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歷史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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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遙提了一壺酒。
他醒後, 魔界發生了兩件喜事。
一是淩無嗔對他元神回體一事憂心如焚，卻因禍得福, 突破了元嬰境界，力排非議, 坐上了魔尊的位置。
二是他醒後, 履行了和卿時雨的承諾。選好了卿時雨和淩無嗔成親的日子。
新魔尊出現, 再加上魔尊娶親, 這兩件喜事在魔界傳得沸沸騰騰，萬魔宮所有魔修都在為雙喜臨門的事情做著準備。
此刻，宮殿魔火照耀得通明，蘇遙的眼眸溫潤如水,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的酒，嘴角上揚, 看起來溫和之極，也只是看起來如此。
他踱步來到萬魔宮，正好見著淩無嗔坐在大殿裏專註地處理魔界的事務。
他才出現, 埋首在一堆焦頭爛額事務的淩無嗔就朝他看了過來，發現是自己師父後, 他便停了下來。
“師父，你找我？”
“嗯，尋了壇好酒, 我們師徒好好喝一場。”
蘇遙應了後，舉起了手裏的酒。
淩無嗔笑了笑，接過了蘇遙遞過來的酒, 嘴角的愉悅怎麽也掩不住。
自從師父上次閉關修煉出了岔子，醒來後就算聽到淩無爭成為天道的事情，也不理不睬，與他無關的態度，讓淩無嗔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於是，當蘇遙提著酒來找他的時候，他愉悅地接過了他師父的酒，兩個人就這樣在大殿裏喝了起來，時不時聊著近來發生的事情。
直到蘇遙見淩無嗔喝得差不多的時候，略有些沈默的他端坐在一邊，把杯子放了下來，若無其事，淡淡說出了四個字:
“無嗔，我想回去。”
淩無嗔喝酒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而後，他笑著看著蘇遙，輕浮道，眉間一點赤焰如火。
“師尊，你在說什麽？”
淩無嗔這句話藏了不悅和威脅，讓蘇遙有些忌憚。
蘇遙有些遲疑，淩無嗔喜怒無常，他見得多了，可是，現在的他已經滿心荒蕪，徒剩下一個軀殼在此。
有什麽需要害怕的？
於是，他握緊了拳，重覆一遍。
“無嗔，我要回去……”
哢嚓——淩無嗔硬生生把手裏的酒杯給捏碎了。
在寂靜的宮殿裏，瓷片破碎極其刺耳。
蘇遙擡眼朝淩無嗔看去，他被那聲音嚇了一跳，只見大殿之上，淩無嗔的臉色可以說十分難看。
蘇遙料想到了這樣的結果。
他還想張開說著什麽，最後又默然地合上了。
一切都沒有意義了，解釋和安慰還有什麽用麽……
直到他發現了淩無嗔的手在流血，一瞬間，他皺起了眉。
他起身走去，握住淩無嗔的手腕，強硬地將淩無嗔的手打開。
看到那一片血肉模糊後，當了那麽多年的林書遙，蘇遙憋住心裏面湧出來的柔軟。
最後冷冷道:“你在做什麽。”
真是小孩子的脾氣。
他俯下身，將那些碎片一一挑揀出來，最後確認沒有碎片留在淩無嗔的傷口裏。
而後，他挑揀的動作變得異常沈重。
蘇遙看著固執到咬著牙，睜著一雙血眸死死盯著他的淩無嗔，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樣子的傷，對早已經成為魔尊的無嗔不會造成什麽傷害。
“堂堂魔尊……怎麽就和個小孩子鬧矛盾一樣……”
“呵呵，師父只有你，還把我當成小孩一樣寵愛。”
淩無嗔突然笑了起來，他盯著蘇遙的目光如炬，聲音也變得冰冷至極:
“你為什麽還想著回去？回哪去？”
回現實世界。
蘇遙垂下眼眸，緘默不言。
“和我，和時雨，把這裏當做家不好麽？”
不好……蘇遙嘆息。
“難道你還指望著淩無爭，會認你這個師父麽？”
這件事……能不能別提？
蘇遙只覺得他疲累到了極點。
他不想聽這些……他已經很累了，知道真相後，甚至一度絕望。
以至於淩無嗔咄咄逼人，緊逼著他的態度將他內心壓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住嘴！無嗔，在你心裏我真的是你師父麽？”
他到底是他淩無嗔的師父，還是只不過是他淩無嗔的所有物？
要是真的當他是師父，當淩無爭是他師兄……
這五年，淩無嗔做的那些事情，不管是表面的，還是背地裏做的，都讓人心寒。
是他寵淩無嗔過頭了。
蘇遙氣憤至極，直接給了淩無嗔一巴掌。
而打完後，他才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眼神裏漸漸湧現出了驚訝和愧疚。
淩無嗔的頭偏到了一側，大殿裏一片寂靜無聲。
蘇遙不敢置信地後退了幾步，和淩無嗔拉開了距離。
他剛剛……
淩無嗔就著這樣的姿勢，頭也沒回，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蘇遙打他的事情，事實卻相反。
“師父，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過什麽麽？”
“你說，你以後都不會再打我。”
“你食言了，師父。”
淩無嗔偏著頭，淡淡說道。
“無嗔，我……”
蘇遙搖了搖頭，極為苦澀。
“對不起，無嗔。”
他被逼到了絕望的盡頭，連聲音都變得飄渺，經歷了這麽多，他早滿身傷痕，精疲力盡。
唯獨，那麽一絲希望，支撐著他活下去。
可是，現在這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突然想起他對淩無爭許下的承諾，也想起了他對淩崝說過的話。
他有些茫然，似乎有些分不清，淩無爭和淩崝到底是誰。
“我答應過無爭，我會回去找他。”
我也答應過淩崝，可惜淩崝或許並沒有聽到……
“當初，是我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太乙宮……”
他同樣舍棄了淩崝……
“你不一樣，還有時雨，還有魔界千千萬萬的追隨者。”
“而他，只有我。”
可是，我只有他啊，我只有淩崝。
蘇遙眼裏都是壓抑不住的痛苦，隨時都可能徹底崩潰。
淩無嗔沒有回過頭，親眼見到此刻滿目絕望的蘇遙。
他只顧著自己內心的憤怒，只顧著勸阻林書遙不要離開。
“這都是借口！師父，你現在已經入了魔，你一個魔修，你去太乙宮，淩無爭會動手殺了你的。”
殺了就殺了吧……
蘇遙恍惚地想著，這本來就是劇情。他本來就應該愛淩無爭，就像他愛淩崝一樣。
愛的死去活來。
死在淩無爭手裏，不是正好麽？
“我知道，可是……我愛他啊……明明知道這種事情這麽齷蹉，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仿佛負面情緒都在這一刻爆發，蘇遙兩世裏所經歷的痛苦將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是同性戀，怎麽了，就因為是同性，他愛上淩崝有錯麽？
“我愛他，無嗔。”
蘇遙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愛淩崝，他真的愛啊。
哪怕和淩崝分手，熬著那痛苦的時間流逝，甚至是崩潰的時候，他躺在浴缸裏割腕，卻依舊跌跌撞撞地爬出來，告訴自己，淩崝還愛著他，他還不能夠放棄。
分手痛苦的，不止淩崝一個人。
他是始作俑者，可是他又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想起淩父對他說的那些話，至今歷歷在目。
“你們年輕人所謂的愛情，就是太自由，所以看起來那麽炙熱，實際上盲目的很。”
“你看，只需要用一點點手段，就可以摧毀殆盡。”
“蘇遙，你和淩崝還是太嫩了點。”
蘇遙，你還是太嫩了點。
“師父，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同他皆是男子，就算師父身體有隱疾……怎麽可能……會愛上男人。”
『兒子，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和他都是男人啊！你怎麽可能會愛上男人？！』
他媽似乎也是這樣哭喊著對他說的。
同樣的話，他聽了兩次。
淩無嗔依舊不願意相信林書遙愛上了他的師兄，竭力想要撇清他師父和他師兄的關系。
“一定是師父你，弄錯了。”
蘇遙什麽也沒再說，他只是看著淩無嗔的故作鎮定，直到最後，他失望地閉上了眼，認清了一個事實。
所有人都在恥笑他們，那又怎麽樣。
淩無嗔也不能夠接受。
有時候，有些人冠冕堂皇地說著，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實際上真的沒有人會支持他……
他早已經下定了決心，再次睜開眼時，一向柔和的目光裏滿是清明。
沒必要和這樣根本就不了解的人繼續說什麽了。
既然系統要他死，他就去死好了。
他曾經想起自己在網上看過的故事，說奈何橋上，不喝那一碗孟婆湯，可以等一個人很久很久。
他想，他死了，也可以在奈何橋上，等淩崝很久。
這書裏的世界，有什麽好留念的。
都是舍了吧。
他就這樣從淩無嗔的身邊走了過來，來去如風。
淩無嗔似乎有所感應，想要拉住他的手腕，卻被他狠狠甩開。
他反手對著自己的徒弟施了一個禁術，就這樣信步而去。
酒裏他還下了藥，他滴酒未沾，淩無嗔一個人喝了很多。
“師父，我求你了……你別走，你別丟下我……”
蘇遙回頭看了淩無嗔一眼，目光看著狼狽不堪的淩無嗔，又什麽也沒有看到。
“師父，淩無爭他取締了天道，早喪失了七情六欲。”
“對他而言，你不是他的師父，而是這天地中他要斬殺的妖魔！”
“他會殺了你的！”
淩無嗔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死死抓住林書遙的衣角，解釋著。
“別這樣……師父，別這樣殘忍……”
最後，蘇遙似水溫柔的眼神裏帶上了歉意，目光卻清澈見底。
殘忍？他對淩無嗔算殘忍了麽，那他對淩無爭不是更加殘忍？
淩無爭愛了他這麽多年，又得到了什麽？還不是一樣被他哄著乖乖地把混沌蓮心吃了下去，把他給忘得一幹二凈了。
可是，這個世界，系統，還有所有的一切對他也很殘忍。
他不想傷害別人，卻不得不保護好自己。
“對不起，無嗔。”
蘇遙狠下心，轉身離開，衣角一點點撕裂，直到最後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被徹底撕破。
淩無嗔手心裏只剩下一塊孤零零的衣角。
“不！我不聽！我不聽！你不要走！！”
這句對不起讓淩無嗔徹底喪失了理智，他死死握緊那塊衣角，憤怒咆哮著，怒吼著。
可是他的憤怒，他的挽留在此時此刻，什麽也不是。
他第一次品嘗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比以往的一切都要痛上千百萬倍。
“啊啊啊啊啊啊！！！”
蘇遙還是禦劍離開了，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對不起。
他除了這句話，什麽也拿不出來了。
他心如死灰。
※※※※
這是太乙宮史上第一次被人屠殺。
魔化的男人輕輕笑著，早已經沒有往日的溫潤，他仗著金丹期的修為在太乙宮肆意妄為，重傷一大批弟子。
他就這樣一身白衣染血踏在太乙宮的上方挑釁著，眾弟子不敵，節節敗退。
直到，一個人出現。
所有的太乙宮弟子主動地退後，看著淩無爭的身影一躍而起。
蘇遙也瞇起了眼睛，他打量著出現在他面前的俊美青年，目光有所思量。
不一樣了。
以前目光清冷，偶爾會湧現喜悅或者難以忍受的情緒，而此刻，淩無爭那雙淺色的眼瞳裏無悲無喜，無欲無求，是真的冷到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的眼神看著蘇遙，沒有任何情緒。
就好像，他剛剛屠殺太乙宮弟子，淩無爭絲毫不在意。
他在淩無爭的面前，只不過和個陌生人一樣。
蘇遙掩住眼裏的情緒，他有些搞不懂自己，他難道還期待著，淩無爭還和以前一樣？又或者淩無爭恨他都可以。
可是，這一切也只不過是他一廂情願。
他笑了笑，對著淩無爭舉起了自己的劍。
無爭，殺了我吧。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可是，淩無爭靜靜地看著他，只是彈指間，蘇遙便被淩無爭釋放的強大的神識給震退幾尺，他嘴角湧出一絲血絲。
化神境界，果然名不虛傳，可是這都是蘇遙不在意的。
他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淩無爭只是這般應付他。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死在淩無爭的劍下的。
為什麽淩無爭還沒動手？
……是不是他還記得什麽？
蘇遙捂著受傷的胸口，試探道:“你們太乙宮竟然已經沒人到這種地步了麽？連一個闖入的魔修都還手下留情？”
淩無爭斂眸，沒有回答蘇遙的問題。
越是這樣，蘇遙就越恐懼。
他幾乎是顫抖著，問出口。
“你其實……還沒有失憶？”
冰冷的聲音直接將蘇遙打入了地獄。
“懲罰一個人，並不一定是死亡。”
淩無爭說道，他看著難以置信的蘇遙，朝他走了過來，疼惜般地撫摸著蘇遙此刻顫抖著的臉，可是他的眼底卻是一片漠然，像極了深淵裏寒冰，終年不化。
“還有很多種方法……”
蘇遙突然覺得，他又被系統坑了。
“淩無爭……”
他握緊手，強行逼迫自己鎮定自若。
淩無爭垂眸，輕輕湊在蘇遙的唇邊，親吻了一下。
蘇遙避開淩無爭的親昵，只覺得恐慌不已。
“無爭，你以前不是很聽為師的話麽，所以這次也聽我的話，動手殺了我，怎麽樣？”
他有些語無倫次，只想著怎麽樣才能夠讓淩無爭殺了他。
“殺了你又怎麽樣？你又不能夠回去。”
淩無爭輕描淡寫地道，他的師父，至始至終都沒有看破一件事，他還不能夠急。
“嗯？！你怎麽知道？！”
蘇遙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這些事情，他只覺得腹部傳來一陣刺疼，他低下頭看著淩無爭面無表情地把浮世劍捅穿了他的小腹……
他看著淩無爭冷漠的臉龐，睜大的眼睛裏只看到淩無爭湊過來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淩崝就這麽重要麽？”
“重要到你寧願死也要回去？”
蘇遙的瞳孔猛縮！
淩無爭目光平靜，絲毫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震驚的話。
他這一劍，竟然深深把蘇遙從負面情緒的波動裏生生驚醒。
然而，在他腹部的浮世劍被淩無爭抽離，蘇遙身體軟弱無力，從高空墜落下去，他震驚地看著高高在上的淩無爭，淩無爭目光依舊平淡，就這樣看著。
風在他的耳邊呼嘯而過，他卻依然很清晰地聽到淩無爭的聲音。
“可是，你當初又為什麽把他拋棄？”
蘇遙不敢置信，卻只能任自己陷入死亡的邊緣，無法改變任何事情的發展。
他最後能夠看到的就是，淩無嗔趕過來看著他死的表情，以及自己下墜的身體，最後被淩無爭接住。
“如同拋棄我一樣。”
冰冷的聲音貼在他的耳邊，呢喃細語。
蘇遙努力想去看清楚淩無爭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皮卻越來越沈重，最後不甘心地合上。
他突然覺得自己死虧了。
這走向不對啊！
這尼瑪和他寫的劇情根本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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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淩無嗔對他元神回體一事憂心如焚，卻因禍得福, 突破了元嬰境界，力排非議, 坐上了魔尊的位置。
二是他醒後, 履行了和卿時雨的承諾。選好了卿時雨和淩無嗔成親的日子。
新魔尊出現, 再加上魔尊娶親, 這兩件喜事在魔界傳得沸沸騰騰，萬魔宮所有魔修都在為雙喜臨門的事情做著準備。
此刻，宮殿魔火照耀得通明，蘇遙的眼眸溫潤如水,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的酒，嘴角上揚, 看起來溫和之極，也只是看起來如此。
他踱步來到萬魔宮，正好見著淩無嗔坐在大殿裏專註地處理魔界的事務。
他才出現, 埋首在一堆焦頭爛額事務的淩無嗔就朝他看了過來，發現是自己師父後, 他便停了下來。
“師父，你找我？”
“嗯，尋了壇好酒, 我們師徒好好喝一場。”
蘇遙應了後，舉起了手裏的酒。
淩無嗔笑了笑，接過了蘇遙遞過來的酒, 嘴角的愉悅怎麽也掩不住。
自從師父上次閉關修煉出了岔子，醒來後就算聽到淩無爭成為天道的事情，也不理不睬，與他無關的態度，讓淩無嗔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於是，當蘇遙提著酒來找他的時候，他愉悅地接過了他師父的酒，兩個人就這樣在大殿裏喝了起來，時不時聊著近來發生的事情。
直到蘇遙見淩無嗔喝得差不多的時候，略有些沈默的他端坐在一邊，把杯子放了下來，若無其事，淡淡說出了四個字:
“無嗔，我想回去。”
淩無嗔喝酒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而後，他笑著看著蘇遙，輕浮道，眉間一點赤焰如火。
“師尊，你在說什麽？”
淩無嗔這句話藏了不悅和威脅，讓蘇遙有些忌憚。
蘇遙有些遲疑，淩無嗔喜怒無常，他見得多了，可是，現在的他已經滿心荒蕪，徒剩下一個軀殼在此。
有什麽需要害怕的？
於是，他握緊了拳，重覆一遍。
“無嗔，我要回去……”
哢嚓——淩無嗔硬生生把手裏的酒杯給捏碎了。
在寂靜的宮殿裏，瓷片破碎極其刺耳。
蘇遙擡眼朝淩無嗔看去，他被那聲音嚇了一跳，只見大殿之上，淩無嗔的臉色可以說十分難看。
蘇遙料想到了這樣的結果。
他還想張開說著什麽，最後又默然地合上了。
一切都沒有意義了，解釋和安慰還有什麽用麽……
直到他發現了淩無嗔的手在流血，一瞬間，他皺起了眉。
他起身走去，握住淩無嗔的手腕，強硬地將淩無嗔的手打開。
看到那一片血肉模糊後，當了那麽多年的林書遙，蘇遙憋住心裏面湧出來的柔軟。
最後冷冷道:“你在做什麽。”
真是小孩子的脾氣。
他俯下身，將那些碎片一一挑揀出來，最後確認沒有碎片留在淩無嗔的傷口裏。
而後，他挑揀的動作變得異常沈重。
蘇遙看著固執到咬著牙，睜著一雙血眸死死盯著他的淩無嗔，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樣子的傷，對早已經成為魔尊的無嗔不會造成什麽傷害。
“堂堂魔尊……怎麽就和個小孩子鬧矛盾一樣……”
“呵呵，師父只有你，還把我當成小孩一樣寵愛。”
淩無嗔突然笑了起來，他盯著蘇遙的目光如炬，聲音也變得冰冷至極:
“你為什麽還想著回去？回哪去？”
回現實世界。
蘇遙垂下眼眸，緘默不言。
“和我，和時雨，把這裏當做家不好麽？”
不好……蘇遙嘆息。
“難道你還指望著淩無爭，會認你這個師父麽？”
這件事……能不能別提？
蘇遙只覺得他疲累到了極點。
他不想聽這些……他已經很累了，知道真相後，甚至一度絕望。
以至於淩無嗔咄咄逼人，緊逼著他的態度將他內心壓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住嘴！無嗔，在你心裏我真的是你師父麽？”
他到底是他淩無嗔的師父，還是只不過是他淩無嗔的所有物？
要是真的當他是師父，當淩無爭是他師兄……
這五年，淩無嗔做的那些事情，不管是表面的，還是背地裏做的，都讓人心寒。
是他寵淩無嗔過頭了。
蘇遙氣憤至極，直接給了淩無嗔一巴掌。
而打完後，他才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眼神裏漸漸湧現出了驚訝和愧疚。
淩無嗔的頭偏到了一側，大殿裏一片寂靜無聲。
蘇遙不敢置信地後退了幾步，和淩無嗔拉開了距離。
他剛剛……
淩無嗔就著這樣的姿勢，頭也沒回，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蘇遙打他的事情，事實卻相反。
“師父，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過什麽麽？”
“你說，你以後都不會再打我。”
“你食言了，師父。”
淩無嗔偏著頭，淡淡說道。
“無嗔，我……”
蘇遙搖了搖頭，極為苦澀。
“對不起，無嗔。”
他被逼到了絕望的盡頭，連聲音都變得飄渺，經歷了這麽多，他早滿身傷痕，精疲力盡。
唯獨，那麽一絲希望，支撐著他活下去。
可是，現在這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突然想起他對淩無爭許下的承諾，也想起了他對淩崝說過的話。
他有些茫然，似乎有些分不清，淩無爭和淩崝到底是誰。
“我答應過無爭，我會回去找他。”
我也答應過淩崝，可惜淩崝或許並沒有聽到……
“當初，是我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太乙宮……”
他同樣舍棄了淩崝……
“你不一樣，還有時雨，還有魔界千千萬萬的追隨者。”
“而他，只有我。”
可是，我只有他啊，我只有淩崝。
蘇遙眼裏都是壓抑不住的痛苦，隨時都可能徹底崩潰。
淩無嗔沒有回過頭，親眼見到此刻滿目絕望的蘇遙。
他只顧著自己內心的憤怒，只顧著勸阻林書遙不要離開。
“這都是借口！師父，你現在已經入了魔，你一個魔修，你去太乙宮，淩無爭會動手殺了你的。”
殺了就殺了吧……
蘇遙恍惚地想著，這本來就是劇情。他本來就應該愛淩無爭，就像他愛淩崝一樣。
愛的死去活來。
死在淩無爭手裏，不是正好麽？
“我知道，可是……我愛他啊……明明知道這種事情這麽齷蹉，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仿佛負面情緒都在這一刻爆發，蘇遙兩世裏所經歷的痛苦將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是同性戀，怎麽了，就因為是同性，他愛上淩崝有錯麽？
“我愛他，無嗔。”
蘇遙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愛淩崝，他真的愛啊。
哪怕和淩崝分手，熬著那痛苦的時間流逝，甚至是崩潰的時候，他躺在浴缸裏割腕，卻依舊跌跌撞撞地爬出來，告訴自己，淩崝還愛著他，他還不能夠放棄。
分手痛苦的，不止淩崝一個人。
他是始作俑者，可是他又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想起淩父對他說的那些話，至今歷歷在目。
“你們年輕人所謂的愛情，就是太自由，所以看起來那麽炙熱，實際上盲目的很。”
“你看，只需要用一點點手段，就可以摧毀殆盡。”
“蘇遙，你和淩崝還是太嫩了點。”
蘇遙，你還是太嫩了點。
“師父，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同他皆是男子，就算師父身體有隱疾……怎麽可能……會愛上男人。”
『兒子，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和他都是男人啊！你怎麽可能會愛上男人？！』
他媽似乎也是這樣哭喊著對他說的。
同樣的話，他聽了兩次。
淩無嗔依舊不願意相信林書遙愛上了他的師兄，竭力想要撇清他師父和他師兄的關系。
“一定是師父你，弄錯了。”
蘇遙什麽也沒再說，他只是看著淩無嗔的故作鎮定，直到最後，他失望地閉上了眼，認清了一個事實。
所有人都在恥笑他們，那又怎麽樣。
淩無嗔也不能夠接受。
有時候，有些人冠冕堂皇地說著，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實際上真的沒有人會支持他……
他早已經下定了決心，再次睜開眼時，一向柔和的目光裏滿是清明。
沒必要和這樣根本就不了解的人繼續說什麽了。
既然系統要他死，他就去死好了。
他曾經想起自己在網上看過的故事，說奈何橋上，不喝那一碗孟婆湯，可以等一個人很久很久。
他想，他死了，也可以在奈何橋上，等淩崝很久。
這書裏的世界，有什麽好留念的。
都是舍了吧。
他就這樣從淩無嗔的身邊走了過來，來去如風。
淩無嗔似乎有所感應，想要拉住他的手腕，卻被他狠狠甩開。
他反手對著自己的徒弟施了一個禁術，就這樣信步而去。
酒裏他還下了藥，他滴酒未沾，淩無嗔一個人喝了很多。
“師父，我求你了……你別走，你別丟下我……”
蘇遙回頭看了淩無嗔一眼，目光看著狼狽不堪的淩無嗔，又什麽也沒有看到。
“師父，淩無爭他取締了天道，早喪失了七情六欲。”
“對他而言，你不是他的師父，而是這天地中他要斬殺的妖魔！”
“他會殺了你的！”
淩無嗔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死死抓住林書遙的衣角，解釋著。
“別這樣……師父，別這樣殘忍……”
最後，蘇遙似水溫柔的眼神裏帶上了歉意，目光卻清澈見底。
殘忍？他對淩無嗔算殘忍了麽，那他對淩無爭不是更加殘忍？
淩無爭愛了他這麽多年，又得到了什麽？還不是一樣被他哄著乖乖地把混沌蓮心吃了下去，把他給忘得一幹二凈了。
可是，這個世界，系統，還有所有的一切對他也很殘忍。
他不想傷害別人，卻不得不保護好自己。
“對不起，無嗔。”
蘇遙狠下心，轉身離開，衣角一點點撕裂，直到最後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被徹底撕破。
淩無嗔手心裏只剩下一塊孤零零的衣角。
“不！我不聽！我不聽！你不要走！！”
這句對不起讓淩無嗔徹底喪失了理智，他死死握緊那塊衣角，憤怒咆哮著，怒吼著。
可是他的憤怒，他的挽留在此時此刻，什麽也不是。
他第一次品嘗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比以往的一切都要痛上千百萬倍。
“啊啊啊啊啊啊！！！”
蘇遙還是禦劍離開了，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對不起。
他除了這句話，什麽也拿不出來了。
他心如死灰。
※※※※
這是太乙宮史上第一次被人屠殺。
魔化的男人輕輕笑著，早已經沒有往日的溫潤，他仗著金丹期的修為在太乙宮肆意妄為，重傷一大批弟子。
他就這樣一身白衣染血踏在太乙宮的上方挑釁著，眾弟子不敵，節節敗退。
直到，一個人出現。
所有的太乙宮弟子主動地退後，看著淩無爭的身影一躍而起。
蘇遙也瞇起了眼睛，他打量著出現在他面前的俊美青年，目光有所思量。
不一樣了。
以前目光清冷，偶爾會湧現喜悅或者難以忍受的情緒，而此刻，淩無爭那雙淺色的眼瞳裏無悲無喜，無欲無求，是真的冷到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的眼神看著蘇遙，沒有任何情緒。
就好像，他剛剛屠殺太乙宮弟子，淩無爭絲毫不在意。
他在淩無爭的面前，只不過和個陌生人一樣。
蘇遙掩住眼裏的情緒，他有些搞不懂自己，他難道還期待著，淩無爭還和以前一樣？又或者淩無爭恨他都可以。
可是，這一切也只不過是他一廂情願。
他笑了笑，對著淩無爭舉起了自己的劍。
無爭，殺了我吧。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可是，淩無爭靜靜地看著他，只是彈指間，蘇遙便被淩無爭釋放的強大的神識給震退幾尺，他嘴角湧出一絲血絲。
化神境界，果然名不虛傳，可是這都是蘇遙不在意的。
他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淩無爭只是這般應付他。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死在淩無爭的劍下的。
為什麽淩無爭還沒動手？
……是不是他還記得什麽？
蘇遙捂著受傷的胸口，試探道:“你們太乙宮竟然已經沒人到這種地步了麽？連一個闖入的魔修都還手下留情？”
淩無爭斂眸，沒有回答蘇遙的問題。
越是這樣，蘇遙就越恐懼。
他幾乎是顫抖著，問出口。
“你其實……還沒有失憶？”
冰冷的聲音直接將蘇遙打入了地獄。
“懲罰一個人，並不一定是死亡。”
淩無爭說道，他看著難以置信的蘇遙，朝他走了過來，疼惜般地撫摸著蘇遙此刻顫抖著的臉，可是他的眼底卻是一片漠然，像極了深淵裏寒冰，終年不化。
“還有很多種方法……”
蘇遙突然覺得，他又被系統坑了。
“淩無爭……”
他握緊手，強行逼迫自己鎮定自若。
淩無爭垂眸，輕輕湊在蘇遙的唇邊，親吻了一下。
蘇遙避開淩無爭的親昵，只覺得恐慌不已。
“無爭，你以前不是很聽為師的話麽，所以這次也聽我的話，動手殺了我，怎麽樣？”
他有些語無倫次，只想著怎麽樣才能夠讓淩無爭殺了他。
“殺了你又怎麽樣？你又不能夠回去。”
淩無爭輕描淡寫地道，他的師父，至始至終都沒有看破一件事，他還不能夠急。
“嗯？！你怎麽知道？！”
蘇遙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這些事情，他只覺得腹部傳來一陣刺疼，他低下頭看著淩無爭面無表情地把浮世劍捅穿了他的小腹……
他看著淩無爭冷漠的臉龐，睜大的眼睛裏只看到淩無爭湊過來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淩崝就這麽重要麽？”
“重要到你寧願死也要回去？”
蘇遙的瞳孔猛縮！
淩無爭目光平靜，絲毫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震驚的話。
他這一劍，竟然深深把蘇遙從負面情緒的波動裏生生驚醒。
然而，在他腹部的浮世劍被淩無爭抽離，蘇遙身體軟弱無力，從高空墜落下去，他震驚地看著高高在上的淩無爭，淩無爭目光依舊平淡，就這樣看著。
風在他的耳邊呼嘯而過，他卻依然很清晰地聽到淩無爭的聲音。
“可是，你當初又為什麽把他拋棄？”
蘇遙不敢置信，卻只能任自己陷入死亡的邊緣，無法改變任何事情的發展。
他最後能夠看到的就是，淩無嗔趕過來看著他死的表情，以及自己下墜的身體，最後被淩無爭接住。
“如同拋棄我一樣。”
冰冷的聲音貼在他的耳邊，呢喃細語。
蘇遙努力想去看清楚淩無爭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皮卻越來越沈重，最後不甘心地合上。
他突然覺得自己死虧了。
這走向不對啊！
這尼瑪和他寫的劇情根本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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