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城門的方向。

只見那處的天空突然緩緩洞開一個黑色漩渦, 漩渦旋轉著不斷擴張、增大，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螺旋洞穴正猛力吞吸著天空。

很快，城門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 那黑洞橫貫妖魔結界, 幾乎占據了若夜城半壁天空。

若夜城的妖族守軍早已守在黑洞附近, 每一個從黑洞穿出的魔族都需出示通界靈符，經妖族守軍核查無誤後方可通過。

穿界而入的魔族們通過檢查後咻咻咻地飛入若夜城，一開始只是廖廖幾道身影，之後越來越多，成群結隊，甚至形成黑壓壓的魔群。

他們或騎魔獸, 或駕魔雲, 也有的展開黑翅低空滑行, 從半空中對若夜城的妖族們友好揮手。

黎初雪激動地站在魔服店鋪門口仰望天上飛過的魔族, 因為她和褚嫣也穿著魔族服飾，很多魔族男性見她們姿容殊麗, 紛紛對她們吹起口哨, 甚至有大膽的直接從空中降了下來。

褚嫣面前很快降下四五個英俊的年輕魔族, 他們的肌膚都呈健康的深麥色, 長相張揚斜肆，頭上長有深黑尖利的魔角，看起來都是桀驁不馴的魔族，此時卻幾步走到褚嫣面前，單膝下跪, 紛紛執起她的衣擺輕吻, 口中溢出甜美的奉承：“美麗的妖族少女, 請告知我你的名諱, 我願以一切甚至魔心換取你的青睞。”

黎初雪近期的學習也涉及一些與魔族相關的內容。

對於魔族來說，魔心是他們的一切，是生命與力量的源泉，只要魔心尚存，無論多少次魔族都能重生。

相反一旦魔心破碎，魔族便會化作冰冷的石像，再也無法覆活。

因此以魔心起誓算是魔族最真誠的祈願。

褚嫣雖然以前混跡於狐族軍營，但因著她公主的身份，鮮有人敢如此大膽地向她告白，此時面對魔族們熱情且直白的求愛，她不免生出些少女的羞澀。

她尚不知該做如何反應，身後卻傳出一聲冷哼。

莫星樓不羈地翹著二郎腿，側頭似笑非笑地掃了褚嫣身前的幾位魔族一眼。

“老兄，你們是眼瞎還是心盲？”

他翹起嘴角，半邊臉龐隱在光線明暗的交界裏，英俊張揚的五官顯出些咄咄逼人的氣勢。

為首的魔族對她的話皺起眉頭：“什麽意思？你是她什麽人？”

莫星樓微揚下巴：“不是什麽人，也沒半點關系。我不過是個，想勸你們別跳火坑的好心人罷了。”

他邪邪勾起唇角。

魔族們疑惑不解地望向他。

莫星樓笑得更壞，沖褚嫣的方向一努嘴：“就這長相也能稱作美麗？那你們怕是沒見過美人。不僅如此，這臭狐貍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母老虎，一頓飯能吃下三頭豬，一拳頭能打飛十頭牛，就這種恐怖暴力女，你們魔族也敢要？那我只能送你們一句：苦海無邊，早登極樂！”

“莫、星、樓！”

莫星樓明目張膽對著一幹魔族胡說八道，褚嫣簡直怒發沖冠，淡紫色的雙眼裏幾乎噴出火來：“你再誹謗我一句試試，信不信姑奶奶把你打出翔，再撕了你翅膀放火上烤！”

莫星樓對她的威脅絲毫不怵，探出頭繼續洗腦：

“你們聽，我說的沒錯吧，暴力到要把人打出屎尿，還想烤著吃！”

不明真相的魔族們驚恐地看向褚嫣。

褚嫣是可忍孰不可忍，轉身飛起一腳踹倒莫星樓，騎在他身上左右開弓，怒道：“姑奶奶今天就好好教你做人！”

莫星樓被她壓在身下，仗著皮糙肉厚並不積極反抗，只嘴裏瞎貓子鬼叫：“救命啊，母老虎當街殺人啦！”

叫得驚天動地，嘴角卻始終保持微微上揚的弧度，眼中隱隱閃過萬千星光。

黎初雪尷尬地捂住額頭，悄悄向一旁移開數步，假裝與他們不熟。

綠波表情平靜地立在她身後，對打成一團的二人視而不見。

但當黎初雪回過頭時，卻發現一個龐大的陰影將她籠罩於下，一位高大魁梧的魔族不知何時已經屹立在她身前。

這位魔族比圍在褚嫣面前的魔族都要高大很多，在無數妖燈的當空映照下，他魁梧的身材像座小山一樣橫亙在黎初雪眼前，擋住了身後的魔族與妖族，也擋住了若夜城熙熙攘攘的人流。

黎初雪擡頭，男人正低頭盯著她看。

他的面部棱角極其鋒利，眉骨高闊冷傲，鑲嵌著血色寶石的抹額下墜著水滴形狀的純金額飾，正落在眉眼之上，顯得他本就狹長的雙眼更加鋒芒畢露。

他的膚色極白，五官英俊端正，本該是冷傲英武的長相，卻因為瞳色是詭異的深黑與血紅的結合體，看人時，哪怕沒什麽表情，也顯得陰鷙和恐怖。

男人的身材結實健壯，肌肉發達的胸膛上斜掛著一件深黑色嵌金紋披肩，堪堪遮住半邊身體，露出另半邊鼓脹的胸膛與手臂。

他此時盯著她一言不發，黑紅瞳眸像是豎成一線，黎初雪被他的眼神盯得發毛，正欲轉身遁走，男人肌肉虬結的手臂忽的伸過來，抓小雞一樣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綠波立即抽出腰間長劍，寒光一閃，橫於男人頸項之間：“放開！”她壓低聲音威脅。

男人垂眸看一眼劍刃，嘴角揚起冷冷的笑，下一秒，緩緩開合嘴角輕念了一句話。

綠波甚至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只聽一陣震耳欲聾的爆裂聲突然炸響，以男人為中心，爆開的靈力呈輻射狀向外圍驟然擴散，周遭的一切都被這巨大的輻射力猛地震飛，綠波的身體也被震至半空，隨後又被下一波振幅拋出百米開外。

褚嫣和莫星樓更是毫無防備下便被震飛，莫星樓瞬化金鷹，載上褚嫣避開後續振幅。

黎初雪被男人抓住手腕護在懷裏，未被他迸發出的巨大靈力震飛。

但她方才分明清楚地聽到男人說了四個字：“逆、我、者、死！”

“那什麽……”

周圍陷入沈寂，魔服店鋪的屋頂蕩然無存，煙塵漫天，方圓百米之內仍然屹立的只剩黎初雪和她面前的高大魔族。

她稍稍掙動手腕：“你看，咱倆萍水相逢，無冤無仇的，能不能先放開我？”

魔族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笑了一下。

“放開你可以。”他的嗓音渾厚有力，每一個字都在耳畔激起微微震鳴：“但你必須和我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黎初雪表面好奇，右手已經背在身後捏出一張遁逃符。

魔族並未立即回答，黑紅色瞳眸不錯眼地盯視黎初雪，他的手指指節粗大，指甲黑而尖利，此時一只手探入半敞的衣領中，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機會稍縱即逝。黎初雪抓住男人尋物的間隙，快速默念咒法付諸指間，瞬息以靈力催動遁逃符。

隱於身後的遁逃符光芒閃爍，幾乎在同一時間，男人從懷裏尋出一張東西，隨手一抖，那東西迎風展開，被男人捏著邊角懟在黎初雪眼前。

黎初雪睜大眼瞪看那樣東西。

那是一張泛黃的撕了一半的紙，像是隨意從哪個店鋪墻上的招貼畫上撕下來一塊，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潦草的字：

“改日必當償還賭債——聞滄嵐。”

黎初雪頓時覺得腦瓜子嗡嗡響，看清紙上的字，她第一反應不是聞滄嵐欠了賭債，而是——字好醜，也就勉強比鬼畫符強一些，和自己簡直難分伯仲。

難怪她們是姐妹……

“看明白了？”男人見她瞪眼抿唇，研究了半晌沒出聲，又向前懟了懟紙張，讓她看得更清楚。

“很明白，不過……”她不是聞滄嵐啊。

她的“不過”還沒出下文，男人向前方虛空伸出一指，一個黑色的漩渦憑空出現，漩渦邊緣隨著旋轉極速增大。

男人沒給她絲毫拒絕或反抗的機會，手指鉗著她的手腕，身形如鬼魅般一閃，黎初雪只覺眼前一黑，下一瞬，當眼前重現光亮時，她已經被男人拉著穿過漩渦，到達漩渦的另一邊。

漩渦的另一側豁然敞亮。

眼前像是一個巨大的酒樓，來來往往穿梭著形形色色頭上長著黑角的魔族。

有的魔族人面獸身，有的則是獸頭人身，還有的直接是獸形，鼻子裏噴著火，腳下的蹄子踏得樓板哐哐作響。但不論他們是何形態，在這間形似酒樓的地方，他們都穿著得體的服飾，悠然自得地品嘗著面前的酒水，用筷子熟練地夾起美味佳肴送入口中。

“這是……”

“魔界最大的酒樓——魔生如夢。”

男人攥著她的手腕，平淡為她解惑。

“不是，你帶我來魔界的酒樓做什麽？”

黎初雪激動起來，話都不讓人說完，她方才就想告訴他，她並不是聞滄嵐。

“客官，借過，借過哈！”

一個穿著店小二服飾的牛頭人從她們面前擠過，那人頭上豎著沖天黑角，頭面似牛，鼻子上掛著一個銀色鼻環，兩條人類手臂之下是兩個黑黑的蹄子，正托著一個大而沈的托盤，腳步匆匆地趕著上菜。

那牛頭店小二身形頗大，粗魯擠過時差點將黎初雪帶倒，一個寬大的手掌適時撐住她的後背，止住她摔倒的趨勢。

“謝謝。”

“不謝。”

他低頭，黑紅色的瞳孔仍然緊盯她，過分專註的視線像是要在黎初雪臉上盯出兩個洞。

“那什麽，其實我不是聞滄嵐。”

“我知道。”

“？”

什麽鬼，明知道她不是，還將她擄來？

“但她欠我的賭債，總該有人還才是，你說對嗎，新任妖帝陛下？”

黎初雪神情一頓，他不僅知道她不是聞滄嵐，還對她的身份心知肚明？

“我覺得吧，冤有頭，債有主。賭債這種事，其實不太適合由別人來還，”她搖頭晃腦，豎起一根手指指向頭頂：“我建議，你可以到蒼穹之上向她討個債？”

男人似乎被她的動作逗笑，環抱雙臂靠進樓梯轉角處，勾唇一哂：“你們聞家果然是一脈相承的賴賬能手，聞滄嵐這賭債欠了已逾百年，今日說什麽也不能再讓你賴了去。”

“……”

就是明擺著按頭逼債唄。

她莫名有一種被hei社會逼債的悲涼感。

逃不了也躲不過，她幹脆雙手一攤：“欠多少？怎麽還？”

反正她現在沒帶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她欠我一條命。換你陪我再賭一把。”男人垂眸看她，目光灼灼。

還真是要命？！

黎初雪無語問蒼天，她那位素未謀面的姐姐啊，當真是挖得一手好坑！

*****

此時蒼穹之上的某根天柱。

“阿嚏！”天柱竟然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抱著天柱睡得正香的某位金仙乍然驚醒。

“？”

“風太大，滄嵐你被吹感冒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外賣被偷了，中午一點才忙完，結果外賣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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