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花暮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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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小童不見了。
淩無爭和淩無嗔兩個人坐在道觀的門檻上靜靜地等待著師父林書遙回來。
淩無嗔瞧著身邊安靜的師兄, 他很想問無爭，師父帶著暮師伯去哪裏了？外面打雷下雨的, 真的沒事麽？要不要去找師父？
然而，他第一次發現淩無爭的表情那麽漠然, 那雙淺色的眼瞳裏深藏了一片幽幽的暗光, 暗到了極點。這讓他不由覺得此時的淩無爭太過於陌生。
就好像是沒有溫度的木偶一樣。
明明師父在的時候, 那雙眼瞳可以清澈見底, 依稀看到深處的星光。
一時間，淩無嗔突然有些問不出口，只好糯糯地說了句:“無爭，我好冷, 你冷不冷？”
寒冷驅使淩無嗔朝淩無爭的身體依偎過去，他想著兩個人靠在一起, 起碼比自己一個人要暖和多了，於是他伸出手用力地抱緊自己的師兄。
淩無爭沒有像以前一樣嫌棄地推開他，這讓淩無嗔心底偷偷有些開心。
就這樣抱著淩無爭, 淩無嗔懵懂地回憶起，以前也有過兩個人靠在一起, 畏縮在破廟裏的日子。
那是沒有師父的日子。
這一瞬間，淩無嗔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給拽緊了一樣，心底有個聲音在悄悄發芽:淩無嗔, 你師父怎麽不見了……
他不要你和淩無爭了麽？
不，不會的，師父才不會不要他和無爭。
淩無嗔摟緊淩無爭, 搖了搖頭，呢喃道。
可是，你師兄說師父丟下你們了。
淩無嗔的小臉有些蒼白，他的眼神有些掙紮，最後咬著唇，眼睛睜得大大的，只顧著看著道觀外的那片黑暗。
“師父會回來的，無爭，我們不怕，我不怕……”
淩無爭聽到淩無嗔說的話，眸子裏的光更加暗沈起來。
直到黑暗裏，有人在慢慢朝這邊走來，當蘇遙的身影出現在淩無爭和淩無嗔的視線裏，兩個小孩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盯著他的身影，生怕他會消失一樣。
而蘇遙的出現無疑在淩無爭幽暗黑暗的眼裏點亮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師父……”
“師父。”
蘇遙的發冠早已經散落，長發因為沾水垂了下來，有幾絲緊貼在他臉上，他微垂著頭，安靜至極。
淩無嗔楞楞地看著，他突然覺得這樣的師父，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想哭，他的鼻子酸酸的，卻強忍著哽咽，沖過去抱住了蘇遙。
蘇遙卻沒有像以前一樣，溫和地俯下身將淩無嗔抱在懷裏。
他的身體僵硬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任淩無嗔抱著，太過於異常。
這樣的異常第一個察覺到的就是淩無爭，他靠近蘇遙，手指碰到蘇遙的衣角，只覺得一片冷濕。
“師父……你回來了……”
“嗯。”
蘇遙依舊沒有動，只是聲音回了一聲，極輕。
回了這一聲後，蘇遙才像是回過神來，他先是動了動僵直的身體，蹲下來，半跪在地上，將哽咽的淩無嗔抱在懷裏。
他抱得很緊，力道很大，仿佛想把淩無嗔融到他的身體裏一樣。
淩無嗔被抱得有些呼吸困難。
師父的身體很冷，很冷，他被冷得有些發抖，但是他卻沒有畏懼，反而可憐兮兮地伸出短短的小手，用盡他那麽一點點的力氣，回抱著蘇遙。
他想用他的小身體去溫暖師父。
似乎因為他的舉動，師父的胸膛顫了那麽一下，很快，師父整個人都在顫抖。
淩無嗔這才有些害怕，師父的頭埋在他的肩膀上，他沒辦法看到師父的表情。
淩無嗔睜大眼睛，懵懵懂懂地問了句:
“師父，你在哭麽？”
淩無嗔這一句話，讓蘇遙和淩無爭兩個人身體都僵硬了一下。
蘇遙放開淩無嗔，他摸了把眼角，眸色暗沈如夜，深處洶湧著無盡的情緒，而他卻努力撐起嘴角，露出一個僵直的微笑。
淩無嗔和淩無爭看著這樣子的蘇遙，第一次覺得自己師父笑起來可以這麽難看。
難看，又讓人難過。
“沒有，師父沒有哭，只是雨水打濕了而已。”
蘇遙有很多話想說對淩無嗔說，一時間卻又說不出口。
他想和淩無嗔道歉，想說對不起。
他還想起系統和他說，人各有命，早已註定。
最後，他忍著內心的壓抑和愧疚，親了親淩無嗔的臉。
而後，他才將目光移到了另一邊淩無爭身上。
他的目光極其柔和，仿佛傾註了他這輩子的溫柔，像是看著淩無爭，又像是透著他看著另外一個人。
蘇遙伸出另外一只手，輕柔地撫摸著淩無爭的臉蛋，淩無爭則側著頭留戀不舍地蹭著蘇遙的手心，卻在聽到蘇遙溫柔的聲音後，猛得皺起了眉。
“無爭，你要好好照顧無嗔……”
“師父？”
“為師知道你們都很懂事聽話……”
“師父，無嗔會聽話的。”
淩無嗔撇嘴，有些哽咽。
“去了太乙宮後，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
“為什麽我們要去太乙宮？”
蘇遙沒有回答，他看著淩無嗔滿是疑惑的眼神，連同淩無爭原本平靜的眸子也慢慢染上驚恐，可是蘇遙只覺得內心深處一股莫名的疲憊湧上來，讓他沒辦法安撫他的兩個徒弟。
明明有很多事情想要交代，要好好修煉，要記得吃飯，天冷記得添衣……
還有，要變強……
如果，他不是煉氣期……是不是他就能夠有能力把暮雲清救回來……
可是，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滴……滴……宿主蘇遙與系統交易成功，所需要支付的代價為……”
“取消系統給予的一個月自由時間。”
“強制進入太乙宮劇情發展。”
“對宿主蘇遙予以五年封閉懲罰。”
金色的書本發出耀眼的光芒，機械化的電子聲音一直在蘇遙的頭腦中重覆。
蘇遙仿佛沒有聽到一樣，他斂眸掩去眼裏的疲憊，他跪在地上，摟著兩個徒弟，趴在他們的肩膀上就這樣睡去。
“無爭，無嗔，為師好累，想睡一會。”
“會有人來照顧你們。”
他就睡一小會，一小會。
他已經聯系了景雲止，很快，他就會過來……
無嗔，不要怨他。
他知道景雲止是他的殺父仇人，可是，他也沒有辦法去改變這一切。
淩無嗔沒敢動，師父的頭搭在他和無爭的肩膀上有些沈，這讓他有些站立不穩，就好像師父真的睡著了一樣，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他和無爭身上。
可是，他忍不住委屈地小聲地喊著師父，他還不想讓師父睡著，昭小童不見了，內堂裏滿是血，師父帶著那個道長出去了，為什麽一個人淋著雨回來，還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師父，師父……”
“師父，你別睡……無嗔害怕……”
“無爭，你說話，師、師父怎麽了……”
“師父，哇哇哇啊嗚嗚嗚——”
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另一邊的淩無爭面無表情，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他任蘇遙的頭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一邊聽著淩無嗔越來越委屈的聲音，直到嚎啕大哭起來，一邊想著師父身上的衣服濕透了，應該換下來。
道觀裏的那棵榆錢樹，上面的榆錢一個也沒剩，鍋裏還有很多榆錢沒有煮……
師父才煮了一頓榆錢飯給他們吃，以前每年這個時候，他們可以吃上好幾天的榆錢飯……
淩無爭無聲地抿緊了唇，眼眸裏的光芒逐漸消失，最後只剩下幽深灰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淩無爭和淩無嗔站的雙腿麻木，搖搖欲墜，支撐不住林書遙的身體，一只手將林書遙的身體扶了起來。
“雲鶴——”
冰冷的聲音就這樣傳了過來，淩無爭和淩無嗔擡頭看去，只看清這是一個穿著道袍的道修。
他身後背了把劍，上面掛著熟悉的陰陽魚墜子。
他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師父做的墜子。
一月後。
道修界三大道修門派——太乙宮最近新招了一批根骨極佳的新弟子。
其中，最惹非議的便是太乙宮大弟子第一劍修景雲止帶回來的兩個小孩，一個叫做淩無爭，一個叫做淩無嗔。
還有他們的師尊，景雲止從前師門的師弟。
活死人——林書遙。
————————
三月後。
妖界·萬妖宮
俊雅青年拿著手裏的上品玉簡，朝寶座上休養生息的柔弱美人晃了晃。
“餵，病秧子，裏面的法決我已經學會了，我修道真的是好快，還好你當初阻止我修魔，不然我這一身道修天賦就白費了。”
美人睜開眼，笑著將他手裏的玉簡接過來，已經修道一次的人，再重來一遍自然是極快的，他卻沒同青年說，只是給了青年鼓勵地誇獎，聲音細潤如水。
“阿清，好棒。”
“不過我很奇怪啊，道修宗旨，斬妖除魔，你不是妖皇麽？為什麽要讓我修道？”
青年只覺得自從自己受傷失憶後，成天在萬妖宮接觸的不是妖還是妖，可偏偏妖皇花凡卻一直讓自己修道，好奇怪。
“因為，救濟世人，斬妖除魔一直是你以前的願望。”
所以，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會還給你。
“哦，以前的願望麽？可惜我不記得了，其實當凡人也挺好的。”
青年眉頭一挑，高高在上的虛弱妖皇便一笑:“凡人也好，只是……需要經歷生死輪回，我舍不得。”
暮雲清不由瞇著眼，不懷好意地問道。
“那以後我要是想殺你怎麽辦？”
“想殺便殺。”
花凡低眉斂目，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失去了一些艷麗。
暮雲清見此，起身拍了拍隨意坐在地上粘的灰燼，嘴角勾起微笑，擡著花凡的下巴，調戲道:“美人如斯，我怎麽會舍得下手呢？”
說完，他低下頭，故意吻了吻花凡有些涼意的唇。
頓時，花凡瞇起了眼睛，直接按下暮雲清的頭，強勢地回吻過去。
這一吻直到暮雲清氣喘籲籲，花凡才不舍得作罷，他溫順地給暮雲清順氣，眼神裏的深情未減一絲，幽幽開口說道。
“我很感謝那個人把你送過來，我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那個人是誰？”
暮雲清眼神清澈，只覺得花凡嘴裏的那個人和自己頗有淵源。
腦海裏不由閃過一些畫面，他站在一邊擡頭正看著一個道長帶著三個孩子摘榆錢，那個道長還喊他什麽來著……
師兄，師兄……
暮雲清眉頭一皺，只覺得他的心突然好疼起來，就像被一點點撕裂的疼，一下子蔓延全身。
好難受……
那個人，最後怎麽樣了……
“怎麽了阿清？”
早在暮雲清臉色一變的時候，花凡便擔憂地搭脈在他命門上，還將他全身上下都查看了一遍。
“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
花凡心裏不由泛起一陣苦澀，他專註而深情地看著暮雲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阿清，既然你忘了前塵往事，現在好好和我在一起，以前是我的錯……以後我不會再做那些事情了。”
“你想修道就修道，想斬妖除魔，就斬妖除魔……”
“我求你，讓我跟在你的身邊，好不好？”
“暮雲清，當我的伴侶，好不好？”
花凡當真是怕極了，當他從林書遙手裏接過來暮雲清氣息微弱的身體時，他只覺得他的心臟都被人挖去了一樣，胸膛的地方空蕩蕩的，讓他恍惚失神。
他錯了。
他一開始就錯了。
自以為是地，想要掌控暮雲清的一生，到頭來才發現，暮雲清從來不是他能夠掌控的人。
花凡沈住氣，一雙桃花眸將暮雲清死死盯住，暮雲清從聽花凡不要臉的表白，再到用炙熱的眼神盯著自己，耳根子有些發紅。
不過，暮雲清並沒有因此而失去理智。
他極其冷靜的給了花凡一個答覆:“給我一年時間。”
“一年後，不管我有沒有恢覆記憶，我都會成為你的伴侶。”
他知道之前的記憶裏，花凡可能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情，所以有些時候花凡的眼神會帶著愧疚。
他又之所以這麽堅定地認為自己就算恢覆了記憶也會和花凡在一起的原因是，感覺是不會騙人的。
他從醒過來看到花凡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只妖好漂亮，好美，想娶回家當媳婦。
現在想想……
妖界那麽多美人，他怎麽偏偏就喜歡了一只男妖……
驚世駭俗，著實可怕……
花凡一聽便笑著埋頭在暮雲清肩上，眉眼溫柔似水。
“好。”
他既希望暮雲清能夠恢覆記憶，卻又不希望暮雲清想起那些往事痛苦的模樣……
以後的路還長，艱難險阻誰也難料，只要這一刻暮雲清還在他身邊，他就很知足了。
“師父，你還在和妖皇玩睡覺覺的游戲麽？”
門外昭小童弱弱地探出頭看了裏面一眼。
暮雲清伸出手示意昭小童進來，他臉上露出滿是溫柔的神情，像極了某個人。
一時間，連妖皇花凡都被那柔情所迷惑，病弱美人不由癡迷地俯下身子，給了暮雲清一個淺淺的吻，飽含深情。
『阿清，你失憶了，倒是學了林書遙的性情幾分。』
作者有話要說： 花暮cp的戲份結束，後面步入太乙宮副本，以及現實世界的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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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無爭和淩無嗔兩個人坐在道觀的門檻上靜靜地等待著師父林書遙回來。
淩無嗔瞧著身邊安靜的師兄, 他很想問無爭，師父帶著暮師伯去哪裏了？外面打雷下雨的, 真的沒事麽？要不要去找師父？
然而，他第一次發現淩無爭的表情那麽漠然, 那雙淺色的眼瞳裏深藏了一片幽幽的暗光, 暗到了極點。這讓他不由覺得此時的淩無爭太過於陌生。
就好像是沒有溫度的木偶一樣。
明明師父在的時候, 那雙眼瞳可以清澈見底, 依稀看到深處的星光。
一時間，淩無嗔突然有些問不出口，只好糯糯地說了句:“無爭，我好冷, 你冷不冷？”
寒冷驅使淩無嗔朝淩無爭的身體依偎過去，他想著兩個人靠在一起, 起碼比自己一個人要暖和多了，於是他伸出手用力地抱緊自己的師兄。
淩無爭沒有像以前一樣嫌棄地推開他，這讓淩無嗔心底偷偷有些開心。
就這樣抱著淩無爭, 淩無嗔懵懂地回憶起，以前也有過兩個人靠在一起, 畏縮在破廟裏的日子。
那是沒有師父的日子。
這一瞬間，淩無嗔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給拽緊了一樣，心底有個聲音在悄悄發芽:淩無嗔, 你師父怎麽不見了……
他不要你和淩無爭了麽？
不，不會的，師父才不會不要他和無爭。
淩無嗔摟緊淩無爭, 搖了搖頭，呢喃道。
可是，你師兄說師父丟下你們了。
淩無嗔的小臉有些蒼白，他的眼神有些掙紮，最後咬著唇，眼睛睜得大大的，只顧著看著道觀外的那片黑暗。
“師父會回來的，無爭，我們不怕，我不怕……”
淩無爭聽到淩無嗔說的話，眸子裏的光更加暗沈起來。
直到黑暗裏，有人在慢慢朝這邊走來，當蘇遙的身影出現在淩無爭和淩無嗔的視線裏，兩個小孩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盯著他的身影，生怕他會消失一樣。
而蘇遙的出現無疑在淩無爭幽暗黑暗的眼裏點亮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師父……”
“師父。”
蘇遙的發冠早已經散落，長發因為沾水垂了下來，有幾絲緊貼在他臉上，他微垂著頭，安靜至極。
淩無嗔楞楞地看著，他突然覺得這樣的師父，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想哭，他的鼻子酸酸的，卻強忍著哽咽，沖過去抱住了蘇遙。
蘇遙卻沒有像以前一樣，溫和地俯下身將淩無嗔抱在懷裏。
他的身體僵硬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任淩無嗔抱著，太過於異常。
這樣的異常第一個察覺到的就是淩無爭，他靠近蘇遙，手指碰到蘇遙的衣角，只覺得一片冷濕。
“師父……你回來了……”
“嗯。”
蘇遙依舊沒有動，只是聲音回了一聲，極輕。
回了這一聲後，蘇遙才像是回過神來，他先是動了動僵直的身體，蹲下來，半跪在地上，將哽咽的淩無嗔抱在懷裏。
他抱得很緊，力道很大，仿佛想把淩無嗔融到他的身體裏一樣。
淩無嗔被抱得有些呼吸困難。
師父的身體很冷，很冷，他被冷得有些發抖，但是他卻沒有畏懼，反而可憐兮兮地伸出短短的小手，用盡他那麽一點點的力氣，回抱著蘇遙。
他想用他的小身體去溫暖師父。
似乎因為他的舉動，師父的胸膛顫了那麽一下，很快，師父整個人都在顫抖。
淩無嗔這才有些害怕，師父的頭埋在他的肩膀上，他沒辦法看到師父的表情。
淩無嗔睜大眼睛，懵懵懂懂地問了句:
“師父，你在哭麽？”
淩無嗔這一句話，讓蘇遙和淩無爭兩個人身體都僵硬了一下。
蘇遙放開淩無嗔，他摸了把眼角，眸色暗沈如夜，深處洶湧著無盡的情緒，而他卻努力撐起嘴角，露出一個僵直的微笑。
淩無嗔和淩無爭看著這樣子的蘇遙，第一次覺得自己師父笑起來可以這麽難看。
難看，又讓人難過。
“沒有，師父沒有哭，只是雨水打濕了而已。”
蘇遙有很多話想說對淩無嗔說，一時間卻又說不出口。
他想和淩無嗔道歉，想說對不起。
他還想起系統和他說，人各有命，早已註定。
最後，他忍著內心的壓抑和愧疚，親了親淩無嗔的臉。
而後，他才將目光移到了另一邊淩無爭身上。
他的目光極其柔和，仿佛傾註了他這輩子的溫柔，像是看著淩無爭，又像是透著他看著另外一個人。
蘇遙伸出另外一只手，輕柔地撫摸著淩無爭的臉蛋，淩無爭則側著頭留戀不舍地蹭著蘇遙的手心，卻在聽到蘇遙溫柔的聲音後，猛得皺起了眉。
“無爭，你要好好照顧無嗔……”
“師父？”
“為師知道你們都很懂事聽話……”
“師父，無嗔會聽話的。”
淩無嗔撇嘴，有些哽咽。
“去了太乙宮後，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
“為什麽我們要去太乙宮？”
蘇遙沒有回答，他看著淩無嗔滿是疑惑的眼神，連同淩無爭原本平靜的眸子也慢慢染上驚恐，可是蘇遙只覺得內心深處一股莫名的疲憊湧上來，讓他沒辦法安撫他的兩個徒弟。
明明有很多事情想要交代，要好好修煉，要記得吃飯，天冷記得添衣……
還有，要變強……
如果，他不是煉氣期……是不是他就能夠有能力把暮雲清救回來……
可是，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滴……滴……宿主蘇遙與系統交易成功，所需要支付的代價為……”
“取消系統給予的一個月自由時間。”
“強制進入太乙宮劇情發展。”
“對宿主蘇遙予以五年封閉懲罰。”
金色的書本發出耀眼的光芒，機械化的電子聲音一直在蘇遙的頭腦中重覆。
蘇遙仿佛沒有聽到一樣，他斂眸掩去眼裏的疲憊，他跪在地上，摟著兩個徒弟，趴在他們的肩膀上就這樣睡去。
“無爭，無嗔，為師好累，想睡一會。”
“會有人來照顧你們。”
他就睡一小會，一小會。
他已經聯系了景雲止，很快，他就會過來……
無嗔，不要怨他。
他知道景雲止是他的殺父仇人，可是，他也沒有辦法去改變這一切。
淩無嗔沒敢動，師父的頭搭在他和無爭的肩膀上有些沈，這讓他有些站立不穩，就好像師父真的睡著了一樣，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他和無爭身上。
可是，他忍不住委屈地小聲地喊著師父，他還不想讓師父睡著，昭小童不見了，內堂裏滿是血，師父帶著那個道長出去了，為什麽一個人淋著雨回來，還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師父，師父……”
“師父，你別睡……無嗔害怕……”
“無爭，你說話，師、師父怎麽了……”
“師父，哇哇哇啊嗚嗚嗚——”
最後他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另一邊的淩無爭面無表情，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他任蘇遙的頭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一邊聽著淩無嗔越來越委屈的聲音，直到嚎啕大哭起來，一邊想著師父身上的衣服濕透了，應該換下來。
道觀裏的那棵榆錢樹，上面的榆錢一個也沒剩，鍋裏還有很多榆錢沒有煮……
師父才煮了一頓榆錢飯給他們吃，以前每年這個時候，他們可以吃上好幾天的榆錢飯……
淩無爭無聲地抿緊了唇，眼眸裏的光芒逐漸消失，最後只剩下幽深灰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淩無爭和淩無嗔站的雙腿麻木，搖搖欲墜，支撐不住林書遙的身體，一只手將林書遙的身體扶了起來。
“雲鶴——”
冰冷的聲音就這樣傳了過來，淩無爭和淩無嗔擡頭看去，只看清這是一個穿著道袍的道修。
他身後背了把劍，上面掛著熟悉的陰陽魚墜子。
他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師父做的墜子。
一月後。
道修界三大道修門派——太乙宮最近新招了一批根骨極佳的新弟子。
其中，最惹非議的便是太乙宮大弟子第一劍修景雲止帶回來的兩個小孩，一個叫做淩無爭，一個叫做淩無嗔。
還有他們的師尊，景雲止從前師門的師弟。
活死人——林書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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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後。
妖界·萬妖宮
俊雅青年拿著手裏的上品玉簡，朝寶座上休養生息的柔弱美人晃了晃。
“餵，病秧子，裏面的法決我已經學會了，我修道真的是好快，還好你當初阻止我修魔，不然我這一身道修天賦就白費了。”
美人睜開眼，笑著將他手裏的玉簡接過來，已經修道一次的人，再重來一遍自然是極快的，他卻沒同青年說，只是給了青年鼓勵地誇獎，聲音細潤如水。
“阿清，好棒。”
“不過我很奇怪啊，道修宗旨，斬妖除魔，你不是妖皇麽？為什麽要讓我修道？”
青年只覺得自從自己受傷失憶後，成天在萬妖宮接觸的不是妖還是妖，可偏偏妖皇花凡卻一直讓自己修道，好奇怪。
“因為，救濟世人，斬妖除魔一直是你以前的願望。”
所以，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會還給你。
“哦，以前的願望麽？可惜我不記得了，其實當凡人也挺好的。”
青年眉頭一挑，高高在上的虛弱妖皇便一笑:“凡人也好，只是……需要經歷生死輪回，我舍不得。”
暮雲清不由瞇著眼，不懷好意地問道。
“那以後我要是想殺你怎麽辦？”
“想殺便殺。”
花凡低眉斂目，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失去了一些艷麗。
暮雲清見此，起身拍了拍隨意坐在地上粘的灰燼，嘴角勾起微笑，擡著花凡的下巴，調戲道:“美人如斯，我怎麽會舍得下手呢？”
說完，他低下頭，故意吻了吻花凡有些涼意的唇。
頓時，花凡瞇起了眼睛，直接按下暮雲清的頭，強勢地回吻過去。
這一吻直到暮雲清氣喘籲籲，花凡才不舍得作罷，他溫順地給暮雲清順氣，眼神裏的深情未減一絲，幽幽開口說道。
“我很感謝那個人把你送過來，我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那個人是誰？”
暮雲清眼神清澈，只覺得花凡嘴裏的那個人和自己頗有淵源。
腦海裏不由閃過一些畫面，他站在一邊擡頭正看著一個道長帶著三個孩子摘榆錢，那個道長還喊他什麽來著……
師兄，師兄……
暮雲清眉頭一皺，只覺得他的心突然好疼起來，就像被一點點撕裂的疼，一下子蔓延全身。
好難受……
那個人，最後怎麽樣了……
“怎麽了阿清？”
早在暮雲清臉色一變的時候，花凡便擔憂地搭脈在他命門上，還將他全身上下都查看了一遍。
“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
花凡心裏不由泛起一陣苦澀，他專註而深情地看著暮雲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阿清，既然你忘了前塵往事，現在好好和我在一起，以前是我的錯……以後我不會再做那些事情了。”
“你想修道就修道，想斬妖除魔，就斬妖除魔……”
“我求你，讓我跟在你的身邊，好不好？”
“暮雲清，當我的伴侶，好不好？”
花凡當真是怕極了，當他從林書遙手裏接過來暮雲清氣息微弱的身體時，他只覺得他的心臟都被人挖去了一樣，胸膛的地方空蕩蕩的，讓他恍惚失神。
他錯了。
他一開始就錯了。
自以為是地，想要掌控暮雲清的一生，到頭來才發現，暮雲清從來不是他能夠掌控的人。
花凡沈住氣，一雙桃花眸將暮雲清死死盯住，暮雲清從聽花凡不要臉的表白，再到用炙熱的眼神盯著自己，耳根子有些發紅。
不過，暮雲清並沒有因此而失去理智。
他極其冷靜的給了花凡一個答覆:“給我一年時間。”
“一年後，不管我有沒有恢覆記憶，我都會成為你的伴侶。”
他知道之前的記憶裏，花凡可能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情，所以有些時候花凡的眼神會帶著愧疚。
他又之所以這麽堅定地認為自己就算恢覆了記憶也會和花凡在一起的原因是，感覺是不會騙人的。
他從醒過來看到花凡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只妖好漂亮，好美，想娶回家當媳婦。
現在想想……
妖界那麽多美人，他怎麽偏偏就喜歡了一只男妖……
驚世駭俗，著實可怕……
花凡一聽便笑著埋頭在暮雲清肩上，眉眼溫柔似水。
“好。”
他既希望暮雲清能夠恢覆記憶，卻又不希望暮雲清想起那些往事痛苦的模樣……
以後的路還長，艱難險阻誰也難料，只要這一刻暮雲清還在他身邊，他就很知足了。
“師父，你還在和妖皇玩睡覺覺的游戲麽？”
門外昭小童弱弱地探出頭看了裏面一眼。
暮雲清伸出手示意昭小童進來，他臉上露出滿是溫柔的神情，像極了某個人。
一時間，連妖皇花凡都被那柔情所迷惑，病弱美人不由癡迷地俯下身子，給了暮雲清一個淺淺的吻，飽含深情。
『阿清，你失憶了，倒是學了林書遙的性情幾分。』
作者有話要說： 花暮cp的戲份結束，後面步入太乙宮副本，以及現實世界的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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