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的後視鏡裏面漸漸地看不到身後一群熙熙攘攘的粉絲, 車內的練習生們也漸漸收起了剛剛揮手微笑的表情，現在大巴車裏的位置已經足夠多的，不用像以前那樣一個蘿蔔一個坑，大家都紛紛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 粉絲口中‘壓力太大’‘沒有胃口吃飯’的當事人林茴此時正大嚼著一個蘋果，眉飛色舞的趴在椅子上跟前座的餘嬋兒聊天。

“哇塞，好多粉絲, 我們真的是有紅的！剛剛那個端著相機的短發女孩子我有見過，之前一直在我們基地門口拍照，沒想到她也來看決賽了啊！”

餘嬋兒已經累了一天，只想躺平, 對於林茴的興奮並不感同身受：“那是當然啦, 粉絲怎麽可能會錯過你的表演。”

“要說時間過的也真是快呀，從誰都不認識的小練習生到現在這樣走到哪裏都有粉絲拍照，其實也就節目裏這短短的幾個月時間。”即使對方表現出了不怎麽願意交談的態度, 林茴的熱情也絲毫不減,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繼續感慨：“想當年我第一次來節目的時候，還傻乎乎以為自己會像大明星一樣有粉絲接機，結果什麽都沒有, 只有我和我朋友，特別尷尬。”

“啊, 那次, 是我第一次見你那次嗎？”舒雨星一臉懷念的加入談話：“因為那時候看你也是一個人才敢上去搭話的, 應該算是除了我同公司隊友之外認識的第一個在節目裏的練習生吧！”

正帶上眼罩準備在車上小睡一會的餘嬋兒又把眼罩拉了下來, 哼哼一聲。

林茴想到當初的場景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了：“你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我粉絲呢，內心還暗喜了一下。”

“我的確是你的粉絲呀。”對方一秒都沒有停頓。

“噫，沒想到舒雨星你居然也會說這種屁話了。”

節目組很闊氣的為練習生們安排了單人間的住宿，以往這種時候，練習生們都少不了聚在一起聊聊天嘮嘮嗑什麽的，但明天就是決賽，剩下的這些人有一半都沒有辦法最後出道，於是午飯之後大家也就默契的各回各的房間，林茴本來以為自己是應該緊張的，但心情卻跟他以為的不同，異常的平靜，好好的補充了一下這段日子裏沒有休息好的神經，一覺睡到第二天工作人員沖進房間把他從床上薅起來、

當然，除了林茴這種一覺睡到第二天的人以外，更多的還是緊張到徹夜未眠的練習生，不少練習生都是頂著個黑眼圈來到後臺，有的在繞頭發，有的在低聲自言自語，有的幹脆就眼神放空，一個個都好像中了邪一般。

連一向對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從來都不在乎化妝師在她臉上做什麽的餘嬋兒，都難得的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你念叨：“我緊張到昨天好晚才睡，黑眼圈好重毛孔也變大了，啊，好醜，姐姐幫我好好遮一下呀。”

難得聽到這種話從對方嘴裏說出來，坐在她旁邊化妝位上的林茴忍不住好奇，扭頭伸著脖子去看鏡子裏的餘嬋兒——對方的美貌依舊閃亮，絲毫看不出對方口中醜的沒眼看的樣子。

女人啊。

林茴在心中默默吐槽。

然後他被化妝師一把掰過了腦袋：“不要亂動，不要東張西望，怎麽大家都這麽乖乖的你就這麽多動癥呢？”

“我在用身體的移動來掩飾內心的緊張。”林茴被說了一通，乖乖的做好閉著眼睛等著化妝，一邊嘴上還不停：“不要畫太重，嘴巴不要塗那種閃閃亮的唇彩啊，我怕我等會在直播的時候忍不住吃口紅……”

舞臺已經搭建完成，來參加決賽現場的觀眾們也陸陸續續的開始進場，這一次的場館隔音設施比之前時候要好的多，林茴在後臺支棱著耳朵挺了半天，也只能聽見隱隱約約的聲音，沒有辦法判斷舞臺那邊到底是什麽樣子。

他套上自己的制服外套，在鏡子裏轉了一圈——白色的制服被熨的筆挺整齊，嚴絲合縫的貼著鏡中屬於少女的身體，淺淺的金色長發燙成了波浪柔軟的披在身後。

雖然這一身節目派發的制服已經穿過不少次了，但這最後一次還是讓他感覺很不一樣，尤其是對比鏡子旁邊貼著的那張初進比賽拍的那身穿制服的定妝照，當時的他一臉強撐起來的假笑，雙手背在身後，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時候他是在偷偷的往下拉裙子，而現在他已經不會做這種小動作了，雖然對穿短裙這種事情還是很不舒服，但至少不會控制不住的東扯扯西揪揪，坐立不安……

……總的來說，就是成長了，或者換句話說，臉皮變厚了。

“林茴！你怎麽還在這裏啊！”

正當他還在懷念著當初還有點男性自尊的自己時，白鷺大喊著他的名字走了進來，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往外帶：“好了好了，別再臭美了，快點走吧，大家都已經集合準備出場了。”

“OKOK，你不要急，不要慌。”林茴安撫了一下在決賽中也不如以往冷靜游刃有餘的白鷺。

按照昨天的彩排，林茴站在候場區等待出場，在這裏就能夠很清晰的聽見會場中的聲音了，甚至還能遠遠地看到一小塊屏幕，直播已經開始了，但舞臺上還是一片黑暗，只有看臺上星星點點的熒光棒連接成一片，粉絲觀眾們喊著他們的名字，如果說之前的公演的觀眾人數能夠帶給林茴極大的滿足感，那麽這一次簡直是讓他有點受寵若驚，外面昏暗的燈光下都能看見攢動的人頭，和各種顏色的熒光棒手幅應援牌，閃閃發亮的匯聚成了比星空還要美麗的銀河。

這麽想的顯然不止他一個，旁邊的練習生悄悄地抽了一口氣：

“我的天啊，這人也太多了……”

“啊！開始了！開始放我們錄像了！”有人小聲驚呼。

屏幕慢慢亮起，上面在播放的是之前錄的一段關於他們這幾個月來的經歷的剪輯：一開始是一篇篇日記一點點按照日期翻過，林茴眼尖的看到了自己前幾天晚上狂補寫完的那一篇。

鏡頭一切，開始播放起了他們上大課的練習室，一開始人多到從第一排滿滿的擠到最後墻邊，然後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十九個人，站在教室中心，幾個導師站在前面，哦，那是最後一節課，導師們講了很多，大概內容是，你們比賽如果出錯的話就全部完蛋，滾回家裏賣紅薯去，之類的毫不留情面的話，但是不得不說，在剪切掉了聲音又配上主題器的變奏BGM之後，居然看起來還有點感動。

林茴很清晰的聽見旁邊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接下來就是決賽前他們的個人錄影，每閃過一個人，就有一陣粉絲的歡呼伴隨。

在公司裏練習了三年，帶領自己的隊友們來參加比賽，帶著隊友們的信任，永遠要做到最好的白鷺。

從來沒有吃過苦受過累，但在節目裏一波三折，不得不學會成長，磕磕絆絆的蛻變成完美偶像的餘嬋兒。

一開始既不能唱也不能跳，沒日沒夜的練習，咬著牙往前沖，拼命追上其他人腳步的舒雨星。

擁有著優越的嗓音，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勇氣，在節目裏漸漸找到自己的自信和好友的文曉堯，

……

當然，還有他自己。

屏幕裏的練習生翹著腿坐在椅子上，說她在國外練習了很久，說她想要從默默無聞變得讓大家都認識，說她來到IDH，來到這個節目就是為了實現夢想。

金發的練習生跟他有著極其相似的臉，是他，又不是他。

是從小去了國外，一邊讀書一邊利用課餘時間練習，天賦異稟，一回到國內就加入大公司IDH來到這裏的‘林茴’，卻不是那個孤註一擲不惜離家出走，一開始差點被騙，但最後還是過關斬將好不容易殺到最後，沒什麽過人的天分，一步步的從最低級的練習生做起到出道預備役，結果倒在黎明前的昏暗的林茴。

林茴看著屏幕裏撐著下巴，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的自己，有點好笑，在其他人都說著自己的夢想，自己的經歷的時候，他說的卻是謊話連篇，無論是情真意切的飽含淚水，還是說到激動處的哽咽，那些在屏幕上展示給所有人看的，不過是他真實經歷的極小一部分加上百分之九十的胡編亂造，而他只能將真正的他深埋在心底，畢竟他的經歷過於離奇，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夢想還是其他的什麽，都無法宣洩於口。

但是這如果是為了夢想，也是值得的。

“林茴？要上場了。”有人從背後推了他一下，打斷了他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去的思維。

原來在他發呆的時候紀錄片已經播放到了尾聲，屏幕漸漸變暗，制作人代表的柯遠業正在介紹直播投票規則，而他們也應該趁著這個時間上場了，剛剛提醒他的人是舒雨星，對方的手還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掌感覺得出來有點濕熱出汗，還在微微有些發抖。

林茴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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