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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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藥片包裝的聲音哢嚓響起,一顆藥片被推進她的唇邊,微苦的氣味瞬間散開。

溫辭初的眉眼倏然蹙起, 那道聲音再次清清淡淡傳來。

“吃了它。”

但這種苦味實在是有點磨人, 溫辭初正打算一把推開裴之默, 去衛生間吐掉, 纖腰卻被他的手一把攬住。

手臂緊緊地扣住她的腰,冰冷的長指再次捏住她的臉頰,略帶脅迫的嗓音響起:“這是解酒藥, 不許吐出來。”

不知道是裴之默的恐嚇奏效,溫辭初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 好像被嚇得不敢有下一步動作。

楊池已經按照裴之默的吩咐, 在房間裏準備好解酒的東西,裴之默端起手邊的溫水, 玻璃杯邊緣碰到溫辭初的唇,原本冰冷的玻璃杯邊緣已經被溫水傳遞了暖意,變得不那樣冰涼。

“喝水。”

她很配合地喝了幾口玻璃杯裏的水,這一次溫辭初總算沒有皺眉了, 因為是甜甜的蜂蜜水。

裴之默以為溫辭初要安靜下來, 沒想到喝完水的溫辭初直直地盯著他, 眼眸慢慢泛紅,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她吸了吸鼻子, 小聲抱怨:“裴之默, 你好兇啊……”

他到底哪裏兇了?

裴之默有些無言。

他表情淡淡的, 甚至開始後悔自己過來多管閑事。

工作結束,司機照例開車送裴之默回景園, 楊池和沈霧也一起。

原本的車上極其安靜,但有人打破了此時的寂靜。

說話的人是沈霧,她正看著手中的手機資訊,很小聲地表達不滿:“這比賽的評審組也太兒戲了吧,居然會出現算分機制出錯這種低級錯誤,溫小姐真的好可惜……”

她和溫辭初只有幾面之緣,但對她印象很好,所以未免對這次結果有些打抱不平。

一旁的楊池拼命給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說了,但沈霧還不清楚溫辭初的事情已經被歸類為不可說範疇,只能一臉茫然地看著緊張的楊池。

在這個靜謐的空間裏,楊池卻久違地聽到了裴之默的聲音。

原本還在後座安靜地看著文件的裴之默突然出聲,溢出薄唇的聲音有些冷:“手機給我。”

沈霧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手機遞上去。

一分鐘後,原本應該開往景園的豪車,漂亮利落地調頭,往相反方向疾馳。

但現在的裴之默只覺得自己當時是被工作的困倦沖昏了頭腦。

“你怎麽不說話了?”

一道溫熱的觸感靠過來,他垂眸,溫辭初的臉貼在他的衣襟前,仰著腦袋看他,漂亮的眼眸因為酒意變得水霧瀲灩,嗓音甜甜軟軟,楚楚可憐。

“我困了。”

裴之默轉過頭微微垂下眼眸,隔著墨色卷長的額發,極其冷淡地和她對視。

“困了就去睡。”

溫辭初好像很不滿意裴之默的回答:“不行,我要你陪我睡。”

裴之默垂眼看她:“你讓前男友陪你睡覺?”

溫辭初歪了歪頭,好像不覺得自己的言語有什麽不妥:“不行嗎?”

“你現在這麽主動。”裴之默伸手把她的肩膀扶正,和她保持距離,嗓音清淡,“那你剛剛在外面掙紮反抗得這麽厲害?”

溫辭初大言不慚地靠上來,捏住他的手腕:“我在外面還有呼救的機會,但現在我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我,與其讓你占我的便宜,不如我先下手為強,先讓我占你的便宜。”

完全就是無懈可擊的歪理。

裴之默微微闔眼,伸手揉了揉額角,覺得自己和一個醉鬼糾結這些事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

他試圖抽離出手,但溫辭初意識到他的動作,只是攥著他袖子的手立刻開始伸手攬住裴之默的腰,這個人都黏在裴之默身上。

“你不許走……”

她攥著裴之默的袖扣,帶著些撒嬌語氣,白皙光潔的臉頰染上緋紅,額前的碎發略微淩亂,她微微蹙眉,仰頭看著他,好像在和他做無聲的對抗。

他們沈默地僵持了一分鐘,裴之默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睫低垂,在窗外的零星燈光下,膚色冷白,更添幾分清寂。

被他看得久了,眼前的溫辭初卷翹的眼睫似乎沁著一點濕意,她緩緩垂下眼眸,無法看清情緒。

纖細的手指很輕地勾住他的小指,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生氣了嗎?”

她的嗓音很輕很低。

“對不起。”

裴之默霎時頓住。

這三個字像一顆釘子,很輕地敲擊著他的心。

因為這一句話,裴之默沒有立刻收回手。

漆黑的房內,只有窗外透出的稀疏光影,很淡地散落在飄窗上。

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溫辭初緩緩擡起頭,泛紅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裴之默,輕聲如囈語。

“我的比賽輸了。”

“我也沒有家了。”

“我從來都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也不是哥哥的妹妹,我對不起媽媽,也對不起哥哥。”

她的嗓音很輕很輕,好像一抹徐徐飄落的雪花。

她再次低下頭:“但我最對不起的人是你。”

一點溫熱的濕意滴落在他的指尖,帶起輕微的“啪嗒”聲,明明瞬間冷只餘冰冷,但裴之默只覺得淚水殘留的肌膚泛起莫名疼感。

他應該冷眼旁觀,讓溫辭初收回她的眼淚,因為她的淚水對於他毫無用處。

他們已經結束了五年了,還是最不愉快的結束,根本沒必要再做無謂的糾纏交集。

黑暗中,但面對微微抽泣的溫辭初,那雙本應該滿是笑意的眼眸,此時卻蓄滿淚水他的心底好像有什麽什麽東西應聲而碎。

她不應該這樣難過的,她應該是鮮活快樂的。

但現在的她嗓音很輕,帶著破碎的脆弱,極其渴求溫暖。

“可不可以不要丟下我……”

裴之默的手緩緩擡起,最終還是落在溫辭初的發絲上,很輕很輕地拂過那纖薄的背脊。

“我在這裏。”裴之默的嗓音很淡,清淺地蕩至耳畔,在寂靜暗淡的房間內,顯得安心無比。

“別哭。”

溫辭初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幼時的生日,是溫辭初最喜歡的日子。

她出生在大雪紛飛的大年初一,新春初始,辭舊年迎新歲,是她的名字來源。

她的生日在寒冷的冬天,但她卻覺得暖意融融。

因為她最喜歡的媽媽哥哥會和她一起過生日。

那時候的她很會耍小聰明,對著晃動的生日蠟燭許了一個自以為很聰明的願望。

“好了,我許的願望是,希望媽媽和哥哥也能實現一個願望。”

她得意洋洋:“我把兩個願望分給你們,你們快點許願。”

面對溫辭初的催促,母親徐洛笑得很溫柔,很配合地許了願望:“希望我們歲歲永遠順遂,永遠快樂,能遇到兩情相悅的人。”

哥哥溫言和對她的小把戲不屑一顧,當時的他還很有酷哥包袱:“我不許,這種就是小孩子的幼稚游戲。”

但迫於溫辭初的胡攪蠻纏,最後溫言和還是別別扭扭地許了願:“希望能和媽媽妹妹永遠在一起。”

也許是上天覺得溫辭初太過於貪心,原本許下的願望全部失效。

他們永遠失去了母親,她最喜歡的媽媽和哥哥,因為那一份親子鑒定書,仿佛和她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她原來最依賴的親人,從來都不屬於她。

她也沒有順遂,也沒有了快樂。

就連兩情相悅的人,也永遠被她遺棄在那個潮濕黑暗的雨夜,無法挽回。

雷電轟鳴,雨夜如同浸透了墨色,漆黑沈寂,雨似乎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將夜景暈染得朦朧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周圍一片漆黑,溫辭初撐著傘,看向面前的裴之默、

他額前的墨發被雨濡濕,眼眸冰冷如浮冰,寒冷徹骨。

“所以,這一切都只是你無聊的時候,打發時間的取樂游戲嗎?”

溫辭初張嘴,她想要解釋,這從來不是一場玩樂游戲。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他。

但她發不出任何聲音,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她只能聽到自己甜膩帶笑的嗓音:“玩玩而已,何必當真?”

“溫辭初。”

傘面滴落的雨滴,一連串砸在濕漉漉的地上,濺起一點波瀾。

“你最好不要再遇到我。”

裴之默退後幾步,轉身離開。

溫辭初心裏一緊,下意識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但下一秒卻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被昏昏沈沈拉回現實。

床邊的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清晨的陽光從厚厚的窗簾後漏出,一道極細光影映在地板上。

是她自己的房間。

是夢啊……

她松開手,掌心一顆方形齒輪袖扣從她掌心滾落,原本冰冷的質感以及被她的體溫變得溫熱。

為什麽她會抓著一枚陌生的袖扣?

還沒等溫辭初思索這枚袖扣的來源,白粥的香氣從房間外飄來,伴隨著咕嚕咕嚕的聲音和漸漸走近的腳步聲。

虛掩著房門被推開,端著粥的楚傾看見她,有一瞬間的楞住:“你醒了?”

但她旋即就提高音量,變得兇巴巴的:“溫辭初!你昨晚跑到哪裏去了!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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