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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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部周會上,經理宣布了即將到來的LA通訊大會工作安排。散會後,智遠第一次以立達員工的身份走進總裁辦公室。

“故意的吧?”他開門見山。

林立早有準備:“有什麽問題?”

智遠冷靜地講道理:“出差不需要征求員工個人意見嗎?立達的企業文化就是專*政?”

“嘶!“”林立端起骨瓷杯喝了口白開水,燙,“至於嗎?不就是十幾二十天,小時候沒發現你戀家啊?放心吧,爸爸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好,”智遠忽然翹起一邊嘴角,“您聽沒聽過——小別勝……什麽來著?”

安民坐在地板上,把大行李箱中一團團的衣服抖出來擺在一邊,再一件件重新整理:襯衫裏墊了張A4紙疊好,T恤卷成條,襪子卷好塞進皮鞋裏當鞋撐……

坐旁邊的智遠看得眼睛發直,吸著“爽歪歪”:“不用這麽細致吧?反正裝得下。別忙了,歇會兒!要不要吃小龍蝦?”

安民把幾個T恤卷沿著箱子邊擺好,說:“的確裝得下,但這麽亂我看見了就忍不了。真是想不到你這外表光鮮,行李……哎,一直不讓我去你家,是不是因為從來不整理怕丟人?明天就出發了,吃什麽小龍蝦?吃壞肚子怎麽辦?對了,保濟丸沒裝,還有感冒藥!”說完就去找藥箱。

是啊,明天就出發了,二十天之後再見。本來以為沒什麽大不了的分別前夜,突然間離愁別緒上了頭,把小龍蝦擠占得無影無蹤。智遠的心思難以壓抑,喚了聲:“安民!”

“嗯?”安民拿著幾個小藥瓶過來。

智遠看著他:“等我回來的時候……”

“怎麽的?”安民坐地上,把藥放在行李箱蓋子上,也看著智遠。

“都是秋天了。”

“秋天不挺好麽,涼快,收獲的季節,還有長假……到時候帶你去山上看楓葉,好不好?”

智遠低下頭:“好。”

安民以為他是遠行前的焦慮,開導道:“到那工作閑暇就多出去玩,去都去了,洛杉磯好玩的太多了……”

“你也別太想我,我爭取每天都和你視頻。”智遠打斷地幹脆。

安民:“……行。”

第二天,安民請了半天假,送智遠到機場。一路上,安民怕觸發焦慮,克制著話癆欲盡量少說話。智遠也默契地沒說什麽,不斷地按車載播放器切歌。兩人難得安靜地抵達,辦乘機手續、托運行李。送到安檢入口處,總得說話了。

安民神態輕松:“進去吧!跟那邊接站的同事聯系好了吧?起飛前再確認一下。”

智遠拉了拉搭在右肩的雙肩包,說:“嗯。秋天的時候,來接我。”

安民笑了,拍拍他的胳膊:“好,秋天見。”

安民回到公司已臨近中午,他順便前臺停留告訴Rita午飯要訂餐。Rita小碎步跟在他身後,辦公室的玻璃門差點拍到她臉上。

安民嚇了一跳:“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在我後邊的?”

Rita小心翼翼關上門,溜到他跟前:“安總,我有事兒!”

安民習慣了她略顯神叨的小題大做,打開電腦:“說。”

“徐易非的同事,有個叫何蔚蔚的綠茶您認識嗎?”Rita問。

“啊?”安民擡頭,“說什麽呢?你這用詞都屬於誹謗了。她跟你有什麽過節?給你恨成這樣?”

Rita沒有猶疑,張口就來:“她喜歡徐易非。只要他聊工作上的事,絕對就繞不過這個姓何的。這就是她故意刷存在感的證明。近水樓臺,潤物細無聲,這樣下去徐易非危險了。”

安民皺著眉聽完她的推理,說:“你…..是不是想多了?何蔚蔚、小徐、智遠,他們三個新人分在同一組,交流多一點很正常吧?再說了,小徐的吸引力……不至於。”

Rita感覺哪裏不太對:“您什麽意思?徐易非不好?那是誰把他介紹給我的?!”

“不是不是,”安民趕忙找補,“我的意思是,何蔚蔚真要動心的話,那他們一起的還有智遠呢,對吧?”

“安總,您真是……”Rita嘆氣又搖頭,“這麽說吧,如果給您一個二選一的機會——一套三環兩居室學區房,一個那個什麽太空空間站,您選哪個?”

安民不假思索:“空間站。”

“正常人都會選學區房,因為觸手可及,是實實在在的!空間站確實高大上,可太遙遠了,聽起來美,夠得到嗎?”Rita教育不切實際的總監。

“你的意思是小徐是學區房,何蔚蔚跟你一樣正常?”

“對!”

有人喜歡你喜歡的人怎麽辦?安民想了想:“那我建議你盡快把學區房過戶到自己名下。還有啊,我突然覺得有一個策劃案給你做很合適,要保密,跟璐璐都不能說知道嗎?就發揮你那個‘學區房空間站’的水平!”

《梧桐》劇組的拍攝進展到了關鍵節點:男主大學畢業返回B市。

按照劇本,男主大學畢業回B市繼續求學,也和愛人開始了異地生活。為了兩人的未來,他一邊讀研究生一邊兼職拼命賺錢。命運的巨大轉折即將來臨。

關鍵的另一層含義關乎電影的收入——立達的產品植入從這裏開始。從電影中年輕男主回B市後研究、操作的設備,一直到現在使用的通訊產品,全部由立達提供。甚至,按照立達的要求,男主的辦公室場景都要按照他們提供的老照片盡量還原。

立達市場部和產品部專門派人前往片場落實此事。淩雲影業的安民總監和行政部員工李思睿作為制片方代表一同前往。

其實這種差事不必安民親自去,但既然他主動要求了,Chris當然會放人。

出差歸來的安民坐在陽臺的吊籃椅上晃蕩,貼著托運條的行李箱孤零零立在客廳門口的墻邊。

安旗關上冰箱門,走到陽臺,遞給弟弟一瓶檸檬水飲料。

安民沒接:“不喝,酸。”

安旗自己擰開,喝了一口:“補充維生素。我把那些水果、牛奶、飲料都歸置好了,你抓緊吃啊!”

“至於嗎?出差多久啊?把家都搬我這來了。”安民閑散地晃著,目光轉向她。

安旗向遠處眺望一番,認真地對弟弟說:“至少一個月吧,我出發時把水電都關掉,難道把它們都扔掉嗎?浪費糧食是犯罪!”

安民面無表情,話語很順從:“好好好!還有什麽要交待的?”

安旗靠近吊籃椅,拽他衣服:“起來,讓我坐會兒。”

他慢騰騰地起來,胳膊搭在陽臺窗臺上,目光不知看向何處。

占了寶座的安旗心滿意足地搖起來,開始交待:“隔段時間就去幫我開窗通風,給仙人掌仙人球澆水。還有件事,我最牽掛的,你太不讓人省心了。”

安民轉頭,覺得自己可能沒聽清:“最後一句,說什麽?”

“我被立達封殺了。之前去他們公司,想介紹一下我們的高端體檢嘛,聊得好好的,結果當場就給我回絕了。當時我也沒覺得怎麽樣,後來,我聯系的那個經理偷偷告訴我,是他們總裁親自封殺的,還把我加到什麽黑名單裏,以後我們公司就不用妄想做立達生意了。”安旗平靜地敘述自己的悲慘遭遇,平靜地像說別人的事。

安民聽了,完全不敢相信四連:“不會吧?智遠他爸?不至於吧?你得罪過他?”

安旗冷笑,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檸檬水,一抹嘴繼續說:“我連他面都沒見過,得罪得著嗎?不過無所謂,反正我轉到療養院那邊了,B市市場以後都跟我沒關系。但是!我琢磨了一下,這事多半是因為你!”

“因為我?”安民回想和林立見面的場景,自己並沒有冒犯的舉止。後來兩家公司的合作談判,他也是嚴守互惠互利原則,甚至不惜淩雲少少吃點虧。唯一可能越線的,就是讓智遠參與相關活動那條。可就因為這個,至於嗎?“不可能!我也得罪不著啊。”

安旗一臉嘲諷:“呵,把人家兒子都拐跑了,你還想怎麽得罪?”

“我……”

“你什麽你?別說你沒有、你不知道啊!”安旗氣得站起來,仰頭看著安民,手裏的飲料瓶有節奏地點著, “有時候我真的替你著急,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智遠那孩子滿眼都寫著喜歡你,你看不出來?”

“怎麽可能?我以為他是直的!”安民辯解得十分蒼白。

安旗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智障:“直的?你以前還是直的呢?要不是張……”

“說過去的事有意思嗎?”安民的眼神變得銳利。

“行,我們就說現在,”安旗語氣轉向溫和,語速也慢下來,“智遠喜歡你,除了你全世界都能看出來。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你對他什麽感覺?”

安民眼裏的銳利消散:“我當他是弟弟。”

“弟弟?可以。弟弟去美國的這十幾天裏,你有想念他嗎?有覺得心裏空空少了些什麽沒有?你們公司的顧為君,比智遠年齡還小吧?這兩個弟弟在你心裏的分量一樣嗎?別急著回答,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好好想想!要是對智遠的感覺沒有一點特別,那就劃清界限,別讓那孩子越陷越深。要是……你不覺得自己也該勇敢邁一步嗎?”

安民說不出話,安旗的話像扔在他腦子裏的炸*彈,轟得一片混沌。

喜歡我嗎?

喜歡他嗎?

安旗離開後,安民開了一瓶500ML的威士忌。理不清的感情,和烈酒很配。他沒開燈,坐在客廳地板上背靠著沙發,月光和前樓或黃或白的燈光照進來,別樣溫柔。

“我叫智遠,25歲,對娛樂圈沒興趣。”

“你果然是個騙子!”

“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

……

“秋天的時候,來接我。”

智遠說過的話,一起經歷過的事,在安民眼前全息投影般回放。

聽見了嗎?種子破裂的聲音。雖然埋藏得極深,但並不影響它堅韌地發芽,以瘋狂的速度生長蔓延,枝枝葉葉包裹住安民一顆心,讓他透不過氣。揚手又幹了一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安旗操碎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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