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要回頭，不要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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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雪怔住, 不會對她動手？
所以她攻擊他時，他只顧閃躲但從不反擊，她變為青龍原形將他全身骨頭砸碎, 將他折磨得遍體鱗傷, 他手握武器卻始終不曾對她使用哪怕一次。
青龍睜著碩大的眼睛, 緩緩松開五指。
這個人，究竟和她有什麽淵源？
她傷他，真的對嗎？
如果有一天她記起一切，會不會後悔？
男人身體軟軟地向下滑落，即將著地的一霎那，他原本無力下垂的手臂突然哢擦一聲, 轉動著接上手腕。
趁著黎初雪怔楞的片刻, 他握於指間的金色光球突然發射出無數道金色絲線一樣的光束, 那些光束像一張大網迅速撲向黎初雪, 沿著青龍巨大的身形擴散出一張龐大的金網。
黎初雪發現異樣，但那金絲速度極快, 從發射到形成金網不過眨眼功夫。
她試圖掙破金網, 金網卻瞬間收緊, 每一絲金線都緊緊地裹覆在她的皮肉上, 越掙紮便收得越緊。
霧曦玄此時擺脫那兩個女子和黑衣人，向她飛奔過來，玄銀長劍在他手中迅若流光，準至微厘，劍刃瞬間在金網上劃出數道裂痕, 卻沒有傷到她分毫。
黎初雪正欲抓穿裂痕從金網裏掙脫, 那些裂痕卻像有生命一般, 只用一秒便自動修覆, 仿佛剛才的裂痕只是幻像，金網仍舊完好無損地緊緊捆縛在黎初雪身上。
霧曦玄擰眉又劈上數道，每一次都是同樣情形。
金網出現裂痕，但不過眨眼功夫便重新合上，用流動著金色華光的完整大網嘲笑揮劍人的徒勞。
“沒用的，一旦被封天金網纏住，任你是大羅神仙也無法逃脫。”
男人好整以暇地慢慢接上渾身筋骨，發出哢擦哢擦的骨頭接駁的脆響，兩個女子立即取來一件黑色鑲嵌銀邊的外套為他披上，擋住滿身狼狽的血跡汙漬。
黎初雪一雙龍目怒視著男人，但此時她突然發現男人黑色外套上的銀邊並不是普通裝飾，那上面其實描畫著密密匝匝的銀色咒文。
咒文看起來很熟悉，像是曾在黎家老宅壓箱底的古書裏見過。
男人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血跡，嘖了一聲：“還真是半分都不留情。”
他拉攏外套，又擡起頭，對上黎初雪的目光：“看來本尊真是太寵你了，才讓你這般恃寵而驕。我是舍不得傷你，但不代表我不會報覆在別人身上！”
他說著，目光不曾偏移地盯著黎初雪，右手五指猛地張開，一股金色靈流如山洪傾瀉又如狂龍驟出，一路劈開地面，狂卷急湧著襲向霧曦玄。
霧曦玄沈著應戰，他在到達這裏時已經發現無法聚集靈力，因而一直使用玄銀長劍以劍術進行攻擊。
此時面對如此鋪天蓋地的靈流，他仿佛只是滄海一粟，想抗衡或躲避根本不可能，只能化為巨大蛇身將自己盤成一卷，以期以堅硬蛇鱗抵禦靈流傷害。
男人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挑眉擡起另一手的金色光球，光球立刻爆發出密集如雨的光焰，一齊沖著霧曦玄的蛇身射去。
光焰的威力黎初雪是見識過的，剛才霧曦玄避開男人的光焰襲擊時，從他身側擦過的光焰打在墻上便是一個穿透墻壁的大洞，如今霧曦玄盤起蛇身抵禦靈流，如果再被這麽密集的光焰擊中，身體勢必會被打得千瘡百孔，支離破碎！
她正擔憂，霧曦玄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雖然是蛇身，但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美得像是波光粼粼的碧綠湖面，深深凝視她，蛇吻微勾著張開，吐出一粒圓形的翠綠色光球。
那光球目標明確地飛向黎初雪的額頭，不容拒絕地鉆入她眉心。
“這是……”她睜大眼睛。
【我的內丹。】她聽見霧曦玄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用我的內丹加上青龍之力掙脫這張網逃出去！】
【不要回頭，不要看我。】
“開什麽玩笑？你把內丹給我你怎麽辦？”
黎初雪急道，抓在金網上的龍爪不斷大力撕扯，而此時，光焰已至，千百道光焰一齊穿透霧曦玄巨大的蛇身，一時間，蛇血飛濺，狂噴似霧，充斥了整個空間。
也模糊了黎初雪的眼。
“霧曦玄——”
淚水瞬間盈眶，她大叫他的名字。
最後一道光焰穿透霧曦玄的蛇頭，在他雙眼之間開了一個巨大的洞。
他大睜著翡翠色的雙眸，眸中還映著他最愛的青龍倒影，黑色蛇身僵直著，緩緩地，緩緩地，垂落下去。
“不！不要！霧曦玄！”
黎初雪拼命撕扯面前的金網，但那金網柔韌無比，不曾出現一點漏隙。
黑蛇最終軟軟倒在地上，雙眸大張，滿身血洞。血液汩汩流淌，浸透黑鱗。
男人收回手中光球，接過身後女子遞來的黑色皮質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吩咐身後的人：“去看看那蛇死透了沒，哪怕一塊血肉，一片蛇鱗都給我銷毀，別再讓他金蟬脫殼！”
“是！”幾個黑衣人立即領命上前。
“不準碰他！”
眼看那些黑衣人要對霧曦玄千瘡百孔的身體進行銷毀處理，黎初雪瘋了一樣地嘶吼，額心閃現青色和翠綠色交相輝映的光芒。
“初雪，別激動，他死了你才能想起我，他所做的那些卑劣的事我會一件一件告訴你。”
男人走到困住她的金網下，擡頭仰望黎初雪龐大恢宏的青龍真身，眼帶驚嘆之色地勸說她。
“住口！不準你汙蔑他！”
黎初雪周身突然爆出萬道青色強光，在這青光邊緣，翠綠色的瑩光溫柔地環繞著，支撐著，讓那青光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包裹著整個龍身的青綠色光團。
下一瞬，光團猛地爆裂開來！
四周的一切皆被巨大的沖擊力席卷著倒飛，離得最近的黑衣人驚恐地大叫著在青光中被撕裂了身體，血肉在空中橫飛，男人擡手擋住雙眼，單膝跪地，在幾乎吞噬一切的青光爆炸中努力穩住身形，而那兩個女子早已被沖擊著狠狠撞在墻上，全身綻開密密麻麻的猙獰血口，嘴裏不斷嘔出鮮血。
“這就是融合上一代青龍妖帝和妖後的妖丹形成的屬於我的青龍帝姬嗎？”
男人在這爆炸中五臟六腑都幾乎移位，但他竟然低著頭突然發出低沈而暗啞的笑聲。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一定可以……”
他喃喃自語，淡藍色的眼眸偏執又瘋狂。
青光狂爆之後，黎初雪沈著眉眼，手持青龍烈焰劍從光芒中走出，原本綁縛她的金網早已化為飛灰，絲絲縷縷地飄零四散。
她垂眼註視霧曦玄破敗不堪，幾乎看不出原型的身體，閉上眼，擡起青龍烈焰劍，指向面前的男人，猝然睜眼，眼中金褐光芒如烈焰狂燒：
“傷他者，我要你們死無全屍！”
——極光之下，仿如黑夜。
青龍之光像是最古老也最耀眼的極光，映照出男人眼底最深沈也最亙古的黑暗。
血肉橫飛。
哪怕身穿最堅不可摧黑衣幻甲的黑衣人們，依然避免不了被青龍烈焰劍削肉焚骨的命運。
黑衣人們很快成為一堆焦黑殘肢，有些甚至化為了飛灰，兩個女子慘叫著“尊上救我”，男人沒施舍給她們哪怕一個眼神。
黎初雪拖走她們，當胸刺透她們的身體。
最後被殺死的女子死前對她輕蔑一笑：“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不過同我們一樣……”
話音未落，青龍烈焰劍捅穿她的胸口，迸發出燃盡一切的青龍烈焰。
女子瞬化飛灰。
“到你了。”
黎初雪垂著眼，拖著青龍烈焰劍一步一步向男人走去，臉上看似表情平靜，周身卻浸淫著比地獄裏噬人的惡鬼還要陰森恐怖的氣息。
“你真的覺得，能殺得了我？”
男子淡笑著看她，似乎無所畏懼。
黎初雪垂著頭，一言不發，突然左手成爪，猛地撲向男人，利爪鎖住他咽喉壓著他砸向墻壁。
男人像個破敗的人偶一樣被她砸進墻裏，身後的墻壁凹陷出一個深刻的人形。
“我不管你是誰，既敢傷他，我便要你血債血償！”
她緊緊掐住男人脖頸，閃著金褐光芒的瞳眸裏布滿猙獰的血絲，厲鬼索命一般沖他嘶吼。
“是嗎？”
男人的脖頸幾乎被掐斷，面色因為窒息而泛著青紫，嘴角鮮血一滴一滴砸在黎初雪的手背上。
“這麽在意他，如果有一天知道他騙了你，你會不會後悔？”
“不會有那麽一天！”黎初雪加重力道，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因為我信他，不會騙我！”
“咳咳……呵呵……呵呵呵！”
男人一邊咳血一邊笑起來：“不會騙你嗎？那我怎麽辦？”
“你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是我，想要共渡餘生的人也是我！為什麽……”
“為什麽負我？！”
男人的聲音裏顫抖著無法隱藏的哀痛。
黎初雪的眸光微微閃動。
“所有的一切你都忘記了，而這些都是拜他所賜！”
男人痛恨地指著霧曦玄的方向：“他為了搶奪你，都做了些什麽，你當真不想知道嗎？”
黎初雪的心臟猛然一頓，腦海裏有一個少女在不斷地叫著哥哥。
“哥哥，我要吃這個，餵我嘛。”
“哥哥，抱抱，人家走不動了。”
“哥哥，你要一直陪著我，永遠不許離開。”
“哥哥，我喜歡你，等我長大了就嫁給你，然後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
她的心臟突然劇痛起來，不由自主松開了掐住男人脖頸的手。
“看吧，你終究是舍不得我的。”
男人向她伸出手，染著血汙的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初雪，回到我身邊吧，我們還像從前一樣，我會敞開我的心，我的所有，只對你一個人好，只愛你一個人，好不好？”
他原本陰郁低沈的嗓音此刻無比溫柔，倒真的與夢中哥哥的聲音重合了。
哥哥是誰？究竟是誰？
她明明是黎家的獨生女，或者說，是青龍帝姬。
她的生命裏從未出現過這樣一個人，從未出現過一個叫“哥哥”的人！
可為什麽總有些零散的陌生記憶會在不經意時浮現在她的腦海？
“初雪。”男人又向她逼近一步。
黎初雪立即捂著心口倒退幾步：“別過來！”
她擡起青龍烈焰劍對著他，阻止他再靠近。
“在我確定你的身份前，不會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話！”
男人頓住，少頃，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好，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
黎初雪轉身避開他凝視的目光，快速奔回霧曦玄身邊，毫不猶豫扒出額間翠綠色的內丹，推入霧曦玄口中，又運轉靈力替他護住肉身。
男人站在不遠處瞇著眼睛看她做這一切，手指深深扣入掌心，擡腳不動聲色地向他們靠近。
黎初雪察覺到他的意圖，一邊運轉靈力一邊化出青龍真身。
青龍沖破房頂，昂首擺尾騰躍而出！
霧曦玄被安置在青龍背上，巨大的青龍回頭伸出舌頭溫柔地舔了舔背上的霧曦玄，隨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騰雲飛走。
只留男人獨自站在被掀去房頂的殘垣斷壁之中，仰望青龍騰飛的矯健身姿。
“如果是你，我們一定可以……”
男人眼裏映著青龍逐漸飛遠的身影，眸中暗光湧動，似要尋找新的出口，又似要將那眸中青龍吞入黑暗。
*****
黎初雪化作青龍真身一直帶霧曦玄飛到人妖交界之處。
卻沒料到交界之處竟還有人在等她！
墨塵淵帶著數百術士早已將此處圍的水洩不通，甚至立了法壇，布下大陣，只等他們自己落入圈套。
黎初雪先前爆發青龍之力，一路又為霧曦玄護體療傷，此時疲憊不堪，靈力也即將耗盡，面對眼前人頭攢動的術士隊伍和滅妖大陣，心知勝算渺茫。
她緩緩降下，化為人形，將霧曦玄輕柔地置於地上。
“要抓就抓我一個人，放他走，反正他本來也快死了。”
黎初雪看著站在最前方的墨塵淵，平靜道。
墨塵淵瞥一眼霧曦玄雙眸緊閉，全身血肉模糊的模樣，思索片刻。
“可以，但你得自斷筋脈，再逼出內丹交於我保管。”
墨塵淵冷聲說，容貌俊逸攝人，神情卻冷血地不似人類。
“原來，你想要我的內丹。”黎初雪哼笑一聲：“我還真當墨大師高風亮節，除妖務盡呢。”
墨塵淵沈眸盯著她，靜默不語，只從袖袋裏取出一把法刀扔給她。
黎初雪撿起法刀，法刀手柄處刻畫著一個太極八卦圖，刀刃上刻著斬妖除魔的道家符印。
這種法刀很常見，天師後裔幾乎人手一把，黎初雪的那把也從不離身，一直放在她身後的黃布口袋裏。
沒想到，這從小玩到大的天師法刀最後竟要用來對付自己。
她諷笑一聲，舉起法刀，對著自己的手腕刺下。
這時，天空突然烏雲遮日，萬頃層雲黑岑岑地壓下來。
只聽一聲猛獸震天怒吼，一只身披耀眼鎧甲的龐大麒麟從雲層中直沖下來。
術士們瞬間陣腳大亂，一個青龍妖帝他們已經是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打腫臉充門面，現在再加一只半神麒麟妖獸，哪怕他們人再多，墨大師再天縱奇才，估計也得集體變成這兩只妖獸的盤中餐吧！
術士們抓著法器的手都開始顫抖，有幾個直接腿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墨塵淵輕蔑地掃了一眼那些抖著手腳，貪生怕死的術士，抽出腰間五帝鞭，直接迎上麒麟妖獸。
“你先走，這裏我來處理！”
化作麒麟真身的司越溟沖黎初雪叫道。
“司越溟，你……”
她不知該說什麽，上次青龍殿大戰後，她早已把司越溟視為敵人，卻沒料到這時候現身救他們的，卻是他！
“走！這些個術士天師的，在我半神麒麟族眼裏不過螻蟻！”
麒麟妖獸對著墨塵淵噴出一口紅色火焰，巨爪擡起猛地一劃，五道銀色寒芒化為實體銀刃，向墨塵淵襲去。
“謝謝你。”
黎初雪見他游刃有餘，不再猶豫，重新化為龍身，將霧曦玄駝在背上，騰空而起，疾速穿過結界進入血月妖界。
她騰飛在蒼穹之上，向下看了一眼，司越溟以龐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試圖阻止她穿越結界的攻擊。
他身上的幽夜麒麟甲閃爍著極夜之色與寒芒銀光交相輝映的流光溢彩，耀眼的令人嘆息。
黎初雪突然想起烜何曾經說過，浴火金翅的涅盤者和幽夜麒麟甲的宿主，都是由妖帝血魂親擇。
所以，司越溟之所以能夠擁有幽夜麒麟甲，是因為聞滄嵐選了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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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攻擊他時，他只顧閃躲但從不反擊，她變為青龍原形將他全身骨頭砸碎, 將他折磨得遍體鱗傷, 他手握武器卻始終不曾對她使用哪怕一次。
青龍睜著碩大的眼睛, 緩緩松開五指。
這個人，究竟和她有什麽淵源？
她傷他，真的對嗎？
如果有一天她記起一切，會不會後悔？
男人身體軟軟地向下滑落，即將著地的一霎那，他原本無力下垂的手臂突然哢擦一聲, 轉動著接上手腕。
趁著黎初雪怔楞的片刻, 他握於指間的金色光球突然發射出無數道金色絲線一樣的光束, 那些光束像一張大網迅速撲向黎初雪, 沿著青龍巨大的身形擴散出一張龐大的金網。
黎初雪發現異樣，但那金絲速度極快, 從發射到形成金網不過眨眼功夫。
她試圖掙破金網, 金網卻瞬間收緊, 每一絲金線都緊緊地裹覆在她的皮肉上, 越掙紮便收得越緊。
霧曦玄此時擺脫那兩個女子和黑衣人，向她飛奔過來，玄銀長劍在他手中迅若流光，準至微厘，劍刃瞬間在金網上劃出數道裂痕, 卻沒有傷到她分毫。
黎初雪正欲抓穿裂痕從金網裏掙脫, 那些裂痕卻像有生命一般, 只用一秒便自動修覆, 仿佛剛才的裂痕只是幻像，金網仍舊完好無損地緊緊捆縛在黎初雪身上。
霧曦玄擰眉又劈上數道，每一次都是同樣情形。
金網出現裂痕，但不過眨眼功夫便重新合上，用流動著金色華光的完整大網嘲笑揮劍人的徒勞。
“沒用的，一旦被封天金網纏住，任你是大羅神仙也無法逃脫。”
男人好整以暇地慢慢接上渾身筋骨，發出哢擦哢擦的骨頭接駁的脆響，兩個女子立即取來一件黑色鑲嵌銀邊的外套為他披上，擋住滿身狼狽的血跡汙漬。
黎初雪一雙龍目怒視著男人，但此時她突然發現男人黑色外套上的銀邊並不是普通裝飾，那上面其實描畫著密密匝匝的銀色咒文。
咒文看起來很熟悉，像是曾在黎家老宅壓箱底的古書裏見過。
男人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血跡，嘖了一聲：“還真是半分都不留情。”
他拉攏外套，又擡起頭，對上黎初雪的目光：“看來本尊真是太寵你了，才讓你這般恃寵而驕。我是舍不得傷你，但不代表我不會報覆在別人身上！”
他說著，目光不曾偏移地盯著黎初雪，右手五指猛地張開，一股金色靈流如山洪傾瀉又如狂龍驟出，一路劈開地面，狂卷急湧著襲向霧曦玄。
霧曦玄沈著應戰，他在到達這裏時已經發現無法聚集靈力，因而一直使用玄銀長劍以劍術進行攻擊。
此時面對如此鋪天蓋地的靈流，他仿佛只是滄海一粟，想抗衡或躲避根本不可能，只能化為巨大蛇身將自己盤成一卷，以期以堅硬蛇鱗抵禦靈流傷害。
男人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挑眉擡起另一手的金色光球，光球立刻爆發出密集如雨的光焰，一齊沖著霧曦玄的蛇身射去。
光焰的威力黎初雪是見識過的，剛才霧曦玄避開男人的光焰襲擊時，從他身側擦過的光焰打在墻上便是一個穿透墻壁的大洞，如今霧曦玄盤起蛇身抵禦靈流，如果再被這麽密集的光焰擊中，身體勢必會被打得千瘡百孔，支離破碎！
她正擔憂，霧曦玄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雖然是蛇身，但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美得像是波光粼粼的碧綠湖面，深深凝視她，蛇吻微勾著張開，吐出一粒圓形的翠綠色光球。
那光球目標明確地飛向黎初雪的額頭，不容拒絕地鉆入她眉心。
“這是……”她睜大眼睛。
【我的內丹。】她聽見霧曦玄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用我的內丹加上青龍之力掙脫這張網逃出去！】
【不要回頭，不要看我。】
“開什麽玩笑？你把內丹給我你怎麽辦？”
黎初雪急道，抓在金網上的龍爪不斷大力撕扯，而此時，光焰已至，千百道光焰一齊穿透霧曦玄巨大的蛇身，一時間，蛇血飛濺，狂噴似霧，充斥了整個空間。
也模糊了黎初雪的眼。
“霧曦玄——”
淚水瞬間盈眶，她大叫他的名字。
最後一道光焰穿透霧曦玄的蛇頭，在他雙眼之間開了一個巨大的洞。
他大睜著翡翠色的雙眸，眸中還映著他最愛的青龍倒影，黑色蛇身僵直著，緩緩地，緩緩地，垂落下去。
“不！不要！霧曦玄！”
黎初雪拼命撕扯面前的金網，但那金網柔韌無比，不曾出現一點漏隙。
黑蛇最終軟軟倒在地上，雙眸大張，滿身血洞。血液汩汩流淌，浸透黑鱗。
男人收回手中光球，接過身後女子遞來的黑色皮質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吩咐身後的人：“去看看那蛇死透了沒，哪怕一塊血肉，一片蛇鱗都給我銷毀，別再讓他金蟬脫殼！”
“是！”幾個黑衣人立即領命上前。
“不準碰他！”
眼看那些黑衣人要對霧曦玄千瘡百孔的身體進行銷毀處理，黎初雪瘋了一樣地嘶吼，額心閃現青色和翠綠色交相輝映的光芒。
“初雪，別激動，他死了你才能想起我，他所做的那些卑劣的事我會一件一件告訴你。”
男人走到困住她的金網下，擡頭仰望黎初雪龐大恢宏的青龍真身，眼帶驚嘆之色地勸說她。
“住口！不準你汙蔑他！”
黎初雪周身突然爆出萬道青色強光，在這青光邊緣，翠綠色的瑩光溫柔地環繞著，支撐著，讓那青光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包裹著整個龍身的青綠色光團。
下一瞬，光團猛地爆裂開來！
四周的一切皆被巨大的沖擊力席卷著倒飛，離得最近的黑衣人驚恐地大叫著在青光中被撕裂了身體，血肉在空中橫飛，男人擡手擋住雙眼，單膝跪地，在幾乎吞噬一切的青光爆炸中努力穩住身形，而那兩個女子早已被沖擊著狠狠撞在墻上，全身綻開密密麻麻的猙獰血口，嘴裏不斷嘔出鮮血。
“這就是融合上一代青龍妖帝和妖後的妖丹形成的屬於我的青龍帝姬嗎？”
男人在這爆炸中五臟六腑都幾乎移位，但他竟然低著頭突然發出低沈而暗啞的笑聲。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一定可以……”
他喃喃自語，淡藍色的眼眸偏執又瘋狂。
青光狂爆之後，黎初雪沈著眉眼，手持青龍烈焰劍從光芒中走出，原本綁縛她的金網早已化為飛灰，絲絲縷縷地飄零四散。
她垂眼註視霧曦玄破敗不堪，幾乎看不出原型的身體，閉上眼，擡起青龍烈焰劍，指向面前的男人，猝然睜眼，眼中金褐光芒如烈焰狂燒：
“傷他者，我要你們死無全屍！”
——極光之下，仿如黑夜。
青龍之光像是最古老也最耀眼的極光，映照出男人眼底最深沈也最亙古的黑暗。
血肉橫飛。
哪怕身穿最堅不可摧黑衣幻甲的黑衣人們，依然避免不了被青龍烈焰劍削肉焚骨的命運。
黑衣人們很快成為一堆焦黑殘肢，有些甚至化為了飛灰，兩個女子慘叫著“尊上救我”，男人沒施舍給她們哪怕一個眼神。
黎初雪拖走她們，當胸刺透她們的身體。
最後被殺死的女子死前對她輕蔑一笑：“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不過同我們一樣……”
話音未落，青龍烈焰劍捅穿她的胸口，迸發出燃盡一切的青龍烈焰。
女子瞬化飛灰。
“到你了。”
黎初雪垂著眼，拖著青龍烈焰劍一步一步向男人走去，臉上看似表情平靜，周身卻浸淫著比地獄裏噬人的惡鬼還要陰森恐怖的氣息。
“你真的覺得，能殺得了我？”
男子淡笑著看她，似乎無所畏懼。
黎初雪垂著頭，一言不發，突然左手成爪，猛地撲向男人，利爪鎖住他咽喉壓著他砸向墻壁。
男人像個破敗的人偶一樣被她砸進墻裏，身後的墻壁凹陷出一個深刻的人形。
“我不管你是誰，既敢傷他，我便要你血債血償！”
她緊緊掐住男人脖頸，閃著金褐光芒的瞳眸裏布滿猙獰的血絲，厲鬼索命一般沖他嘶吼。
“是嗎？”
男人的脖頸幾乎被掐斷，面色因為窒息而泛著青紫，嘴角鮮血一滴一滴砸在黎初雪的手背上。
“這麽在意他，如果有一天知道他騙了你，你會不會後悔？”
“不會有那麽一天！”黎初雪加重力道，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因為我信他，不會騙我！”
“咳咳……呵呵……呵呵呵！”
男人一邊咳血一邊笑起來：“不會騙你嗎？那我怎麽辦？”
“你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是我，想要共渡餘生的人也是我！為什麽……”
“為什麽負我？！”
男人的聲音裏顫抖著無法隱藏的哀痛。
黎初雪的眸光微微閃動。
“所有的一切你都忘記了，而這些都是拜他所賜！”
男人痛恨地指著霧曦玄的方向：“他為了搶奪你，都做了些什麽，你當真不想知道嗎？”
黎初雪的心臟猛然一頓，腦海裏有一個少女在不斷地叫著哥哥。
“哥哥，我要吃這個，餵我嘛。”
“哥哥，抱抱，人家走不動了。”
“哥哥，你要一直陪著我，永遠不許離開。”
“哥哥，我喜歡你，等我長大了就嫁給你，然後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
她的心臟突然劇痛起來，不由自主松開了掐住男人脖頸的手。
“看吧，你終究是舍不得我的。”
男人向她伸出手，染著血汙的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初雪，回到我身邊吧，我們還像從前一樣，我會敞開我的心，我的所有，只對你一個人好，只愛你一個人，好不好？”
他原本陰郁低沈的嗓音此刻無比溫柔，倒真的與夢中哥哥的聲音重合了。
哥哥是誰？究竟是誰？
她明明是黎家的獨生女，或者說，是青龍帝姬。
她的生命裏從未出現過這樣一個人，從未出現過一個叫“哥哥”的人！
可為什麽總有些零散的陌生記憶會在不經意時浮現在她的腦海？
“初雪。”男人又向她逼近一步。
黎初雪立即捂著心口倒退幾步：“別過來！”
她擡起青龍烈焰劍對著他，阻止他再靠近。
“在我確定你的身份前，不會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話！”
男人頓住，少頃，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好，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
黎初雪轉身避開他凝視的目光，快速奔回霧曦玄身邊，毫不猶豫扒出額間翠綠色的內丹，推入霧曦玄口中，又運轉靈力替他護住肉身。
男人站在不遠處瞇著眼睛看她做這一切，手指深深扣入掌心，擡腳不動聲色地向他們靠近。
黎初雪察覺到他的意圖，一邊運轉靈力一邊化出青龍真身。
青龍沖破房頂，昂首擺尾騰躍而出！
霧曦玄被安置在青龍背上，巨大的青龍回頭伸出舌頭溫柔地舔了舔背上的霧曦玄，隨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騰雲飛走。
只留男人獨自站在被掀去房頂的殘垣斷壁之中，仰望青龍騰飛的矯健身姿。
“如果是你，我們一定可以……”
男人眼裏映著青龍逐漸飛遠的身影，眸中暗光湧動，似要尋找新的出口，又似要將那眸中青龍吞入黑暗。
*****
黎初雪化作青龍真身一直帶霧曦玄飛到人妖交界之處。
卻沒料到交界之處竟還有人在等她！
墨塵淵帶著數百術士早已將此處圍的水洩不通，甚至立了法壇，布下大陣，只等他們自己落入圈套。
黎初雪先前爆發青龍之力，一路又為霧曦玄護體療傷，此時疲憊不堪，靈力也即將耗盡，面對眼前人頭攢動的術士隊伍和滅妖大陣，心知勝算渺茫。
她緩緩降下，化為人形，將霧曦玄輕柔地置於地上。
“要抓就抓我一個人，放他走，反正他本來也快死了。”
黎初雪看著站在最前方的墨塵淵，平靜道。
墨塵淵瞥一眼霧曦玄雙眸緊閉，全身血肉模糊的模樣，思索片刻。
“可以，但你得自斷筋脈，再逼出內丹交於我保管。”
墨塵淵冷聲說，容貌俊逸攝人，神情卻冷血地不似人類。
“原來，你想要我的內丹。”黎初雪哼笑一聲：“我還真當墨大師高風亮節，除妖務盡呢。”
墨塵淵沈眸盯著她，靜默不語，只從袖袋裏取出一把法刀扔給她。
黎初雪撿起法刀，法刀手柄處刻畫著一個太極八卦圖，刀刃上刻著斬妖除魔的道家符印。
這種法刀很常見，天師後裔幾乎人手一把，黎初雪的那把也從不離身，一直放在她身後的黃布口袋裏。
沒想到，這從小玩到大的天師法刀最後竟要用來對付自己。
她諷笑一聲，舉起法刀，對著自己的手腕刺下。
這時，天空突然烏雲遮日，萬頃層雲黑岑岑地壓下來。
只聽一聲猛獸震天怒吼，一只身披耀眼鎧甲的龐大麒麟從雲層中直沖下來。
術士們瞬間陣腳大亂，一個青龍妖帝他們已經是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打腫臉充門面，現在再加一只半神麒麟妖獸，哪怕他們人再多，墨大師再天縱奇才，估計也得集體變成這兩只妖獸的盤中餐吧！
術士們抓著法器的手都開始顫抖，有幾個直接腿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墨塵淵輕蔑地掃了一眼那些抖著手腳，貪生怕死的術士，抽出腰間五帝鞭，直接迎上麒麟妖獸。
“你先走，這裏我來處理！”
化作麒麟真身的司越溟沖黎初雪叫道。
“司越溟，你……”
她不知該說什麽，上次青龍殿大戰後，她早已把司越溟視為敵人，卻沒料到這時候現身救他們的，卻是他！
“走！這些個術士天師的，在我半神麒麟族眼裏不過螻蟻！”
麒麟妖獸對著墨塵淵噴出一口紅色火焰，巨爪擡起猛地一劃，五道銀色寒芒化為實體銀刃，向墨塵淵襲去。
“謝謝你。”
黎初雪見他游刃有餘，不再猶豫，重新化為龍身，將霧曦玄駝在背上，騰空而起，疾速穿過結界進入血月妖界。
她騰飛在蒼穹之上，向下看了一眼，司越溟以龐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試圖阻止她穿越結界的攻擊。
他身上的幽夜麒麟甲閃爍著極夜之色與寒芒銀光交相輝映的流光溢彩，耀眼的令人嘆息。
黎初雪突然想起烜何曾經說過，浴火金翅的涅盤者和幽夜麒麟甲的宿主，都是由妖帝血魂親擇。
所以，司越溟之所以能夠擁有幽夜麒麟甲，是因為聞滄嵐選了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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