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黎初雪乍然轉身，手中持著一把閃爍幽紅光澤的桃木小劍，直沖對方胸口插去！

身後的人翠綠眼眸，黑衣黑褲，正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大妖！

霧曦玄眼中閃過一道暗光，以極快的速度側身，躲過桃木劍的攻擊。

等黎初雪再攻過來，他像逗貓兒一樣左右輕閃，身形筆直如松柏，面容平靜無波，既沒有把她當回事，也根本沒有出手的意思。

“你一直跟著我們？為什麽要纏上我？”

黎初雪屢擊不中，暫緩攻勢，將桃木劍橫於身前，微喘著氣瞪視對方。

黑衣黑褲的霧曦玄靜靜看著她，此時天光方暗，周家回廊上的仿古壁燈一盞盞陸續亮起來，暖黃的燈光從窗格照進來，為對峙的兩人打上一層朦朧的光影。

“不是纏著你。”

霧曦玄立在原地，解開黑色襯衫的袖扣，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冷白卻布滿肌肉，力量感十足的手臂，他翻轉手腕將手臂的內側面朝向黎初雪，“我來找你，是因為血契。”

血契！

她曾經聽爺爺說過，以前的道家術士為了快速提升修為或達成某種願望，有時候會使用些陰邪的法子。

而血契就是其中最快捷也最陰邪的一種。

締結血契，需找一個靈力高強的大妖，在雙方自願的情況下取血液交換互飲，並在對方身上留下標志血契的印記，方為契成。

一旦締結血契，術士便可借用妖物的靈力，甚至驅使妖物為自己所用。但相對的，術士也必須付出巨大的代價，這代價由結契的妖物決定並索取，很多時候是術士的血肉之軀甚至神魂。術士絕不可違契，否則天打雷劈，灰飛煙滅。

然而血契最陰邪的一點並不是所需付出的巨大代價，而是會禍及家人。

所有締結血契的人類，他們的家人無一例外會遭遇失蹤、意外或橫死，算是為締結者承受使用陰邪之術的天譴。

所以聽到血契二字，黎初雪心中猛然一跳，狐疑地看向對方露出的手臂。

只見那一截冷白如寒玉的健碩手臂上，在靠近臂彎的位置，有三顆呈三角形分布的圓形玫紅色小點，像三顆小痣又像一枚胎記。

她突然有種整個世界瞬間崩塌的感覺，下意識捂住自己手臂相同的位置。

霧曦玄輕勾唇角：“你捂的那個位置，也有相同的印記，對嗎？”

黎初雪心下慌亂，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和妖物有相同的印記，是巧合，還是他們之間真的結過血契？

如果是真的，為什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如果不是真的……

她突然想多年前父親的離奇失蹤，這麽多年來不論他們用何種方式都尋不到任何蹤跡，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這與血契會造成的禍及家人的後果不謀而合。

“想明白了嗎？”霧曦玄幽幽地緩步逼近，向她伸出冷白的手：“想明白的話，就跟我走。”

“等一下，”黎初雪閃身避開他的手，舉著桃木劍倒退幾步：“我怎麽能肯定你說的是真話？如果你手臂上的印記只是一處普通印記，並不是血契怎麽辦？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我手臂上的這三顆小痣就是貨真價實的血契？”

霧曦玄停住腳步，“證據？”他低笑出聲，笑聲低沈暗啞：“血契乃血脈相連之契，相生相息，互為呼應。”

他擡起手臂，手臂上的三顆小痣忽然發出猩紅的光，幾乎在同一時間，黎初雪手臂的相同位置也發出紅光，一閃一閃與對方的光芒交相呼應。

“你我血契的代價從一開始便已定下，即是你成年之後嫁我為妻，與我同去妖界。”

霧曦玄伸著不斷閃現紅光的手臂，一步一步逼近黎初雪，直至把舉著桃木劍的她逼入角落。

“血契絕不可違，否則不僅禍及家人，自己也會遭受天雷，萬劫不覆。”

他微冷的手指撫上黎初雪的臉頰，頎長的身體與她越貼越近，周身寒氣透過薄薄的衣料侵入黎初雪的肌膚，他逼視著她，翡翠一樣的眸子裏是勢在必得的篤定：“你不會希望……再失去家人了吧？”

這句話仿佛在黎初雪耳邊炸了一道雷。

她猛地擡眼：“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跟你走，我的家人還會遭遇不測？”

“是。”霧曦玄輕飄飄的說著殘忍的話。

“那如果我履行血契的代價，我失蹤的家人還能回來嗎？”

她的父親還能完好無損的回家嗎？

明知可能性極小，她的眼裏還是流露出一絲希冀。

霧曦玄的手指在黎初雪的臉頰上輾轉流連，少頃，“以我的能力，可以。”他說。

他肯定的回答幾乎立刻點亮了黎初雪的雙眼。

心中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填滿，她的眼睛酸澀地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個人是說，她的父親有朝一日一定能回來！他們一家人還能夠重新團聚！

霧曦玄看著面前少女的眼中似有無數星辰閃耀，眸光裏充滿了對家人歸來的憧憬和期盼，他眼眸微彎，長臂一伸將少女抱起來，提醒她：“前提是，你先償付欠我的代價，然後，我會為你實現所有願望。”

話落，他抱著黎初雪走出屋外。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

拒不履行血契只會害了家人和自己，而她跟他走，或許能夠換回父親。

如此，便值得了。

霧曦玄腳下輕點，如一道黑色的光影一般飛上天際，在他抱著她飛起的那一刻，原本陰雨密布，下著傾盆大雨的天空突然放晴。

暴雨戛然而止，烏雲散去，露出被層層陰雲遮住的初升的月。

*****

夜空一望無際，新月皎皎，無數或明或暗的星子如細碎的鉆石一般點綴其中。

黎初雪卻沒有一點心思欣賞這近在咫尺的絕美夜景。

第一次體驗被人抱著飛翔的她緊張得頭皮發麻，她拼命忍住想尖叫的沖動，閉著眼睛想找什麽東西抓一下。

在身邊的只有霧曦玄，不出意外應該是個厲害的大妖，她不敢碰他，只能做賊似的捏住他黑色襯衫的下擺，在手裏緊緊攥住。

“怕？”

霧曦玄冷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黎初雪想搖頭，但身體實在顫抖的厲害，只好老實地點點頭。

霧曦玄一手抱穩她，另一手覆上她的手背，拉著她的手環至自己腰際：“怕就抱緊我，快要過界了，待會兒你會更怕。”

從小到大，除了父親，黎初雪從沒抱過哪個男子，更不用說是一個大妖。

雖然被對方拉著環住，但她的手臂虛虛懸著，與他的腰部至少保持了幾厘米的間距。

霧曦玄眸色微暗，腳下一緊，身形嗖一下如離弦的箭一般躥出去。

黎初雪差點被甩飛出去，連忙緊緊抱住他的腰，閉著眼睛大叫：“不要那麽快啊啊！”

霧曦玄微揚唇角。

“好。”他說，漸漸放慢速度。

不過霧曦玄的這個“好”著實沒有維持多長時間，他們很快飛至一處波濤洶湧的海面。

那裏的天空刮著巨大的風旋，連氣流都是倒卷著上升，海面上更是巨浪滔天，海浪像是巨獸的張開的大嘴，仿佛下一刻就要把眼前的一切吞噬殆盡。

“馬上就要進入妖界了。”

霧曦玄輕聲道。

黎初雪瞬間怔住，整個人陷入未知的恐慌。

“進入妖界？怎麽進？不要告訴我要跳進海裏！”

霧曦玄沒有回答她，只是收手將她壓進懷裏，身體貼得極緊，兩條手臂交叉勒住她的背部。

“抱緊我。”

他最後重申一遍，突然抱著她垂直墜入海上的風旋之中。

黎初雪被颶風吹得臉都變了形，腦子裏像是高速攪拌的漿糊一樣，幾乎連腦幹都要被甩出來。

她掙紮著向下看了一眼，下面是如山一樣的翻滾的暗黑巨浪，她差點兩眼一黑暈過去，嘴裏發出垂死驚叫：“不要啊！我不會游泳啊——咕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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