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跟我回家，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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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緒找到的能夠讓霧曦玄重回身體的方法, 就是狐族秘術——還魂。
所謂“還魂”，不是字面上將魂魄還至原身的法術，而是以魂魄為主心, 在魂魄之上生出血肉, 重新恢覆成生前的模樣。
以魂鑄體, 以體還生。
這便是“還魂”之術的奧義。
但這種違反了生命法則的秘術自然不是能夠輕易施用的。
想要靈魂長出血肉，就必須有人以血肉為祭；
想要魂魄重新融入□□，就必須有人以魂魄為祭，以魂縛魂。
世間萬法沒有什麽是不需要代價的，而“還魂”的代價則更為昂貴，相當於以一人之血肉魂魄換另一人重生。
並且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換, 能換之人必須天生靈體純凈, 可與萬魂融合, 且魂力極強, 可以自己一魂鎖住靈體魂魄，將其牢牢固定於新生的血肉內。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 施術者需對被施術的魂體心存愛意, 心甘情願奉上自己的血肉魂魄, 死生不悔。
能符合這些要素的, 放眼整個妖界，褚緒只找出一個，他的妹妹，褚嫣！
褚嫣是狐族聖女，同時也是狐族魂力最強大的三魂靈狐！
褚緒知道妹妹從小愛慕霧曦玄, 如果告訴她實情, 哪怕是割肉放血, 拼著性命不要, 她也一定會使用“還魂”之術救回霧曦玄。
作為哥哥，他無法親眼看著妹妹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犧牲自己；
但作為摯友，他又無法看著霧曦玄日漸消亡，明明手裏握著可以救他的方法，卻袖手旁觀。
兩相拉扯糾結之下，他選擇閉目充耳逃避了十幾年。
心裏想著，若是十幾年後霧曦玄還在，那麽便是天意讓我救他，若是不在了，那便是他的命。
十七年後，在一個陽光和煦，微風拂面的午後，他又看見了昔日好友，如今的稀薄魂體，立在廊檐之下，溫柔而執著地註視著他心愛的女子，每一眼都像訣別，每一瞬卻似永恒。
他終於下定決心。
百年前狐族遭逢叛亂時，是霧曦玄向他們伸出援手，保住了他們一家老小的性命，百年後，這恩情，也是時候該還了。
他帶著褚嫣去人界看霧曦玄，褚嫣當時便泣不成聲，說願意付出一切換霧曦玄重生。
於是他為褚嫣護法，助她施行“還魂”之術。
褚嫣身為三魂靈狐，動用魂力時，額間會出現三片桃花形狀的魂印，她祭出一魂縛住霧曦玄的魂魄，隨後將被縛住的魂體與自己的一魂一並打入霧曦玄體內。
魂魄入體後，她額間原本鮮艷的三枚桃花魂印暗淡了一片。
下一步，是獻祭血肉，她毫不猶豫拿起狐族聖器割向自己手腕。
鮮血飛濺，卻不是她的。
她擡頭看向身形如山一般將自己籠於其中的哥哥。
褚緒斜挑唇角，即使手腕被聖器刺穿，依然笑得不那麽正經。
“恩情是一起欠下的，怎可全叫我傻妹妹一人去還？你哥我靈體不純，但好歹血肉還能派上點用場。我是九尾靈狐，天生九命，割肉放血這種事，你哥我當仁不讓！”
之後，褚緒與褚嫣一人獻祭血肉，一人獻祭靈魂，共同救回了霧曦玄。
霧曦玄重獲肉身之後，除了父母不跪任何人的膝蓋第一次在褚緒和褚嫣面前彎下。
褚緒攔下他，說兩清而已，不必介懷。
“以後你就只是我的兄弟，不再是恩人，想想都覺得好開心。”
褚緒當時雙腳翹在桌子上，雙手枕於腦後歪在錦榻裏，臉上表情是說不出的松快與如釋重負。
仿佛折磨了多年的心病終於一夜痊愈。
在某個雷電交加，大雨滂沱的深夜裏，霧曦玄和褚緒潛回蛇族王宮。
王宮裏的“霧曦玄”看見他們那一刻，臉上有震驚，也有了然。
“從你靈魂逃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遲早有一天會來找我。”
那位“霧曦玄”勾起唇角，目光深邃地盯著霧曦玄，玄銀長劍在掌中顯現。
“就讓我們以生命為賭，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霧曦玄！”
………
一場勢均力敵的大戰後，“霧曦玄”的身體被玄銀長劍穿透，倒在覆生的霧曦玄身上。
他的下巴枕在對方肩頭，鮮血如泉湧般汩汩冒出，嘴角卻仍帶著笑。
“如果可以，我也想像你一樣，有親人，有朋友，有想要守護的愛人……偷來的這百年，我很滿足。”
“我從未後悔過放出你的魂魄，再來一次，我還會如此選擇……”
“霧曦玄”斷斷續續道。
“別說了。”霧曦玄垂下眼簾。
“那個女孩，我偷偷去看過一次……真好啊，你一直守在她身邊，她的笑容那麽明媚，沒有一絲陰霾，真好……”
“霧曦玄”似乎沒有遺憾，帶著微笑緩緩閉上雙眼。
他的手，握著另一把未沾血跡的玄銀長劍，慢慢垂下。
故事到這裏戛然而止。
“所以你見到的霧曦玄，是由魂體覆生血肉的霧曦玄。如今他的肉身再一次遭到毀滅性的損壞，即使將□□修覆，魂體也已經在損毀的那一刻便離開了。”
褚緒擡起手掌，掌中靈力如萬千螢火一般飛向靜靜躺著的霧曦玄，不消片刻便從他胸口處托舉出一個泛著瑩白光芒的蓮燈一樣的東西。
“這是嫣兒當時獻祭的魂魄，此魂化為魂燈，將霧曦玄的魂體吸納其中，穩固於體內。”
他手指一點，蓮花魂燈上的花瓣片片綻開，逐漸展露出蓮燈內部的真容。
然而，當花瓣完全綻開時，裏面卻是空無一物，既無燈芯，也無魂體。
黎初雪看著空空如也的魂燈，半天說不出話。
褚緒收回螢火靈力，魂燈迅速飄回霧曦玄胸口，緩緩沒入。
“這就是為什麽在你看來他的魂魄尚在體內，但他卻無法蘇醒的原因。”褚緒說。
“現在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救他？”黎初雪蒼白著臉色看向褚緒，又看向稍遠處的褚嫣：“對了，褚嫣，你剛才說你能救他，你有什麽辦法？”
“還能有什麽辦法。”褚緒又搶在褚嫣之前發聲，“無非是再施一次還魂秘術，再獻祭一次血肉和魂魄罷了。”
褚嫣動了動嘴角，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黎初雪怔在原地，再獻祭一次嗎？
條件是讓褚嫣留在霧曦玄身邊？
她握緊拳頭，唇齒間溢出近似鐵銹的血腥味，目光飄向霧曦玄的方向。
此刻的霧曦玄靜靜躺於床上，容顏沈靜俊美。
她的目光描摹過他輪廓的每一處。
他的眼眸，曾無數次滿含深情地註視過她；他的唇，溫潤柔軟，曾在晨鐘暮鼓間與她耳鬢廝磨；他的懷抱，溫涼舒適，明明是涼血的體溫，卻總願意燃燒靈力用溫暖包容自己。
她的心，早已不知在什麽時候，完全陷落在他的溫柔裏。
可是現在，為了救他，她或許只能選擇與另一個女人分享他的溫柔，他的一切。
黎初雪掙紮了很久，擡頭懇切地看向褚嫣：“我願意用我所有的一切換取你去救他，包括身份、地位、青龍之力，甚至我的生命，你想要什麽都可以拿去，只要你肯救他。”
褚緒聞言也轉頭看向褚嫣。
但褚嫣嬌美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動容，“我只要留在他身邊。”
她說，聲音冷靜而殘酷。
黎初雪低下頭，鮮血從緊攥的指縫間緩緩溢出。
“帝君如果一時下不了決斷，我們不妨先將霧曦玄的魂體找回再從長計議。”
眼見二人焦灼，誰也不肯讓步，褚緒從中斡旋道。
黎初雪與褚嫣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
他們去了所有霧曦玄可能會去的地方，前蛇君和蛇妃的陵寢、蛇族王宮、霧曦焱和霧曦鳶的住處，但都沒有找到他的魂體。
黎初雪走在蛇族的街道上，穿行在來往熙熙攘攘的蛇族中，四處尋找那一抹銀發黑衣的魂魄。
霧曦焱身著火一樣張揚的長袍，叉著腰扶著額頭，受不了地阻止她：“我哥那麽大個人還能走丟不成？你都是妖帝了，別老哭喪個臉，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找行不行？”
黎初雪看著他與霧曦玄相似的長相，酸澀的悶痛湧上心頭，眼眶漸漸濕潤。
霧曦鳶急忙上去攙扶黎初雪，安慰道：“沒事的，帝君，我哥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他可是萬千妖族心中武霸天下的戰神啊，這算什麽，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是啊，曦鳶妹妹說得對，霧兄在妖界無人能匹，肯定出不了什麽事，我們再仔細想想他可能去的地方。”褚緒也出言勸慰。
霧曦鳶聽到褚緒附和自己的說辭，向他拋去一個含羞帶怯的小眼神，手裏攥著的東西幾乎被她扭成麻花。
褚緒來者不拒，正欲對她發射風流倜儻的魅力笑容，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她手中的東西道：“那是什麽？”
霧曦鳶低頭一看：“哦，是嫂嫂最愛的人族吃食，據說叫辣條。”
褚緒笑著一擊掌，看向黎初雪。
“我們怎麽沒想到，他最有可能去的就是人界啊！”
一行人很快穿越人妖結界，來到人族地界。
黎初雪帶著他們直奔黎家。
黎父黎母乍見這麽多妖族，驚得差點暈過去，將他們讓進門後趕緊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無人盯梢才關上黎氏風水的大門，又在門上加了道術法屏障。
剛進後院，黎初雪便看見廊檐下那一抹淡淡的，半透明的男人的身影。
男人銀發黑衣，孤身立著，定定地望著空無一人的小院。
他平日裏冷靜而俊美的臉上此刻隱隱透出些脆弱和無助，薄唇微微顫動，似乎在低聲說著什麽。
黎初雪輕輕靠近他。
“初雪呢，我的初雪去哪了？為什麽找不到？”
她聽見他在一遍一遍地重覆著。
“找不到，哪裏都找不到，怎麽辦……”
霧曦玄顫著嗓音，神情像是丟失了所有支撐自己存在的信念，整個人陷入了混亂與惶恐之中。
黎初雪的眼裏湧上一陣淚意，她虛虛地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身，輕聲說：“我回來了。”
霧曦玄猛地睜大眼睛，半晌不敢回頭，不敢稍稍輕動一下。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顫抖地更加厲害。
“我說，我回來了。”黎初雪將他的魂體轉過來，踮起腳尖捧住他的臉頰：“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找了這麽久，對不起，這麽久才找到你。”
霧曦玄的雙眸中忽然溢出一滴翠綠如翡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真的是你？你真的來找我了？”
他迫不及待想將她緊緊擁住，但又怕這只是自己的幻覺，因為在過去的幾個月裏，他一直茫然地飄蕩在黎家後院，曾無數次在幻覺中見到他的初雪回來了，他無數次伸手想要抱住她，可是一觸碰，她便散了。
所以他遲疑著不敢觸碰，只深深的凝視著他深愛的姑娘，顫抖著手指卻不敢碰觸哪怕她的一根頭發。
黎初雪捧著他的臉頰，仰起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是我，真的是我，我來找你了。”
她對著他微笑，雙眼裏滿含晶瑩的淚光，唇角彎起，笑容比世間最剔透的水晶更令他目眩神迷。
掙紮了很久，霧曦玄終於試探著撫上她的臉頰。
一碰即分。
又緊張地盯著她看了半天，確定對方真的不會消失，他終於忍不住用透明的身體包裹住她，像是要將她融入魂魄之中。
“親愛的蛇君大人，跟我回家吧，好嗎？”
她擡起頭，淚水滑至唇邊，霧曦玄用手指輕柔替他抹去，那滴淚水最終被他含入口中。
“好，”他說：“我們回家。”
*****
回到妖界，黎初雪安置好霧曦玄後，與褚嫣單獨進行了一次談話。
她們的談話極短。
黎初雪背對著褚嫣道：“我同意，請你救他。”
褚嫣行妖禮，回：“帝尊金口玉言，褚嫣遵命。”
褚緒和褚嫣連夜為霧曦玄施了“還魂”之術，黎初雪在殿外一直守到天明，等褚緒抱著靈力透支的褚嫣出來，告知她“一切順利，安心”，她才放下懸著的心，進殿繼續守著霧曦玄。
她又守了一天一夜，直到霧曦玄動了動手指，緊閉的雙眸睫毛微微顫動，顯然快要蘇醒，她忙不疊地退出殿去，吩咐妖侍好好照顧他，然後逃也似的去了青龍大殿，將自己關在裏面，下令無詔任何人不準入。
一連數日，她對已蘇醒的霧曦玄避而不見，裝出一副忙於政務的模樣，夜晚也不回寢殿休息，即使霧曦玄親自來大殿堵她，她也能捏出一個遁逃符，在他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又過去幾日，黎初雪在大殿內抓耳撓腮地翻閱奏折，褚緒掛著兩個黑眼圈敢怒不敢言地奮筆疾書。
被抓壯丁的褚緒內心不斷怨念，心想這都幾天了，你自己為了躲人不眠不休，能不能放我回家？我想我的枕頭，我想我的床，我想我家裏的溫香美人！
這時，一位妖侍匆匆進來上報：“帝君，帝後在殿外，說有要事求見。”
“不見不見。”黎初雪揮手，埋頭對著滿頁用妖族鬼畫符一樣的文字書寫的奏折，咬著禦筆幹瞪眼。
她的話音剛落，大殿的殿門轟然倒下，激起一陣夾雜著沙石木屑的白煙。
黎初雪一拍桌子跳起來：“幹什麽，幹什麽？修門不要錢的嗎？霧曦玄你現在……”
這次霧曦玄連話都沒讓她說完，身影如閃電般躥向她，在她未及反抗時便用蛇尾卷住她的身體，將她緊緊束縛在懷裏，帶著她向殿外飛去。
“？你這是綁架？是犯上！來人啊，護駕！”
她在空中胡亂大喊。
“別吵。”
霧曦玄直接以嘴堵上她的唇，像是要將這麽多天的思念全部付諸唇間，他很快攻城掠地將她吻的七葷八素，全身體溫驟升，腦子裏暈乎乎一團。
“今日為陛下甄選侍衛長和兩位禦前將軍，臣來恭請陛下親臨。”
侍衛長和禦前將軍？
這種事為什麽要她去，他決定就好了。
她剛想開口拒絕，又被他趁機鉆入舌尖，輾轉廝磨。
直到二人抵達甄選比試場，黎初雪赫然驚見褚嫣，綠波和莫星樓正站在等待甄選的隊伍中，沖她淺笑示意。
霧曦玄毫不避諱，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她抱在懷裏走向主座，一邊啄吻著她的唇，一邊低聲道：“留在身邊有很多種方式，你這小腦袋都在想些什麽？竟然躲我這麽多天，該罰！”
黎初雪：“……”
“就罰你今晚任本帝後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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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魂鑄體, 以體還生。
這便是“還魂”之術的奧義。
但這種違反了生命法則的秘術自然不是能夠輕易施用的。
想要靈魂長出血肉，就必須有人以血肉為祭；
想要魂魄重新融入□□，就必須有人以魂魄為祭，以魂縛魂。
世間萬法沒有什麽是不需要代價的，而“還魂”的代價則更為昂貴，相當於以一人之血肉魂魄換另一人重生。
並且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換, 能換之人必須天生靈體純凈, 可與萬魂融合, 且魂力極強, 可以自己一魂鎖住靈體魂魄，將其牢牢固定於新生的血肉內。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 施術者需對被施術的魂體心存愛意, 心甘情願奉上自己的血肉魂魄, 死生不悔。
能符合這些要素的, 放眼整個妖界，褚緒只找出一個，他的妹妹，褚嫣！
褚嫣是狐族聖女，同時也是狐族魂力最強大的三魂靈狐！
褚緒知道妹妹從小愛慕霧曦玄, 如果告訴她實情, 哪怕是割肉放血, 拼著性命不要, 她也一定會使用“還魂”之術救回霧曦玄。
作為哥哥，他無法親眼看著妹妹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犧牲自己；
但作為摯友，他又無法看著霧曦玄日漸消亡，明明手裏握著可以救他的方法，卻袖手旁觀。
兩相拉扯糾結之下，他選擇閉目充耳逃避了十幾年。
心裏想著，若是十幾年後霧曦玄還在，那麽便是天意讓我救他，若是不在了，那便是他的命。
十七年後，在一個陽光和煦，微風拂面的午後，他又看見了昔日好友，如今的稀薄魂體，立在廊檐之下，溫柔而執著地註視著他心愛的女子，每一眼都像訣別，每一瞬卻似永恒。
他終於下定決心。
百年前狐族遭逢叛亂時，是霧曦玄向他們伸出援手，保住了他們一家老小的性命，百年後，這恩情，也是時候該還了。
他帶著褚嫣去人界看霧曦玄，褚嫣當時便泣不成聲，說願意付出一切換霧曦玄重生。
於是他為褚嫣護法，助她施行“還魂”之術。
褚嫣身為三魂靈狐，動用魂力時，額間會出現三片桃花形狀的魂印，她祭出一魂縛住霧曦玄的魂魄，隨後將被縛住的魂體與自己的一魂一並打入霧曦玄體內。
魂魄入體後，她額間原本鮮艷的三枚桃花魂印暗淡了一片。
下一步，是獻祭血肉，她毫不猶豫拿起狐族聖器割向自己手腕。
鮮血飛濺，卻不是她的。
她擡頭看向身形如山一般將自己籠於其中的哥哥。
褚緒斜挑唇角，即使手腕被聖器刺穿，依然笑得不那麽正經。
“恩情是一起欠下的，怎可全叫我傻妹妹一人去還？你哥我靈體不純，但好歹血肉還能派上點用場。我是九尾靈狐，天生九命，割肉放血這種事，你哥我當仁不讓！”
之後，褚緒與褚嫣一人獻祭血肉，一人獻祭靈魂，共同救回了霧曦玄。
霧曦玄重獲肉身之後，除了父母不跪任何人的膝蓋第一次在褚緒和褚嫣面前彎下。
褚緒攔下他，說兩清而已，不必介懷。
“以後你就只是我的兄弟，不再是恩人，想想都覺得好開心。”
褚緒當時雙腳翹在桌子上，雙手枕於腦後歪在錦榻裏，臉上表情是說不出的松快與如釋重負。
仿佛折磨了多年的心病終於一夜痊愈。
在某個雷電交加，大雨滂沱的深夜裏，霧曦玄和褚緒潛回蛇族王宮。
王宮裏的“霧曦玄”看見他們那一刻，臉上有震驚，也有了然。
“從你靈魂逃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遲早有一天會來找我。”
那位“霧曦玄”勾起唇角，目光深邃地盯著霧曦玄，玄銀長劍在掌中顯現。
“就讓我們以生命為賭，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霧曦玄！”
………
一場勢均力敵的大戰後，“霧曦玄”的身體被玄銀長劍穿透，倒在覆生的霧曦玄身上。
他的下巴枕在對方肩頭，鮮血如泉湧般汩汩冒出，嘴角卻仍帶著笑。
“如果可以，我也想像你一樣，有親人，有朋友，有想要守護的愛人……偷來的這百年，我很滿足。”
“我從未後悔過放出你的魂魄，再來一次，我還會如此選擇……”
“霧曦玄”斷斷續續道。
“別說了。”霧曦玄垂下眼簾。
“那個女孩，我偷偷去看過一次……真好啊，你一直守在她身邊，她的笑容那麽明媚，沒有一絲陰霾，真好……”
“霧曦玄”似乎沒有遺憾，帶著微笑緩緩閉上雙眼。
他的手，握著另一把未沾血跡的玄銀長劍，慢慢垂下。
故事到這裏戛然而止。
“所以你見到的霧曦玄，是由魂體覆生血肉的霧曦玄。如今他的肉身再一次遭到毀滅性的損壞，即使將□□修覆，魂體也已經在損毀的那一刻便離開了。”
褚緒擡起手掌，掌中靈力如萬千螢火一般飛向靜靜躺著的霧曦玄，不消片刻便從他胸口處托舉出一個泛著瑩白光芒的蓮燈一樣的東西。
“這是嫣兒當時獻祭的魂魄，此魂化為魂燈，將霧曦玄的魂體吸納其中，穩固於體內。”
他手指一點，蓮花魂燈上的花瓣片片綻開，逐漸展露出蓮燈內部的真容。
然而，當花瓣完全綻開時，裏面卻是空無一物，既無燈芯，也無魂體。
黎初雪看著空空如也的魂燈，半天說不出話。
褚緒收回螢火靈力，魂燈迅速飄回霧曦玄胸口，緩緩沒入。
“這就是為什麽在你看來他的魂魄尚在體內，但他卻無法蘇醒的原因。”褚緒說。
“現在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救他？”黎初雪蒼白著臉色看向褚緒，又看向稍遠處的褚嫣：“對了，褚嫣，你剛才說你能救他，你有什麽辦法？”
“還能有什麽辦法。”褚緒又搶在褚嫣之前發聲，“無非是再施一次還魂秘術，再獻祭一次血肉和魂魄罷了。”
褚嫣動了動嘴角，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黎初雪怔在原地，再獻祭一次嗎？
條件是讓褚嫣留在霧曦玄身邊？
她握緊拳頭，唇齒間溢出近似鐵銹的血腥味，目光飄向霧曦玄的方向。
此刻的霧曦玄靜靜躺於床上，容顏沈靜俊美。
她的目光描摹過他輪廓的每一處。
他的眼眸，曾無數次滿含深情地註視過她；他的唇，溫潤柔軟，曾在晨鐘暮鼓間與她耳鬢廝磨；他的懷抱，溫涼舒適，明明是涼血的體溫，卻總願意燃燒靈力用溫暖包容自己。
她的心，早已不知在什麽時候，完全陷落在他的溫柔裏。
可是現在，為了救他，她或許只能選擇與另一個女人分享他的溫柔，他的一切。
黎初雪掙紮了很久，擡頭懇切地看向褚嫣：“我願意用我所有的一切換取你去救他，包括身份、地位、青龍之力，甚至我的生命，你想要什麽都可以拿去，只要你肯救他。”
褚緒聞言也轉頭看向褚嫣。
但褚嫣嬌美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動容，“我只要留在他身邊。”
她說，聲音冷靜而殘酷。
黎初雪低下頭，鮮血從緊攥的指縫間緩緩溢出。
“帝君如果一時下不了決斷，我們不妨先將霧曦玄的魂體找回再從長計議。”
眼見二人焦灼，誰也不肯讓步，褚緒從中斡旋道。
黎初雪與褚嫣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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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去了所有霧曦玄可能會去的地方，前蛇君和蛇妃的陵寢、蛇族王宮、霧曦焱和霧曦鳶的住處，但都沒有找到他的魂體。
黎初雪走在蛇族的街道上，穿行在來往熙熙攘攘的蛇族中，四處尋找那一抹銀發黑衣的魂魄。
霧曦焱身著火一樣張揚的長袍，叉著腰扶著額頭，受不了地阻止她：“我哥那麽大個人還能走丟不成？你都是妖帝了，別老哭喪個臉，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找行不行？”
黎初雪看著他與霧曦玄相似的長相，酸澀的悶痛湧上心頭，眼眶漸漸濕潤。
霧曦鳶急忙上去攙扶黎初雪，安慰道：“沒事的，帝君，我哥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他可是萬千妖族心中武霸天下的戰神啊，這算什麽，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是啊，曦鳶妹妹說得對，霧兄在妖界無人能匹，肯定出不了什麽事，我們再仔細想想他可能去的地方。”褚緒也出言勸慰。
霧曦鳶聽到褚緒附和自己的說辭，向他拋去一個含羞帶怯的小眼神，手裏攥著的東西幾乎被她扭成麻花。
褚緒來者不拒，正欲對她發射風流倜儻的魅力笑容，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她手中的東西道：“那是什麽？”
霧曦鳶低頭一看：“哦，是嫂嫂最愛的人族吃食，據說叫辣條。”
褚緒笑著一擊掌，看向黎初雪。
“我們怎麽沒想到，他最有可能去的就是人界啊！”
一行人很快穿越人妖結界，來到人族地界。
黎初雪帶著他們直奔黎家。
黎父黎母乍見這麽多妖族，驚得差點暈過去，將他們讓進門後趕緊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無人盯梢才關上黎氏風水的大門，又在門上加了道術法屏障。
剛進後院，黎初雪便看見廊檐下那一抹淡淡的，半透明的男人的身影。
男人銀發黑衣，孤身立著，定定地望著空無一人的小院。
他平日裏冷靜而俊美的臉上此刻隱隱透出些脆弱和無助，薄唇微微顫動，似乎在低聲說著什麽。
黎初雪輕輕靠近他。
“初雪呢，我的初雪去哪了？為什麽找不到？”
她聽見他在一遍一遍地重覆著。
“找不到，哪裏都找不到，怎麽辦……”
霧曦玄顫著嗓音，神情像是丟失了所有支撐自己存在的信念，整個人陷入了混亂與惶恐之中。
黎初雪的眼裏湧上一陣淚意，她虛虛地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身，輕聲說：“我回來了。”
霧曦玄猛地睜大眼睛，半晌不敢回頭，不敢稍稍輕動一下。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顫抖地更加厲害。
“我說，我回來了。”黎初雪將他的魂體轉過來，踮起腳尖捧住他的臉頰：“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找了這麽久，對不起，這麽久才找到你。”
霧曦玄的雙眸中忽然溢出一滴翠綠如翡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真的是你？你真的來找我了？”
他迫不及待想將她緊緊擁住，但又怕這只是自己的幻覺，因為在過去的幾個月裏，他一直茫然地飄蕩在黎家後院，曾無數次在幻覺中見到他的初雪回來了，他無數次伸手想要抱住她，可是一觸碰，她便散了。
所以他遲疑著不敢觸碰，只深深的凝視著他深愛的姑娘，顫抖著手指卻不敢碰觸哪怕她的一根頭發。
黎初雪捧著他的臉頰，仰起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是我，真的是我，我來找你了。”
她對著他微笑，雙眼裏滿含晶瑩的淚光，唇角彎起，笑容比世間最剔透的水晶更令他目眩神迷。
掙紮了很久，霧曦玄終於試探著撫上她的臉頰。
一碰即分。
又緊張地盯著她看了半天，確定對方真的不會消失，他終於忍不住用透明的身體包裹住她，像是要將她融入魂魄之中。
“親愛的蛇君大人，跟我回家吧，好嗎？”
她擡起頭，淚水滑至唇邊，霧曦玄用手指輕柔替他抹去，那滴淚水最終被他含入口中。
“好，”他說：“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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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妖界，黎初雪安置好霧曦玄後，與褚嫣單獨進行了一次談話。
她們的談話極短。
黎初雪背對著褚嫣道：“我同意，請你救他。”
褚嫣行妖禮，回：“帝尊金口玉言，褚嫣遵命。”
褚緒和褚嫣連夜為霧曦玄施了“還魂”之術，黎初雪在殿外一直守到天明，等褚緒抱著靈力透支的褚嫣出來，告知她“一切順利，安心”，她才放下懸著的心，進殿繼續守著霧曦玄。
她又守了一天一夜，直到霧曦玄動了動手指，緊閉的雙眸睫毛微微顫動，顯然快要蘇醒，她忙不疊地退出殿去，吩咐妖侍好好照顧他，然後逃也似的去了青龍大殿，將自己關在裏面，下令無詔任何人不準入。
一連數日，她對已蘇醒的霧曦玄避而不見，裝出一副忙於政務的模樣，夜晚也不回寢殿休息，即使霧曦玄親自來大殿堵她，她也能捏出一個遁逃符，在他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又過去幾日，黎初雪在大殿內抓耳撓腮地翻閱奏折，褚緒掛著兩個黑眼圈敢怒不敢言地奮筆疾書。
被抓壯丁的褚緒內心不斷怨念，心想這都幾天了，你自己為了躲人不眠不休，能不能放我回家？我想我的枕頭，我想我的床，我想我家裏的溫香美人！
這時，一位妖侍匆匆進來上報：“帝君，帝後在殿外，說有要事求見。”
“不見不見。”黎初雪揮手，埋頭對著滿頁用妖族鬼畫符一樣的文字書寫的奏折，咬著禦筆幹瞪眼。
她的話音剛落，大殿的殿門轟然倒下，激起一陣夾雜著沙石木屑的白煙。
黎初雪一拍桌子跳起來：“幹什麽，幹什麽？修門不要錢的嗎？霧曦玄你現在……”
這次霧曦玄連話都沒讓她說完，身影如閃電般躥向她，在她未及反抗時便用蛇尾卷住她的身體，將她緊緊束縛在懷裏，帶著她向殿外飛去。
“？你這是綁架？是犯上！來人啊，護駕！”
她在空中胡亂大喊。
“別吵。”
霧曦玄直接以嘴堵上她的唇，像是要將這麽多天的思念全部付諸唇間，他很快攻城掠地將她吻的七葷八素，全身體溫驟升，腦子裏暈乎乎一團。
“今日為陛下甄選侍衛長和兩位禦前將軍，臣來恭請陛下親臨。”
侍衛長和禦前將軍？
這種事為什麽要她去，他決定就好了。
她剛想開口拒絕，又被他趁機鉆入舌尖，輾轉廝磨。
直到二人抵達甄選比試場，黎初雪赫然驚見褚嫣，綠波和莫星樓正站在等待甄選的隊伍中，沖她淺笑示意。
霧曦玄毫不避諱，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她抱在懷裏走向主座，一邊啄吻著她的唇，一邊低聲道：“留在身邊有很多種方式，你這小腦袋都在想些什麽？竟然躲我這麽多天，該罰！”
黎初雪：“……”
“就罰你今晚任本帝後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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