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黎初雪詫異。夢見？雪夜？

“不，沒什麽。”

莫星樓拇指擦過唇角，瞇著眼睛像在回憶什麽，但他很快笑起來：“對了，初雪姐姐，剛才唐突了你，作為賠罪，我送你一件禮物吧。”

很明顯的轉移話題。

他不能說，他見到她的第一眼，她的身影便與茫茫雪夜中，那個血染長裙的女子重合了。

——滿目皆白的雪夜裏，那個女子，赤著雙足，黑發覆雪，一步一步踉蹌著沒入無邊蒼茫的雪暮，只留下身後觸目驚心的血色腳印。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臉上仍然是少年輕佻恣意的笑容。

“見面禮就不用了，下次別再破壞屋頂就好。”

黎初雪說，想起一只大鳥突然把頭鉆進來，而她和霧曦玄正在床上……真是，尷尬地恨不能找個洞把自己活埋。

“啊，這個啊，說起來姐姐身材不錯，很辣。”莫星樓笑著舔了舔唇。

呃……

她瞬間無法直視他，原以為霧曦玄身形精壯健碩，幾乎將她整個罩在身下，後來又迅速給兩人裹上毯子，應該沒漏什麽春光，誰想到還是讓他看見了端倪。

也不知道到底看見多少……

她努力忽略他的話，只是臉上還是燒出了兩朵紅雲。

“姐姐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

某位羽族少君還在繼續撩，黎初雪拼命對著自己的臉頰扇風，希望至少在霧曦玄回來之前能將臉上的溫度降下去。

莫星樓見她可愛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探手入懷摸索了一陣，捏出一只暗紅色雪花形狀的晶石耳釘，展給她看：“這個耳釘，姐姐喜歡嗎？”

他將雪花耳釘對著她耳垂的方向比劃一下：“我覺得姐姐戴上它，一定美極了。”

耳釘在他修長的手指間閃爍著幽深暗紅的光，黎初雪本想拒絕，畢竟以霧曦玄的性格，不可能允許她收別的男人饋贈的東西。

但這枚耳釘卻有些奇怪，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耳釘如有魔力，暗紅幽光忽明忽暗，像是感應什麽，又像在呼喚，引得她心中泛起一陣又一陣冰冷的漣漪。

她不由自主伸出手，莫星樓松開手指，耳釘如被磁石吸引，呼一下從他指間飛向黎初雪，輕易穿越玄銀長劍的劍氣阻隔，緩緩落入她的掌心。

耳釘冰冷的質感觸及皮膚，她的世界像是突然陷入了真空，萬籟俱寂，只聽見心臟傳來噗咚噗咚的清晰且強勁的跳動聲，而那枚耳釘的暗紅幽光，竟慢慢合上她心跳的頻率，一明一滅，光芒躍動，像是被賦予了生命。

下一刻，耳釘咻一聲從她掌心飛起，她尚未反應過來，右側耳垂傳來銳痛，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穿透薄薄的敏感的耳垂，深深釘入了耳肉裏。

她下意識一摸右耳，耳垂處觸感凹凸不平，帶著雪花的紋路，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那枚耳釘自己穿入了她的耳垂。

她疑惑地望向莫星樓，少年神色沒有絲毫意外，理所當然地沖她眨了下半邊眼睛：“看來它也很喜歡姐姐。”

說著，他拂起鬢邊的黑色發絲，露出左耳上一枚同樣閃著暗紅光澤的圓形耳釘，金眸彎出漂亮又張揚的弧度，笑道：“這樣，我們就是一對兒了！”

黎初雪大驚之下捂住嘴，這羽族少君當真是膽子賊大，她如今是霧曦玄的王妃，他竟公然送情侶耳釘給她，這要讓霧曦玄看見了……

她仿佛已經看見一條黑色大蛇張開血盆大口的猙獰模樣。

她正在心裏腹誹，冷不丁看見霧曦玄當真朝她這裏掃了一眼，目光冷冽中帶著探究。

她連忙熱情地向他揮手微笑，意思自己一切安好勿念，霧曦玄這才收回目光。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讓做賊心虛的她嚇出一身冷汗。

黎初雪和莫星樓的互動，其實也盡收在不遠處的鮫君眼裏。

鮫君眼力與耳力皆極其靈敏，沒有錯漏他們交談中的任何一個字。

未幾，他眸中微光閃動，有種崽子長大了不再黏他的惆悵感。

誰知他剛幽幽嘆了口氣，臉色青綠交加的海尊竟二話不說將他扛起來就走。

？

“你抽什麽風？！”

鮫君在他寬闊堅實的背上低喝：“快放我下來！”

“放你下來？”海尊荊沈大手在鮫君臀上重重一捏，壓低聲音冷哼：“然後讓你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只鳥崽子，視老子為空氣麽？”

“姓荊的，你又發什麽神經？”

鮫君被他那一捏羞憤得臉色薄紅，手掌用上五成力拍打荊沈背脊。

他並不知道，莫星樓一直是荊沈心中的一根刺，只要碰上莫星樓，鮫君就會顯示出超乎尋常的關註度，這讓荊沈時刻處在爆走邊緣。

原本因為鮫君有孕，荊沈處處做小伏低，順從忍讓，生怕一個不慎影響他心情，但剛才鮫君看向莫星樓的眼神和現在這聲嘆息讓他妒火滔天，再不把人帶回去壓床上他怕是就要忍不住血洗羽族了！

“我發神經？回去本尊就讓你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是不是你懷孕後本尊太寵你，讓你竟敢當著我的面精神出軌？好的很！到妖都之前你都不用下床了，老子非把你頂死在床上不可！”

荊沈怒聲道，因為狂妒的火焰已經口不擇言，幸好還記得壓低聲音給鮫君留下最後一絲體面。

“你TM！”鮫君更是又氣又怒，搞不懂這狗男人突然發的什麽癲，突然想到自己還有免死金牌，低聲冷厲道：“本君有孕在身，你不能碰我。”

“呵，”荊沈哼笑：“還想用這招騙我？本尊已經打聽過了，鮫族胎位在孕囊，牢如磐石，就算被艹翻了都不會影響胎兒。烜何，你騙本尊這麽久，今天我就同你一並清算！”

鮫君：“……”

鮫族哪個叛徒告訴他的，抓起來誅九族！

荊沈扛著鮫君健步如飛，身形忽隱忽現，沒幾下就從蛇族天舟返回了自家的海族天舟。

鮫君眼看著荊沈讓人收回兩族天舟之間的弦板，冷汗爬上脖頸。

他心裏明白跟荊沈對抗他沒有絲毫勝算，叫救兵又丟不起這個人，直到被扔到寬大柔軟的蚌床上，他還在思考如何能逃過眼前這劫。

荊沈卻沒有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扒了自己衣袍就壓上床，手臂牢牢抵住烜何胸膛，雙腿跨坐在烜何腰腹以下，他將額前碎發抹向腦後，笑得色氣：“寶貝兒，說說你想怎、麽、死？”

………

另一邊的蛇族天舟，羽君與霧曦玄站在船舷處，獵獵天風將兩人的衣袍吹得翻飛湧動。

“你說亡淵封印未動，但血魂卻已蘇醒，是血魂自主選擇了浴火金翅的涅槃者？”

霧曦玄開口，冰雪般冷岑的聲音飄入風裏。

“是。”羽君肯定，手腕輕震，閉合手中金羽折扇。

“血魂與上古三大妖器同鎮於亡淵之下，現在妖器之一重現世間，你卻說與你羽族所守封印無關？證據呢？”

羽君輕嘆一聲：“本君知曉蛇君必不會輕易相信。所以此番是特意帶小兒前來拜會。畢竟浴火金翅現世，還是在我兒身上，相信再過不久，幽夜麒麟衣也會重現妖界，而這也是妖帝此次召令眾妖君齊聚妖都的原因。”

霧曦玄聞言，陰沈如冰的面色瞬間染火：“如此你還敢說亡淵封印未動？”

“自然未動！”

羽君語聲鏗鏘有力，他揚手拂開袍袖，露出腕間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蛇君請看，為守亡淵封印，本君每十年加固一次，皆以己身心脈之血為祭，每加固一道，本君臂上便多一道咒印，如今已逾數十道。如若亡淵封印松動，本君必受反噬，如若亡淵封印徹底崩壞，則本君與封印同滅！”

聽了此話，霧曦玄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平緩了些：“那你說的血魂已醒是？”

羽君莫觴啪一聲展開金羽折扇，折扇最長的一根扇骨上鑲嵌著一顆青色瑩石，他將掌心虛罩在瑩石之上，以念力催動，很快瑩石發出一聲崩裂的脆響，脆響由低到高，由清脆到沈悶，像是冰層逐漸破裂的聲音，最終，啪一聲！

莫觴移開手掌，捧著金羽折扇移至霧曦玄眼前。

霧曦玄瞇眼去看。

只見鴿子蛋大小的青色瑩石上，橫跨著一道鋸齒形裂縫，裂縫緩緩蠕動，松弛又閉合，閉合又松開，如此反覆幾次之後，突的猛然張開，露出裏面一只布滿了糾結纏繞血絲的血紅瞳眸！

作者有話說：

要是有人能說說話就好了，作者寂寞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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