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重逢

關燈
傍晚,蘭江公館燈影闌珊,衣香鬢影間,已經來了不少看秀的賓客。水晶吊燈高懸於展廳,冷白燈光折射一片璀璨,工作人員穿梭在粉白薔薇拱門間,剛剛空運過來的薔薇花瓣還泛著濕意,暗香浮動,整個展廳宛如春日的莊園,春意盎然。

今晚是一位新生代服裝設計師的秀場,特地選了江城最難預約的蘭江公館,即使下了血本,但還只是預約上一個小展廳。

雖然如此,但排場還是足的,來看秀的賓客除了明星網紅,還有不少江城的世家名貴,都是一個圈子的人,有什麽風吹草動都會變成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就如今天,大家話題的中心都心照不宣的指向一個人。

“今天是溫辭初她師姐的秀,你說溫辭初今晚還會出現嗎?要是我遇到這種事情,我肯定覺得丟臉死了。”

“仗著溫家嬌縱了二十多年,結果發現自己就是一個贗品,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吧?”

幾個人聚在一起,隨後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而且我聽說她當天就離開溫家了。”

“現在最開心的估計是季荔,聽說季荔直接開了幾場派對慶祝呢。”

“畢竟季荔和她不對付很久了,也是服裝設計師哈哈哈哈……”

“按照溫辭初的性格,她現在應該難受得要死吧。”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道嬌柔女聲從眾人身後響起。

“誰說我難受了?”

這一句話,成功讓眾人的註意力紛紛轉移到身後。

美人的臉龐露出半張,極其白皙漂亮,玉簪挽起的烏發微微垂下幾縷,眼眸流轉,長睫低垂,甜美中添了幾分風情。

眾人瞬間表情尷尬,是她們剛剛的討論對象——溫辭初。

溫辭初擡手扶了扶滑落的玉鐲,轉身款款走來,明明只是一襲清淺如水的素底旗袍,但穿在溫辭初身上,愈發顯得身段玲瓏窈窕,搖曳生姿,漫不經心晃出幾絲靡麗風情,勾人心魄。

原本還在議論溫辭初的那幾個人頓時面面相覷,尷尬掩飾:“……辭初你來啦,我們也是在關心你而已。”

聽到這句話,溫辭初倏然擡眸笑了,瀲灩動人,美艷不可方物。

“是嗎?我很好,就不勞各位關心了。”她話鋒一轉,歪頭托腮,嘴角噙著甜美笑意,“不過我突然覺得你們長得好像我助理家的溫迪呢,它平時最喜歡的娛樂就是抓老鼠了。”

其中一個人幹笑兩聲:“哈哈……溫迪是小貓咪嗎?名字真可愛。”

溫辭初也笑了笑,語氣嬌柔:“不是啊,溫迪是條狗,俗稱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

說完這句話,溫辭初就沒有再理會啞口無言的幾個人,轉身往後臺去。

助理苗安安楞了楞,隨後快步跟上去,一臉興奮:“老板,你剛剛太颯了!!”

溫辭初罵人的時候往往都是頂著一副甜美外表,聲音軟軟甜甜的,但攻擊力極強。

溫辭初本人卻一臉見怪不怪:“我還以為你已經習慣了呢。”

“畢竟這些話,我這段時間已經聽了無數次了。”

溫辭初忽然輕笑一聲,為她本就漂亮得讓人驚艷的臉龐添上幾分艷色。

最近這段時間,這些嘲諷惡意已經充斥遍布溫辭初的生活。

她甚至驚嘆自己的接受能力,她已經差不多習慣了。

但和自身處境的巨變相比,這些冷言冷語也算不上什麽。

一個月前,她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

她多年嬌縱任性的資本,原來從未是屬於她的。

她只是偷了別人的人生。

她向來和繼母不和,而且也仗著家裏長輩疼她,繼母不太敢動她,不是必要,都很少打電話給她,就算迫不得已要打電話,語氣也是溫溫柔柔的,只會在暗地裏陰陽怪氣,生怕溫辭初到處告狀。

但那天的繼母卻一反平時的溫柔作態,語氣格外強勢:“辭初,現在立刻回溫家一趟。”

回到溫家,顯然是一件大事,因為忙於公司事務的溫父也極其久違地坐在書房等她,表情明顯有些為難:“歲歲,有件事想要和你說。”

話音剛落,繼母就一臉倨傲推門而入,將一份親子鑒定報告推到溫辭初面前。

“辭初,這裏是你的親子鑒定,顯示你並非溫家親生的。”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將溫辭初的腦子炸得一片空白,她整個人仿佛置身於冰窖中,冰冷得無法動彈。

“這才是真正的溫家千金。”

她這時才註意到,繼母身後站著一個怯生生的少女,看起來很瘦弱,只是飛快擡頭看她一眼,就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溫辭初這才明白,這才是真正的“溫辭初”。

她並不是溫家真正的千金,溫家千金另有其人,而她,只是一個霸占別人人生的冒牌貨罷了。

和她一向不對付的繼母,聲音帶著幾分得意,但還是要裝著和善的樣子輕言細語:“辭初,事情變成這樣,並不是你的錯,但是我們溫家欠畫螢太多了。”

溫畫螢是溫家找回的真正的千金,溫家為了彌補她,連名字也是由溫老爺子親自重新取過的。

溫父:“辭初,我們已經做了這麽多年的家人,就算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們也……”

“不用了,我自己會離開。”

只是她還有自知之明,最終選擇離開溫家。

但她徹底從雲端跌落,還是成為一個笑話。

苗安安有些擔憂:“老板……”

溫辭初微微垂下眼睫,掩飾眼中的不明情緒,但只是一瞬,她就恢覆如常:“沒事,我們先去找師姐吧。”

她之所以會來這看秀,是因為今天這場秀是她師姐陳以音的首場大秀,她是在國外念的大學,一人獨自在異國,陳以音總是照顧她,她和師姐在大學裏關系很好,所以到現在她們都還經常聯系。

苗安安看了眼消息:“以音姐好像還在忙,讓我們直接去化妝間找她呢。”

溫辭初:“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苗安安卻突然停住了:“等等,我的隱形眼鏡好像有點滑片了。”

溫辭初:“那我等你?”

苗安安擺擺手:“你先過去吧,我順便去衛生間補個妝,我一會就到。”

但苗安安有點不放心:“老板,按照這個指示,應該不會迷路吧。”

畢竟溫辭初的路癡已經嚴重到一定程度。

溫辭初微微挑眉:“我現在的方向感已經比之前好多了,能不能多相信我一點?”

“真的嗎?那一會我們在後臺匯合。”

只是十分鐘後,溫辭初成功迷路。

她繞出階梯,自己走了一段,還是沒有找到苗安安,反倒把自己繞暈了。

無法,正當她準備打電話給苗安安時,卻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並且越來越近。

“畫螢,今天帶你出來是想讓你見見人,溫家家大業大,你作為溫家的一份子,也要學著和其他家族千金去交際。”

溫辭初腳步一頓,這是她繼母張優柔的聲音。

溫家人怎麽會在這裏?

微信消息不斷彈起,是陳以音的消息。

【歲歲,你又迷路了嗎?】

【歲歲,你在哪裏?我剛剛才知道,我公司那邊給溫家送了邀請函,如果你不想見到他們,我來幫你安排。】

溫辭初按滅了手機屏幕,手心微涼,心情有點下沈。

外人的嘲弄她可以不去在意,但她沒有辦法去面對溫家的任何人。

她永遠沒有辦法忘記,見到溫畫螢的那一幕。

每當她想起,都無時無刻提醒著,她只是一個偷了別人人生的小偷而已。

她真的已經完全習慣了嗎?

果然,她還是沒有辦法坦然面對這一切。

那邊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

“你才是溫家真正的千金,不能給溫家丟臉,至於溫辭初,她現在就是整個江城的笑話。”

“現在全家人都疼你……”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隱隱抽動的細針,刺得溫辭初心中微微發疼。

她腳步微亂,直接快步走出展廳,一心只想著避開張優柔。

蘭江公館算是一處對外開放的私人園林,曲徑通幽,結構覆雜,但為了保持園林的古香古色,外面沒有設立任何的指示牌。

只是她一心只想躲避,走過一大段連廊,根本沒有在意自己走到了什麽地方,等到身後聲音消失,她才發現自己好像拐進另一處連通的小樓裏。

看著面前長長的走廊,溫辭初有點絕望。

她正準備打電話給苗安安,卻突然傳來隱約腳步聲,甚至是越來越近,溫辭初瞬間心頭一緊,下意識推門走進面前的包廂。

門緩緩闔上,隔絕了外邊的腳步聲,幾座紅木雕花屏風立在入門處,隔斷了她的視線,只有傍晚的餘暉從鏤空雕花中透出,淺淡光束投射在地毯上,晦暗不明,完全看不清楚包廂的景象。

包廂裏極其安靜,似乎沒有人,只有清淡的廣玉蘭混著點淺淡墨香,隱隱飄散在空氣中。

溫辭初心下微松,估計這裏是準備用來接待客人的,但現在沒有人。

“叮咚。”

手包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發出提示音,在極其安靜的包廂內回蕩,格外清晰。

溫辭初翻過亮著的手機,界面儼然出現三行標題。

【遇到前男友怎麽辦?八句話教你化解尷尬。】

是一些資訊軟件彈窗,林林總總給她推薦了三四條資訊。

其中最頂上的就是這一條。

什麽亂七八糟的,但是誰會在這裏遇到前男友啊?

正當溫辭初百無聊賴地關掉頁面時,此時包廂內卻傳來輕微的響動,似乎是紙張翻動的聲音,溫辭初眼皮一跳,退了幾步,緩緩回首。

換了一個角度,視線卻霎時開闊起來,紅木雕花的屏風後,男人身形挺拔,微微側過身與溫辭初相視。

他半張臉隱在餘暉下,微微卷長的發絲被夕陽染成茶色,側臉輪廓深邃流暢,偏偏眉眼沈靜而靡麗,冷淡得看不出情緒,清冷猶如寒夜的皎月,精致卻遙不可及。

小醜原來是她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