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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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畫螢直接轉身離開, 溫言和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只是望著她的背影,陷入沈思。

“畫螢她比較認生, 言和你別介意。”

輕柔的女聲在旋轉樓梯處響起, 溫言和擡眼望過去:“張阿姨。”

張優柔站在樓梯上, 噙著溫和笑意:“我需要提醒一句, 但如果你懷疑親子鑒定的真實性,你爸爸會生氣的。”

這一句話顯然是看穿他剛剛的意圖,意有所指。

溫言和身形一頓。

張優柔語氣似乎在勸說:“畫螢是你的親妹妹, 我們虧欠了她許多,你現在應該關心的人是她, 太過於在意一個外人, 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外人?”溫言和擡眼,“原來一個相處了將近二十多年的人是外人。”

“我可能需要彌補畫螢, 但如果我母親還活著,她也不會對溫辭初不管不顧的。”

溫言和:“畫螢我會盡力去彌補的,就不麻煩您費心了。”

說完這句話,溫言和當即離開了溫家。

他親自駛車離開, 助理坐在副駕駛上, 不敢輕易招惹他。

溫言和蹙眉, 卻有一股郁氣湧在心頭,無法排解。

說實話,他只覺得很荒謬。

他知道親子鑒定這件事只有一天。

往常溫辭初總是和他聊些有的沒的, 但這段時間溫辭初顯然沒有來找過他, 只是他工作忙, 沒有很在意,也默認溫辭初同樣工作忙。

當他回到溫家, 看到溫畫螢那怯怯的身影時,溫言和才知道這幾個月裏發生了什麽。

溫旭輕咳一聲:“這才是你的親生妹妹。”

“時間太久了,很多細節都沒有辦法再推敲,但親子鑒定是最有力的證明。”

張優柔還在:“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但也總算是好事多磨,最後還是能和真正的親人團聚……”

又是惡俗的抱錯孩子的故事,但溫言和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最後一通電話,溫辭初的奇怪頓時就有了解釋,最近溫辭初的反常舉動原來都是有跡可循的。

他不是聖人,他沒有辦法割舍下相處二十多年的親情。

但對於溫畫螢,他的感覺更覆雜,確實是要彌補,但他還是無法和她產生親近的情感。

助理聽到溫言和的聲音:“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甚至不願意相信那份鑒定報告是真的。”

助理無法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腕表折射出冰冷的光。

但他突然想起一個人。

溫言和的助理聽到他的聲音,是濃濃的煩躁。

“給陳以音打電話。”

助理小心翼翼地再次確認:“陳小姐嗎?”

畢竟距離上次聯系陳以音,差不多是一年前了。

溫言和言簡意賅:“想辦法約她出來,就說我有事情找她,是關於溫辭初的。”

相比起無法聯系的溫辭初,陳以音答應得很爽快。

只是陳以音見到溫言和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放棄吧,歲歲是不會見你的。”

溫言和後靠著椅子,語氣嘲諷:“原來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陳以音不知道怎麽回答。

溫言和:“你現在給她打電話。”

陳以音不認為這個可行:“就算我給歲歲打電話,只要你說話,她一樣會掛斷電話。”

“我沒想現在電話裏和她聊。”打火機“啪嗒”點燃,隨後熄滅,他燃起一支煙,溫言和半闔的眉眼映現在彌散的白霧中,“你找個理由約她出來。”

“你是想借著這個由頭去見她?”

陳以音沒有答應:“我不能這樣騙她。”

“不如給她一點時間,你現在再著急也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我不認為現在是一個好時機,因為我從來沒有問過她的私事,但她這段時間情緒很低落。”

“這段時間?”溫言和捕捉到關鍵字眼,“你最近見過她?”

陳以音頓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沈默地對峙著。

每一分鐘好像被無限拉扯延長,直到出現輕微拉動椅子的聲響,溫言和冷笑一聲,傾身先前。

“陳以音,你就這麽報答我的恩情?”

陳以音坐在對面,用一種很安靜的口吻問道:“如果你不滿意,我再陪你睡一覺夠嗎?”

話音剛落,周遭的氣氛倏然降到零點。

這番話顯然成功激怒了溫言和,高腳杯掉掃落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悶響。

他起身徑直離開。

陳以音卻沒有在意,依舊還坐在原處,開始打電話給溫辭初:“歲歲,你現在還在江城嗎?”

溫辭初疑惑:“怎麽了?”

“沒事,你哥哥來找我了,他想要見你,我沒說。”

溫辭初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師姐,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所以你現在怎麽想?”陳以音問,“你想見他嗎?”

溫辭初沈默片刻,才輕聲說:“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我現在心中很亂,但我也知道這樣拖下去也不是一個辦法。”

她也不可能這樣躲下去,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但她還在猶豫地拖著。

陳以音卻說:“你想清楚再見他也不遲,”

苗安安打來電話,語氣很為難:“老板,有一個人想要見你。”

溫辭初已經完全條件反射:“溫言和?”

“不是,是溫畫螢。”

溫辭初本以為溫畫螢還帶著溫言和過來興師問罪,但見面的時候,卻只有溫畫螢一個人。

她們約在工作室裏見面,溫辭初進去的時候,溫畫螢站了起來:“辭初姐姐。”

溫辭初上一次見到她,還是溫畫螢勸她回溫家,那這次估計也是一樣。

但溫畫螢好像看穿她的心思。

“我不是來勸你回去的,我這次來,是想要找你給我定制裙子的。”

溫辭初坐在溫畫螢對面,親手倒了一杯茶,將一杯茶推至她面前:“我記得你上次見我也是用的這個理由。”

上一次在周家,溫畫螢就是用定制禮服的借口勸她回溫家的。

溫畫螢有些臉紅,但依舊鼓起勇氣:“上一次是借口,但這次是真的。”

溫辭初擡眼看她。

“因為我見過你設計的禮服,很漂亮。”

溫辭初的設計風格偏向於夢幻少女風,甜美可人,仙氣飄飄,不少客戶會選擇用於婚紗。

只是她見過張優柔給溫畫螢準備的禮服,更偏向於簡約大氣,和甜美完全沾不上邊。

溫辭初有些好奇:“你喜歡這種風格嗎?”

溫畫螢輕聲說,“可能是因為我從小都沒有得到過這種漂亮衣服吧。”

溫辭初停下:“為什麽?”

她默默翻出了測量尺寸的軟尺,為溫畫螢測量身體尺寸。

溫畫螢似乎很不習慣被人觸碰她的身體,有些緊張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其實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在叔叔嬸嬸家長大的,說得難聽些,就是寄人籬下。”

“因為我叔叔嬸嬸家條件也很一般,養一大家子已經有些勉強了,再加上我一個人,就有些吃不消,所以我小時候的衣服都是撿的堂姐剩下的,直到長大後上高中才好一點。”

溫畫螢笑笑:“因為那時候只能穿校服,就不會有人看得出我的窘迫。”

“這種漂亮的裙子,我只在街上的櫥窗上看見過,潔白幹凈的紗裙,就連我碰一下都會覺得玷汙了它,我只能仰望它。”

溫辭初只是聽著,她的心漸漸沈下,明明這些應該是她去經歷的,只是溫畫螢一一替她承受了。

她長在優渥有愛的家中,她沒有吃過一點苦,公主裙對她來說就是最稀疏平常的物件,但對於溫畫螢來說,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

但這些公主裙和愛意一開始就是屬於溫畫螢的。

溫辭初低聲:“對不起。”

溫畫螢繼續說:“我從來沒有感受過有□□氛圍,爸爸和張阿姨對我都很好,所以我很珍惜現在的一切,這些放在過去,都是我做夢都得不到的。”

“對不起,但我真的不想失去現在的一切,這些東西實在是太美好了。”溫畫螢輕聲,“所以我會去迎合他們的想法,讓他們開心,包括勸你回溫家。”

溫畫螢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就同宣洩般:“前幾天家裏給我設了個宴會,但言和哥哥沒有到場,因為他在找你。”

“你知道嗎?言和哥哥因為你,和爸爸大發雷霆。”

溫辭初不可置信:“因為我?”

“對,因為你。”溫畫螢語氣苦澀,“我知道人是沒辦法舍棄二十多年的感情的,就算是小貓小狗也是一樣,我可以理解,但我還是會覺得很難過。”

溫畫螢帶著點希冀,擡眼看向溫辭初:“所以你可以和言和哥哥說清楚嗎?”

說清楚什麽?

但看到溫畫螢的眼神,溫辭初就已經懂了。

是和溫言和說清楚,不要再關心她了,現在需要他關心的人是溫畫螢,而不是她。

溫辭初收起測量尺寸的軟尺,她只是靜靜看著溫畫螢,良久,溫辭初出聲。

“我知道了。”

“我會約他見面的,從此之後,我不會再給你帶來任何困擾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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