捧在掌心裏舍不得她受一點傷害的小姑娘，也是那個在20歲生日時說喜歡我，而我還沒有給她答案的少女……”
女子在他懷裏淚流滿面，男人捧起她淚濕的臉頰，輕柔地吻去她的淚水，又在她額心印上一吻。
“現在我要告訴那個小姑娘，我喜歡她，那些身份、責任、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我對她的喜歡！哪怕要我放棄真正的身份在這個時空裏永遠陪著她，我也心甘如飴。”
女子眼中含著淚，欣喜地擡頭看向男人，然而就在這一刻，一個閃爍的紅點突然照射在男人的胸口上，她大驚失色，身後隱約可以聽見飛速襲來的靈流的嘯叫聲。
那是覆制人都使用過的靈力槍發射時發出的聲音！
她毫不猶豫地推開男人，那道靈流直接從她的背後貫穿至胸口，將心臟擊得粉碎。
“誰讓你們開槍射本尊的小貓？！”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怒吼著。
而男人則趁此機會抱起女子，三步並做兩步從通道的出口跳了下去……
他們落到了一蒊處柔軟的草坪上，天很藍，風很輕。
男人把女子抱入懷中查看傷勢，可這時候她才發現一路上安慰他自己很好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安靜地閉上了雙眼，停止了呼吸。
他雙目赤紅，不斷地為她輸註靈力。
但沒有用，她的心臟完全碎裂，而她的龍魂在風裏飄蕩著，即將飛向天際。
他最終選擇了結下血契，最決絕的一種生死血契——以自己的血肉為祭，換取她重生！
同時為了讓她擺脫那個人的陰影和控制，以自己的魂魄為媒介對她施下忘魂咒。
………
那麽多畫面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她覺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電影，又像是做了一場有喜有悲的大夢。
夢醒了，她突然疑惑，那個女子是誰，那個男人又是誰？
為什麽那麽熟悉，那麽悲傷？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眼裏早已滿含淚水，一滴晶瑩的淚滴落下，打在掌心銀白色的魂體上，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光，一個名字在她的胸口裏，在心臟的每次跳動裏，呼之欲出！
——霧……曦玄？
霧、曦、玄！
“哥哥，霧哥哥……”
她仿佛又聽見那個少女撒嬌地叫著那個男人的名字。
霧曦玄！霧哥哥！
原來，她以前夢見的那個哥哥，是霧曦玄！
是他在另一個時空將她一點一點撫養長大，是他對她百般呵護百般疼愛，最後用軀體換取她重生！
原來在她重生之前，他們一起渡過了那麽多美好的幸福的歲月，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愛上了他，而他，也用生命去愛她守護著她。
原來他當初去黎家接她回妖界，不是他們的初遇，而是在經歷了那些血與淚的生死離別，又獨自一個人以魂體默默守候了她十幾年之後的，再次重逢。
原來……
原來她就是那個被男人深愛著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做——黎初雪！
黎初雪的眼中突然光芒大綻。
腦海裏那道低沈的聲音被完全壓制住，一直蜷縮在內心深處的那個小小的她慢慢站起來，越站越直，越來越堅定！
眼中所有的陰霾與黑暗終於盡皆散去，視線變得清明，滿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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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羲和將她抱起來她也不知道反抗, 只僵直著身體，手臂無力地垂下。
周遭的環境快速折疊變幻，轉眼間，沐羲和抱著她走進一處寬敞的大廳。
大廳的盡頭連接著一座弦橋，弦橋上雲霧環繞，遠處是廣袤無垠的蒼穹, 看上去整個大廳像是連接著蒼穹, 又像是原本便懸浮在蒼穹之間。
沐羲和在大廳正中的一張寬大座椅上坐下, 那張座椅極其莊嚴華麗, 椅面使用溫潤玉石打造，椅背上鑲嵌著瑰麗的珍奇異寶, 一條威武莊嚴的的金色騰龍雕像盤踞在椅背到扶手之間, 威懾十足, 顯得神聖不可侵犯。
整個座椅散發出五光十色的華彩, 沐羲和將黎初雪置於膝上，單手環住，一直緊隨其後的女子單膝跪地侍候在旁。
大廳正前方是一塊巨大的光屏，光屏上分割出無數塊小型方屛，每一塊都顯示出不同的場景和人物。
“這些是什麽？”
黎初雪原本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此時瞥見每一塊方屛上都顯示出不同種族不同年齡的人, 甚至還有很多是嬰兒和幼童時, 她疑惑地坐直身體, 指向光屏。
“這些都是即將被抹殺的滅世因子。”
沐羲和平靜回答，微微傾斜身體，一手撐住臉側，對眼前光屏裏的畫面司空見慣。
“滅世因子？什麽意思？這些人的存在會導致滅世？”
“是，他們都曾經做過某些事，而那些事會直接或間接地引起一系列效應，最終導致千百年後的滅世。”
沐羲和聲音淡漠，眼睛盯著面前光屏上不斷熄滅的方屛，微微揚起嘴角。
聽了他的話，黎初雪轉頭朝向光屏看去，那些屏幕裏有人族、妖族、魔族；有嬰兒、孩童，也有少年、青年、垂垂老人。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什麽樣的人都有。
“這樣的滅世因子，有多少？”
“包括被困在幻山裏的這些最麻煩的老鼠，大致有一千萬吧。”沐羲和答得平淡而隨意。
“一千萬？！”黎初雪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驚恐擡頭：“你是說你要抹殺整整一千萬人？”
“自然。為了改變1200年後滅世的結局，本尊殫精竭慮，花了上百年找出所有滅世的因果鏈以及與這些因果鏈相關的人，只要將他們全部抹殺便可保住這世間，改變最後的結局。”
沐羲和攬著她的腰，臉上帶著期待的光輝，眸光直視前方，似乎穿越了此處，看向更遙遠的虛空與未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千萬人也有家人有朋友、有愛人，他們只是不小心與你那些所謂因果扯上了關系，便要為一千多年後的滅世買單，被你直接抹殺在現世，這對他們來說公平嗎？”
“這些人裏甚至有尚在繈褓中的嬰兒，有牙牙學語的孩童，他們還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沒做，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要被抹殺，作為曾經的天君，你不覺得這樣太過殘忍？”
“你是在對本尊說教？”
沐羲和支在臉側的手指放下，眉心輕簇，指尖敲擊在座椅的扶手上。
“所謂的殘忍從來都是相對的，就像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些人的出生就是原罪，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所有的滅世因素才會如雪一樣堆積，最後成為覆滅天地的雪崩。”
“本尊說過，殺即是赦，抹殺他們本尊從不覺得是殘忍，反而是救贖，犧牲這區區一千萬人，救贖整個世間，救贖幾十億人，孰輕孰重，孰對孰錯，天地自有論斷！”
沐羲和的神態莊嚴肅穆，看上去不存一分私心。他的論斷雖然偏激而瘋狂，但如果拋卻感性只從長遠和全局來看，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或許有一定道理。
“為什麽一定要抹殺他們？仙族不是一直普渡眾生，教化眾生行善嗎？為什麽不能教化他們，引導他們改變可能發生的不良因素，從而改變滅世的結局？”
救世的方法有很多種，為什麽必須以殺人達到目的。黎初雪無法茍同他殺人救世的理論。
“你以為本尊離開的一百多年都在做什麽？”
沐羲和沈下眸光，眉目間蘊藏著某種深沈的隱痛：“看到天書上1200年後世間的結局，本尊打開時光隧道，先去了1200年後親眼見證了滅世的慘狀，哪怕我是天君，哪怕我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無法抗衡自然傾覆、世間崩塌的毀滅性的力量，只能眼睜睜看著世間毀滅。”
“後來我嘗試回到過去改變世間的進程，本尊仿效女媧造人，制造出眾仙的覆制品，將他們訓練成最衷心的死士，陪著本尊在時間長河裏尋找滅世的因果鏈，並試圖改變它們。”
“然而本尊試了無數次，不論如何教化引導那些滅世因子，不論如何改變因果鏈的走向，最終世間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滅亡。”
“本尊到最後終於明白，想要改變所有的因果，只有消除因果鏈上的每一個因子，只有從根本上完全抹殺了他們的存在，才能真正改變世間的進程，改變最終滅世的結局！”
“可是……”
黎初雪還想說什麽，被沐羲和擡手打斷，“本尊不想聽你再為這些螻蟻與我爭辯，他們或許無辜，可是一旦滅世，死去的幾十億人難道就不無辜，用最少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這是本尊能為這世間生靈所做的最慈悲的選擇。”
慈悲？抹殺一千萬人的生命和人生軌跡卻還高高在上地說自己慈悲？
黎初雪心中憤慨，卻也知道多說無異，如果眼前這人是僅憑幾句話便能說服的，那麽他就不會用上百年的時間布了這麽大的局，將這麽多人牽扯進來。
不過她還有一個疑惑不解的問題。
“聞滄嵐也是滅世因子之一嗎？為什麽要將我制造出來？”
沐羲和擡手輕撫她的臉頰，攬著她腰肢的手掌收緊，逼黎初雪靠進自己懷裏：“委屈嗎？我的小貓兒。但其實不用，我將你制造出來，就是為了讓你擁有她的一切，進而替代她。”
“她原本並不是滅世因子，甚至是個能夠改變世間進程的救贖者，可是她卻不為本尊所號令。甚至因為上古龍神降天化為妖帝時，曾為了保護妖界以龍血為咒，令歷代天君永不得踏入妖界。本尊進不了妖界，更無法掌控她。這就需要有一個忠心於本君的人進入妖界代替她，妖界才會在本君的掌控之中，如此才能保證未來的進程不會出現偏差。”
“所以，你其實想要將妖界牢牢掌控在手中？那魔界呢？魔尊藺無相為什麽沒有被替代？”
“藺無相……”提起這個名字沐羲和的面容突然變得猙獰，低沈的嗓音裏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他是三界最大的麻煩，這個魔頭沒有弱點，本尊派了無數的覆制品潛伏在他身邊，都被他一一殺掉吞噬，甚至對那些與聞滄嵐十分相似的女子他也毫不手軟。不過……”
沐羲和話鋒一轉，目光轉向前方的光屛，擡起一指，指尖金光如一束探照光線打在光屏之上，分割的方屏全部消失，整面光屏顯示出幾個眼熟的身影，藺無相赫然在列。
“他已經在本尊的牢籠之中，很快就會被抹殺在天地間，而本尊覆制出來的藺無相，將奪取他全部的力量並代替他執掌魔界！”
“是嗎？”
黎初雪看著畫面上正在奮力殺出重圍的藺無相和眾人，揚起一抹嬌俏的笑容：“那我豈不是要提前恭賀尊上一掌三界？”
她盈盈地對他笑著，手臂親昵地勾住沐羲和的脖頸。
沐羲和微微挑眉，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受用地低頭彎唇：“我的小貓兒準備以何物恭賀本尊？”
手指意有所指地在她唇瓣上輕輕摩挲。
“那就……”黎初雪笑得越發燦爛，下一刻眸底卻掠過一抹寒光，猛地撲向沐羲和，十指收緊死死鎖住他的咽喉。
沐羲和被掐住咽喉，卻不怒反笑，手臂仍然抱著她的腰，喉管裏嗆出一聲嗤笑：“小貓兒覺得像本尊這樣擁有萬年不滅仙身的天族至尊，能夠被徒手掐死？這種恭賀的方式，本尊不喜歡。”
“你喜不喜歡的，關我什麽事！”黎初雪的雙手突然化成鋒利的龍爪，身體也隨之現出青龍真身。
一條巨大的青龍圓睜龍目，兩只龍爪狠狠地將沐羲和拍在椅子裏，龍尾一甩，將侍立在旁的女子掃飛。
比劍更鋒利的龍爪壓在沐羲和的脖頸處，這樣巨大而恐怖的爪子似乎只要一下就能將對方的身體直接捏碎。
“停止抹殺你所謂的滅世因子，否則我現在就將你捏成肉泥！”
黎初雪張開龍口，對著他怒嘯。
沐羲和表情毫無波瀾，甚至像是撫摸寵物爪子一樣用指腹觸了觸她爪尖的銳利：“我的小貓兒爪子真利，該修修了。”
“沐羲和，你認為我是在和你開玩笑嗎？”
她擡起龍爪，猛地揮下在他胸膛上留下數道皮開肉綻的血淋淋的傷口。
“如果你再不停下，我真的會殺了你！”
沐羲和看也不看胸前的傷口，反而勾著唇角笑起來。
“小貓挺能忍，一直到弄清了本尊所有的意圖和計劃才出手，本尊很是欣慰。”
“少廢話！別想拖延時間！”
然而即使沐羲和不拖延時間，外面也已經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大門自動開啟，端著槍械的黑衣人蜂擁而入。
“都退下。”
黎初雪剛想以沐羲和威脅那些人退開，沐羲和率先開口，板著臉朝向那些黑衣人的方向：“任何人不準開槍，誰傷了我的小貓本尊將他千刀萬剮！”
沖進來的黑衣人們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圍了一圈。
“我的身份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化為龍身的黎初雪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對，重要。”沐羲和躺在她的龍爪之下，仰頭對著她意味不明地笑：“重要到本尊不惜取了你的龍髓再造一個你的覆制人去統禦妖界，只為了把你留在身邊。”
“夠了，別說地好像深情款款，我不過是一個當初被你棄如敝履的覆制人，如今你高看我一眼也不過是因為我體內的龍魂和青龍真身！”
沐羲和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青白，淡藍色的瞳孔微微瑟縮，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麽。
“別演戲了沐羲和，現在就停止抹殺計劃，否則在這些黑衣人殺死我之前，我就能先將你捏成一堆爛肉！”
“可是我的小貓兒，怎麽辦呢？”沐羲和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抹殺指令一旦下達便無法停止，這些滅世因子已經都身處在必死的局勢裏，誰也無法阻止。”
他的話聲落下，大廳中央的光屛突然開始滾動，一個個小型方屛上不斷閃現出“已抹殺”的紅色字樣，方屛裏的身影緊接著消失，方屏變成灰色。
這些紅色字樣幾乎在眨眼間飄了滿屏，大屏仍在極速滾動，仍然亮著的方屛上一個接一個被打上“已抹殺”的紅色字樣……
黎初雪大為震撼地盯著光屏，心裏知道每一個紅色字樣代表著一個或一群人生命的消散。
她看見很多方屛上的人上一秒還在與家人歡聲笑語地聚餐，下一秒卻倒在血泊裏，身體消散，連一滴血，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還有很多情侶牽著手走在街道上，突然其中一個額頭開出血洞，身旁的愛人甚至來不及驚訝，另一個便在空氣中消散了形體，愛人怔楞幾秒，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似乎不知道自己前一刻在做什麽，然後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繼續向前走。
她也看見一些年幼的孩子，原本躺在母親的懷抱裏吸吮乳汁，但很快，幼兒像遭到了重擊，身體被無形的力量壓扁，瞬間化成
一陣輕風，而母親似乎連自己曾經有過孩子都忘記了，轉身便離去做別的事情。
她眼睜睜地看著越來越多的方屛被打上紅字，無力阻止也無法施救，內心漫上沈重的悶痛。
沐羲和趁她註視光屏，悄悄彈動手指，一粒微小的像是空氣中水滴一樣的光球悄悄浮至龍體的後脖頸處，忽的紮入龍頸厚實的頸肉，以炸裂的方式極速蔓延。
黎初雪痛得仰起脖頸長嘯一聲，突然腦海裏響起一個令她不寒而栗的熟悉聲音：
“小貓兒不聽話，總是要受些教訓的。”
“你即是本尊親手創造出來的，又怎麽可能脫離本尊的掌控？即使霧曦玄給你施了忘魂咒並將你托生重造，也不過讓你自由一時，本尊的意志是刻在你的靈魂裏的，你終究只能臣服於本尊！”
那不容抗拒的聲音在黎初雪的腦海裏回蕩，她的血液她的骨骼她身體的每一處都開始顫抖，瘋狂叫囂著要她向那聲音臣服。
“不……我不能屈服……不能被他控制！”黎初雪無法維持巨大的龍體，化為人身跌坐在地，抱著頭掙紮著對抗腦海裏的聲音。
——“初雪啊，不對，你原本是沒有名字的，本尊叫你小貓兒。”那聲音開始蠱惑。
——“你是本尊制造出來的覆制人，聽命於我很正常，別再掙紮……”
——“雖然你似乎擁有了家人、朋友、愛人，但如果有一天他們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他們會如何？會拋棄你，唾棄你，還是……殺了你？“
——只有本尊這裏才是你的家，回來吧，臣服在本尊腳下吧，那些螻蟻只是你任務的一部分，只有本尊才是你最親的人……
——回來吧，臣服於我吧，你是屬於本尊的覆制人……
覆制人、覆制人、覆制人……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可怕的魔咒，緊緊扼住黎初雪的脖頸，扯住她的四肢，將她不斷拖入黑暗的深淵。
是啊，我算什麽東西？
連一個真正的人都不算，有什麽資格再去見那些疼她、愛她、將她捧在掌心裏的人？
她弓著背將自己蜷縮起來，頭深深地埋進膝蓋裏，身體不住顫抖。
沐羲和半蹲下來，眼眸微垂，憐憫地撫摸著她的頭頂，掌心溢出金色的華光：“我的小貓兒，很快就不會痛苦了，以後你便只會臣服於本尊……”
“住手！”
冷冰冰的堅硬物體抵住沐羲和的太陽穴，沐羲和淡掃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一個黑衣人正持槍抵著他。
圍住此處的其他黑衣人立馬警覺地擡起槍，他們身後卻有人以極快的速度掃射一圈，槍械射出的靈流形成一道半月形的靈潮。
數十個黑衣人瞬即倒下，露出他們身後一個同樣穿著一身黑衣的人。
那人兩手分別端著一把槍，腳下踩著一具黑衣人的屍體，身姿颯爽利落。
“讓我猜猜，是誰背叛了本尊。”
沐羲和擡眼對上面前黑衣人的翠綠色眼眸，對霧曦玄沒有死這件事並沒有太過驚訝。
他又看向不遠處端著兩把槍的黑衣人。
“司越溟，是你吧，何必躲躲藏藏像個鼠輩！”
端著兩把槍的黑衣人聞言拉下臉上的面罩，露出溫潤俊美、清雅如風的面容，哪怕此刻全身包裹在黑衣裏，他的姿容舉止依然給人一種水墨畫中人的飄逸之感。
“果然是你，上次在人妖結界放走他們的懲罰還不夠？你應該很清楚背叛本尊的下場！”
“背叛？從未真心歸順，何談背叛？”
司越溟揚起下巴，第一次冷傲地俯視沐羲和：“百年前天族突襲妖都，青龍帝姬聞滄嵐被君漓抓走時，司越溟追在仙師之後就被萬箭穿心，殺死了。”
“你看上我的半神之力，在我的屍體上附加上仙力壽命，讓一個已死之人成為你的傀儡，替你賣命百年；而我需要這具身體去完成我的承諾，守護我所愛之人的至親，我與你誰也不欠誰，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傀儡？”沐羲和露出冷笑：“你未免高看自己，你不過是本尊的一條狗，還是一條養不熟的狗！”
“隨你怎麽說，這百年來為了守護她最重要的妹妹，我蟄伏在你腳下，虛與委蛇、受盡折辱，今日只要能將初雪安然無恙地從你手中救出，我司越溟哪怕化為枯骨飛灰，雖死無憾！”
沐羲和垂眸詭笑，：“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持槍抵著他的霧曦玄一驚，卻見他除了臉上帶著笑意，並無其他動作。
但司越溟卻忽然嘔出大口鮮血，胸前爆開一大團血霧。
血液迅速染紅黑衣，在他胸前像是盛開了一朵艷麗的血花，司越溟直直向後倒去。
“你做了什麽？”霧曦玄狠狠一槍托砸在沐羲和的腦袋上，一縷金色的血絲順著沐羲和的臉頰流下。
沐羲和雖然憤怒地面龐扭曲，但很快嘴角勾起挑釁的笑。
“果然本尊猜的沒錯，先前司越溟交給本尊捏碎的魂魄，其實是他逼出的自己的魂體。如今他魂體破散，不過是靠著一口仙氣強撐，本尊抽回仙力，他自然即刻爆體而亡。”
霧曦玄皺起眉頭，眼中劃過一抹沈重。
司越溟胸口的“血花”越開越大，幾乎布滿了整個上半身。
他莫名想起一種花兒，海棠。
猶記得百年前的聞滄嵐曾經在海棠樹下，笑著對他說：
“海棠花開滿樹，你就必須喜歡我，現在海棠花開了，到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那年的海棠開的真的非常絢爛，非常美麗。
當時的他內心洶湧悸動，卻因為身份選擇視而不見。
等到後來再去尋。
海棠依舊，而伊人不再。
現在，他帶著胸口開滿的海棠去見她，不知她是否願意再見一面？
一面就好。
如此……這百年，就值了。
司越溟的身體很快化為飛舞的銀蝶，一只只撲扇著美麗的翅膀飛出大廳，飛向蔚藍而廣袤的天際。
霧曦玄閉了閉眼，心中默念：走好。
隨後他手指搭上扳機，壓抑著怒火沈聲：“沐羲和，把手從初雪頭頂拿開，打開幻山所有機關結界，放大家離開！”
“你憑什麽和本尊談條件？”沐羲和唇角的弧度加深，擡起淡藍色的眼眸玩味地看著他：“憑你手上本尊創造的靈力槍，還是憑本尊創造的……人？”
他的話令霧曦玄微微詫異，而下一秒，一個巨大的沖力將他擊飛，擊飛他的人鬼魅一樣撲向他，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抵在墻上。
霧曦玄驚愕地睜著眼睛，嘴唇輕動，從喉嚨裏擠出聲音：“初……雪。”
黎初雪雙眼空洞，面無表情，手指的力道幾乎將他的脖頸掐斷。
“初雪……你怎麽了？我是霧曦玄。”他拉下面罩，露出俊美的面容。
黎初雪神色冷硬如冰，手指掐得更緊。
此刻的她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只聽到腦海裏一個低沈的聲音：
殺了他，殺了面前的人！
“殺了他……”她跟著重覆，掌心浮出青龍烈焰劍，握住劍柄便要捅入霧曦玄的身體。
突然，一個女子的聲音阻止她：“不可以，他是霧曦玄，是你愛的人，你不能殺他！”
“為什麽不能？”
低沈的聲音繼續說：“你根本不是他要找的那個人，只是一個卑劣的覆制品！如果他知道你的身份還會喜歡你、愛你嗎？會不會惡心地拋棄你，甚至殺掉你？”
女子掙紮道：“不會，他不會那樣對我！他曾經守護了我十幾年！他比任何人都愛我！”
“你確信？”低沈的聲音在笑：“他守你愛你，是因為他以為你是真正的青龍帝姬啊，結果呢，你是什麽？你還配得到他的愛嗎？”
“他知道你的身份後如果厭惡你、嫌棄你，甚至要除掉你，你能承受那樣的結果嗎？”
“倒不如……趁現在殺了他！”
“殺了他，你就不用面對未來的痛苦，殺了他，他就不會嫌棄你甚至拋棄你……”
“殺了他，回到本尊身邊！”
“殺了他，殺了他！……”
魔鬼一樣低沈誘哄的聲音在她腦海裏不斷盤旋，真正屬於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的眼神也越來越黑暗，越來越空洞。
“初雪，”霧曦玄雖然被掐得快要窒息，但他甚至舍不得對他的小姑娘出一點狠手，只是輕輕地握住黎初雪的手腕，心疼地看著她無神的雙眼：“初雪，看看我，我是霧曦玄，我來接你回家了。”
可就在這時，青龍烈焰劍捅入了他的胸口，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沐羲和一步步逼近他們，嘴角噙著陰沈的笑，“小貓兒乖，把他的魂魄挖出來交給本尊。”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人？”
一道霸道的身影突然掠至，黑色魔光如一道墻阻在沐羲和身前。
那人叉開腿，雙手環胸，側著頭活動一下脖頸，臉上浮起一個嗜血的邪笑。
“藺無相？！你竟然還沒死！”沐羲和沈下臉，怒瞪他。
“呵，托你在幻山裏的照顧，本尊現在可是手癢得很，十分想像當年一樣把你揍到趴在地上！”
沐羲和臉上的淡然和沈靜瞬間崩塌，磨著牙道：“正好，本尊也想報當年之仇，今天就將你碎屍萬段！”
沐羲和與藺無相幾乎同時擡起手，二人一仙一魔，金色與黑色的兩股霸道力量在空中迎頭撞上，激起的鋪天蓋地的罡風和靈力震蕩讓天地都為之顫動，大廳開始垮塌，四周墻壁磚石不斷砸落。
與此同時，黎初雪腦海裏的聲音命令她挖出霧曦玄的魂魄，她毫不猶豫地抽出青龍烈焰劍，將五指伸進霧曦玄的胸口裏翻找，沒過多久，扯出一個散發著銀白色光華的球體，她知道，這便是這個人的魂魄。
握在掌心，那魂體的光芒十分溫潤，柔和地像是誰的手在撫摸她的臉頰。
面前的男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能睜著一雙翡翠色的眼眸凝視她，看上去有些哀傷。
不過別人的死活或哀傷與她何幹呢，她只是尊上的覆制人，是用來執行任務的棋子。
而面前的人，是她的任務。
只不過這個任務意外地容易，這人竟然一動不動地任由她殺了他，任由她取出魂魄，乖順的像個木偶。
為什麽呢？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她有些困惑，掌中魂體的光在她眼前忽的爆閃一下。
她的眼前好像閃過了了什麽畫面。
也或許，那畫面原本就在，只是此刻終於逐漸清晰……
她看見一個男子抱著一個巴掌大的小龍在一處混沌的空間裏疾奔，突然一陣狂風襲來，將男子與小龍一並卷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黑洞的盡頭，是一個陽光燦爛風平浪靜的世界。
在那裏，男子將小龍養大，小龍很快化成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嬰兒，再然後，慢慢長大，變成了漂亮的小姑娘、青春活潑的少女。
黎初雪看著畫面裏的男子對少女百般呵護，仿佛少女是世間最珍貴也最易碎的寶物。
她不禁有些羨慕，那個女孩是誰啊，好幸福啊！
之後，畫面變得陰暗，那個天真活潑的少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穿黑色緊身衣裙，手裏舉著槍械的女子。
女子將槍口對準有著翡翠色眼眸的男子，口中冷冷道：“滾！再也不要來找我！我們從此一刀兩斷！”
她甚至一腳踹開男子，轉身大步離去。
只是在男子看不見的墻角處，女子跪在地上哭著向那高高在上的人乞求：“尊上，我沒有忘記我是您制造出來的，我願意為您效死，只求您放過他！”
再後來，女子留在高高在上的人身邊，成為他最衷心最乖順的貓兒。
可有一天，她卻意外在一間裝滿覆制人罐子的房間裏，發現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而那人，甚至沒有呼吸，已經變成了一具標本！
她瘋了一樣拔出槍向那玻璃罐扣下扳機。
槍聲響起，玻璃罐應聲碎裂，男人的身體被水流沖了出來，她扔下槍奔向男人。
一只手卻攔住了她，“他已經死了，你這麽做毫無意義，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不論如何我都將他帶走，不能讓他呆在這麽冰冷孤獨的地方！”
“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對，就算是死，我也要帶他走，帶他回家！”
“好。”
那人擡起頭，露出一雙翡翠色的眼眸和俊美的容顏，竟和玻璃罐裏的男子一模一樣。
“我是他的覆制人，尊上抽出他的脊髓制造我的時候，他很聰明地悄悄將魂魄附在了脊髓上，我知道你們之間的一切事情，但，我畢竟不是他，也代替不了他在你心裏的地位。”
“所以……”那人以匕首刺破自己的胸膛，引出一個銀白色的魂體，慢慢推入男人僵硬的身體，並施以覆蘇靈力。
沒過多久男人蘇醒過來，睜開翡翠色的眼眸，第一眼就看見了他捧在掌心的小姑娘，他彎起眼眸對著她溫柔地笑。
“快走！”
男人的覆制人聽見走廊上朝著這裏奔來的腳步聲，擡手以靈力開啟一個通向出口的通道。
女子扶起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入通道。
在距離通道出口只有幾步的地方，女子停下來。
“哥哥，你先走，我幫你墊後。”女子說。
男人根本不同意，拉著她要一起離開，女子忍不住哭出來：“沒用的，不論我走到哪裏他都能找到我。只要有我在，你根本逃不了，況且……”
“況且有一件事我一直騙了你，我不是你們以為的那個人，我只是……是他制造出來的覆制品，根本不配你豁出命來守護我！”
男人有些驚訝，但很快釋然。
彎下腰將倔強推開他的女子摟入懷中，像兒時哄她睡覺一樣輕柔地拍著她的背：
“我從來沒有在乎過你的身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初雪，是我一點一點養大的寶貝，是那個我捧在掌心裏舍不得她受一點傷害的小姑娘，也是那個在20歲生日時說喜歡我，而我還沒有給她答案的少女……”
女子在他懷裏淚流滿面，男人捧起她淚濕的臉頰，輕柔地吻去她的淚水，又在她額心印上一吻。
“現在我要告訴那個小姑娘，我喜歡她，那些身份、責任、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我對她的喜歡！哪怕要我放棄真正的身份在這個時空裏永遠陪著她，我也心甘如飴。”
女子眼中含著淚，欣喜地擡頭看向男人，然而就在這一刻，一個閃爍的紅點突然照射在男人的胸口上，她大驚失色，身後隱約可以聽見飛速襲來的靈流的嘯叫聲。
那是覆制人都使用過的靈力槍發射時發出的聲音！
她毫不猶豫地推開男人，那道靈流直接從她的背後貫穿至胸口，將心臟擊得粉碎。
“誰讓你們開槍射本尊的小貓？！”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怒吼著。
而男人則趁此機會抱起女子，三步並做兩步從通道的出口跳了下去……
他們落到了一蒊處柔軟的草坪上，天很藍，風很輕。
男人把女子抱入懷中查看傷勢，可這時候她才發現一路上安慰他自己很好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安靜地閉上了雙眼，停止了呼吸。
他雙目赤紅，不斷地為她輸註靈力。
但沒有用，她的心臟完全碎裂，而她的龍魂在風裏飄蕩著，即將飛向天際。
他最終選擇了結下血契，最決絕的一種生死血契——以自己的血肉為祭，換取她重生！
同時為了讓她擺脫那個人的陰影和控制，以自己的魂魄為媒介對她施下忘魂咒。
………
那麽多畫面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她覺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電影，又像是做了一場有喜有悲的大夢。
夢醒了，她突然疑惑，那個女子是誰，那個男人又是誰？
為什麽那麽熟悉，那麽悲傷？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眼裏早已滿含淚水，一滴晶瑩的淚滴落下，打在掌心銀白色的魂體上，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光，一個名字在她的胸口裏，在心臟的每次跳動裏，呼之欲出！
——霧……曦玄？
霧、曦、玄！
“哥哥，霧哥哥……”
她仿佛又聽見那個少女撒嬌地叫著那個男人的名字。
霧曦玄！霧哥哥！
原來，她以前夢見的那個哥哥，是霧曦玄！
是他在另一個時空將她一點一點撫養長大，是他對她百般呵護百般疼愛，最後用軀體換取她重生！
原來在她重生之前，他們一起渡過了那麽多美好的幸福的歲月，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愛上了他，而他，也用生命去愛她守護著她。
原來他當初去黎家接她回妖界，不是他們的初遇，而是在經歷了那些血與淚的生死離別，又獨自一個人以魂體默默守候了她十幾年之後的，再次重逢。
原來……
原來她就是那個被男人深愛著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做——黎初雪！
黎初雪的眼中突然光芒大綻。
腦海裏那道低沈的聲音被完全壓制住，一直蜷縮在內心深處的那個小小的她慢慢站起來，越站越直，越來越堅定！
眼中所有的陰霾與黑暗終於盡皆散去，視線變得清明，滿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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