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暮雲清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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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阿清，阿清，你在哪裏？”
潸然若泣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野裏響起，少年一身桃紅色的衣在林中到處尋找著人，那雙柔軟艷麗的眼眸裏盛滿了擔憂。
他一聲聲地呼喚著，卻得不到回應，只好化為清風在漫山遍野裏尋找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阿清，阿清，你在哪裏，你快出來，別嚇我……”
暮雲清一個人躲在野草堆裏，像是沒有聽到少年的呼喊聲一樣。剛剛失去師父的他，已然又重新成為了一個孤兒。
師尊雲端子在和妖魔亂戰中仙逝，三清派也只是這場戰鬥中的一個小小的犧牲品。
可是，三清派就是他的家啊，現在他的家沒了，他怎麽可能不難過。
他咬著牙死命地把自己藏起來，不讓那只花妖找到。他在賭氣，卻把脾氣都發在了花妖身上。
他又不是那個一直冷心冷面的景雲止，憑著天資聰穎，被太乙宮老祖看上，竟然拋棄了三清派，入了太乙宮。
他想著，遲早有一天，景雲止會因為拋棄三清派，拋棄他和林書遙而後悔的。
遲早。
就在他陰郁地思考著以後要強大起來，報覆景雲止的時候，卻聽到少年的聲音近在咫尺地響起。
“阿清，你可讓我好找。”
暮雲清猛的擡頭看向花凡，本想再次躲避花凡的時候，目光卻看到了少年身子單薄地站在離他幾步之遠的地方，蒼白臉上，滿是擔憂地看著他，他在努力地喘息著，氣息虛弱。
明明神情疲憊不堪，卻依舊努力在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柔和地笑著，朝暮雲清伸出手了。
“阿清，我拉你起來。”
暮雲清有那麽一絲恍惚，那一瞬間，天地都好像凝固起來。整個世界裏，他眼裏只剩下那個柔弱的花妖。
暮雲清總覺得自己心在砰砰地跳動著，好像有什麽開始生根發芽，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什麽。
而下一刻，他便站起來，惡狠狠地將花凡一推。
“滾！都是你們這些妖魔！！我師父才沒了的，你怎麽還有臉，待在我的身邊！！”
花凡沒站穩，一下子跌倒在地，長發將他的臉遮去，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是地上鋒利的雜草、樹枝將他的手臂割破，鮮血湧了出來。
“滾啊！”
暮雲清在看到花凡跌倒在地時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心就軟了，但是他腦子裏不斷響著師父教導的話。
雲清，妖最擅長的就是偽裝，他們最喜歡的就是玩弄人心，你一定要記住。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是妖！我是人！”
暮雲清從跌倒的花凡身邊毅然決然地離開，他清秀的臉上，滿滿都是恨意。
“以後，我們就各走各路，不要再相見了。”
似乎因為他的決絕，好不容易爬起來的花凡身體幾乎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開始顫抖起來。
他驚恐地擡起眼眸，伸出手抓住了暮雲清的腳踝，一個勁地呢喃:“不，阿清，不要……”
“放手！花凡！”
暮雲清皺著眉，他冷漠的聲音有幾分顫抖卻被強壓了下去，他這是下定決心要和花凡一刀兩斷，師父老是說他優柔寡斷，性子陰冷，成不了大器……
一想到師父沒了，暮雲清就控制不住自己怒火，原本只是想甩開花凡的動作，卻不知道為什麽朝花凡踢了過去，他怎麽也沒想到，花凡的臉被他狠狠踢偏在一旁。
“花凡！”
暮雲清楞怔地停下來所有掙紮，他盯著花凡被踢偏的臉，上面還有他的鞋印，不由愧疚起來，他從沒有想過，真的去傷害花凡……
花凡卻沒有什麽反應，他頂著臉上的紅腫，踉蹌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沈默著張開雙手將暮雲清緊緊抱在懷裏。
“阿清，不要丟下我。”
他的眼睛被長發遮去，嘴裏念叨著，將自己的頭埋在了暮雲清的頸項裏蹭蹭。
“不要離開，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我會很聽話……不會再惹你生氣。”
“我真的是，很喜歡你。”
暮雲清驚訝地張開嘴，從他懂事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喜歡他。
直到花凡柔軟的唇貼在了的嘴上，那溫熱的舌頭伸進了他嘴裏攪動，暮雲清才回過神來。
他被誘惑得有些迷茫，花凡的吻他並不排斥，而花凡緊緊將他摟緊，似乎想要將他的溫度分享過來溫暖他。
他總算有些明白，剛剛看到花凡找到他的心情了。
被花凡找到的那一刻，他仿佛就被拯救了一樣。
天大地大，萬物生長，他卻唯獨能夠聽到少年氣喘籲籲地站在那裏，目光瀲灩，喊著他阿清。
沒有人會在乎他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只有這只妖，哪怕是受著委屈，也會默默守在他身邊……
只有這只妖還在乎他，他只有花凡了。
暮雲清將花凡摟住，開始回應這個吻。
“阿清，我喜歡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一吻結束後，兩個少年互相擁抱著彼此，花凡臉上帶著紅暈低著頭偷偷地看著暮雲清，他知道暮雲清沒有拒絕他，那麽，暮雲清以後更加不會拒絕他。
暮雲清這性子嘴硬心軟，這一點那個老頭子倒是知道得很透徹。
暮雲清看著花凡，用力握住花凡的手:“只要你不騙我，我會對你好的，我也喜歡你……”
師父，花凡不一樣。
他雖然為妖，但是他是這輩子雲清見過的最善良的妖。
他死死盯著少年臉上的表情，生怕錯過什麽。
少年卻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阿清，我不會騙你的，你要相信我，我永遠都不會騙你。”
暮雲清信了，他連忙為剛剛自己的舉止道歉，花凡虛弱地笑笑，然後靠在暮雲清的懷裏休息。
暮雲清並不知道，少年在說這句話時，悄悄朝他傾吐著迷離的香味，那桃花眼裏閃過著與他病弱外表不符的精明，讓他神魂顛倒。
吶，阿清，我沒騙你哦，我不會騙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花凡笑著，低聲在暮雲清耳邊細語，嘴角緩緩勾上了妖艷的笑，這一刻，他所展現出來的是強大而又掌控全局的氣場，將暮雲清鎖在他的手心。
可是暮雲清什麽也沒有察覺到，只顧著迷迷糊糊地點頭。
他只覺得，眼前的花凡太美，那種病態的虛弱的美，我見猶憐的。
這個人，給了他太多的溫暖……連師父都沒有給過的溫暖。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栽在了花凡身上。從相遇時桃花樹下的一瞥，他們之間一切都註定了。
他仔細查看著花凡的傷，還好花凡是妖，傷口都慢慢愈合起來了，暮雲清擡起腳，輕輕地在少年的唇上落下一吻。
“對不起，花凡。我剛剛不應該對你發脾氣……對不起，對不起。”
花凡卻伸出手指封住了暮雲清的唇，他眼裏的柔情蜜意，將暮雲清所有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暮雲清只能夠楞楞地，看著花凡再一次俯下身親吻著他。
唇舌交融，鼻息互相撒在對方的臉上，暮雲清閉上眼，只覺得這個吻把他全身的血液都燃燒起來。
兩個少年，最終還是跨越了禁忌的關系。
暮雲清看著花凡柔和的微笑，任他低下頭親吻自己，滿心都是縱容的。
他愛花凡，花凡的身子經不起他折騰，就算在人下那又怎麽樣。
可是，原來柔情萬種的力道，猛的加重起來，暮雲清睜開眼，就只看到已經是長大後的花凡，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帶著邪惡的微笑。
他像是征伐他的疆土一樣，狠狠對待著暮雲清。
暮雲清驚恐地朝周圍看去，滿地的琉璃磚石，被鐵鏈束縛著四肢和脖子的他被迫在花凡的懷裏如同在風雨中漂泊的船一樣，跌宕著。
“不！你這個騙子！你都是騙我的！！”
放開！放開！！
暮雲清嘶啞地吼道，他只覺得這是一場噩夢。
他想掙紮，卻被那些冰冷厚重的鎖鏈像蛇一樣纏繞地越來越緊，連呼吸都要窒息一樣，只能夠發出嗬嗬的聲音。
花凡卻絲毫沒有看到他此刻處境，他嘴裏深情地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阿清，別離開我，別離開……”
“滾！！”
年少時的一幕又重疊在了一塊，但是此時的暮雲清冷冷地瞥了眼花凡，他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劍，就著這樣的姿勢，將花凡的胸口刺穿。
一時間，那鮮血洶湧地噴濺了出來，有些灑在了暮雲清的臉上，帶著花凡溫熱的體溫。
“咳咳……”
花凡捂著嘴角咳了咳，滿手的鮮血，而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膛的劍，心臟已經被捅穿了，暮雲清下的是死手，大量的鮮血湧出，花凡的臉色越發蒼白，他搖搖晃晃地想朝暮雲清伸出手，眼神裏滿是濃郁到極點的黑暗。
暮雲清恐懼地拼命地掙紮起來，竟然在花凡想要觸碰的他的那一瞬間掙脫了出來。
他忙從爬了起來，瘋瘋癲癲想要逃離著讓他絕望的一切。
花凡被他越甩越遠，但是身後的聲音卻陰魂不散地纏著他。
“阿清，別丟下我一個人。”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阿清，我要死了。”
不同於當年前面潸然所泣，青年的聲音極其悅耳動聽，帶著成熟和穩重，一字一句地說道。
幽幽然，明明一絲語調都沒有，卻讓逃跑的暮雲清心都在顫抖。
以前，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花凡會死。
現在倒好，自己一劍殺了他。
哈哈哈，這都是報應。花凡，這就是你欺騙我的報應。
我不會再心軟了。
我也不會再回頭，再被你迷惑了。
暮雲清只覺得眼前一片光明，他很快就要逃出去了，只差一點點，一點點……
“阿清，我好冷……”
“我真的會死的，救了好多血……”
那聲音裏帶著點委屈，暮雲清淩亂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夠了，別被他蠱惑了！
“不管是柔弱的我，還是真實的我，一直都是真心實意的愛著你。”
“阿清，我知道我不該騙你，可是，如果我不騙你，我連接近你的一點點機會都沒有。”
“所以，我不甘心。”
聲音又變得極其黑暗，滿是不甘起來。
暮雲清冷冷哼了聲，不以為然。
“我說過不會離開你，我就會做到，雖然手段不怎麽光明。”
“可是你呢，阿清，你要丟下我了麽？”
聲音又回到了那個病弱的調子，帶著花凡柔軟的味道，他哀求著，抽泣起來。
“阿清，你回頭看看我好麽，我一直都在你身後啊……”
“阿清，你真的要離開我麽？”
“我要死了，最後一眼，你都不願意看了麽？”
花凡的聲音極其虛弱，甚至越來越輕，最後面暮雲清都有些聽不清。
回頭麽？真的要回頭麽？
暮雲清只覺得這一刻過度艱難地選擇，讓他的心臟都被扼在了命運裏。
就在他念頭松動的那一刻，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被身後的花凡死死抱緊，他這輩子都沒辦法掙脫了……
暮雲清臉色只剩下一片慘白。
擁抱他的不是那個病弱的花凡，而是恢覆真面目的花凡。
花凡低聲笑著，聲音邪惡至極，帶著戲弄和專註。
“阿清，你果然還是舍不得。”
暮雲清知道，他的優柔寡斷，再一次地把他葬送了。
……
蘇遙不知道給暮雲清擦了多少遍臉了，但是暮雲清臉上的冷汗一直出個不停，他帶著小孩掉落水中，連小孩都已經生病，發熱出了一身汗差不多到現在都快好了，按道理修行之人，身體不可能這麽差，但是暮雲清這一昏迷，就是整整五天。
除了昏迷，冒冷汗，還有就是每天都在夢裏掙紮著，嘴裏又念叨著什麽。
蘇遙聽了幾次，也就只聽“滾”“不要”“放手”幾個詞。
再加上，暮雲清那一身是gay都懂的痕跡，蘇遙幾乎是極其覆雜地把暮雲清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媽呀，暮雲清居然是受，花凡居然是攻？
真是沒看出來……
不過，蘇遙的表情很快就冷了下來。
暮雲清這一身痕跡，絕對不是他自願的。
是被人強迫的。
從暮雲清帶過來的那個小孩嘴裏打探的消息，大概就是有人把雲清觀燒了，而師父為了保護他從懸崖上跳了下來。
根據小孩只言片語的描述，蘇遙很快了解到了是花凡在追殺暮雲清。
蘇遙覺得這件事情又被掀起了一層波瀾。
花凡居然追殺暮雲清，什麽情況！花凡不是很弱麽！草草草，扮豬吃老虎啊，他果然沒有猜錯，那天晚上當花凡出現在將軍祠和他見面的時候，他就隱隱約約知道花凡不簡單。
而且，景雲止要殺暮雲清的時候，花凡一個小妖，居然敢頂著金丹期修士的威壓和景雲止對峙……
不簡單。
淩無爭又打了盆熱水端進來給蘇遙換上。淩無嗔早就和暮雲清帶來的小屁孩玩在了一塊。
蘇遙忙接過來，看著乖巧的淩無爭看了眼床上的暮雲清，蘇遙撫摸了幾下淩無爭的頭，實在是沒忍住，親了親淩無爭的小臉蛋。
他雖然不喜歡小孩！但是他可是萌物控！淩無爭精致的臉他很早就想下手了，但是迫於系統，迫於劇情……他沒膽子。
而且，不哭不鬧的小孩，一張小大人的表情，才是最可愛的。
淩無爭先是看了蘇遙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用袖子擦了擦剛剛蘇遙親過的地方。
蘇遙擡眉，好啊，你居然嫌棄師父親你！我就親！
於是師徒兩個一個親，一個擦，打鬧了好一會，蘇遙才放過淩無爭。
放淩無爭離開後，蘇遙溫和的目光慢慢變冷，他不由嘲笑著自己對淩無爭過於親密的行為。
可是，他忍不住。
蘇遙挫敗地捂臉，滿臉沮喪，他自嘲著。
他真是人渣。
居然透著淩無爭的影子，去想念淩崝。
他當初和淩崝分手，離開淩崝所在的城市，最後為了自己的私欲，設定了林書遙和淩無爭。
他幾乎是瘋狂地把淩崝寫成了淩無爭，讓林書遙瘋狂地迷戀自己的徒弟，甚至讓林書遙為了淩無爭去死，都只是為了表達那一絲，對淩崝的歉意……
啊，真是喪心病狂。
他這麽渣，當初和淩崝分手的也是他，現在想念他的也是他。
他自作自受，他不配得到淩崝的愛，卻在這裏，靠著淩無爭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呵呵……蘇遙，你真賤。
蘇遙冷笑著，睜開了眼。
他先是看了看暮雲清，暮雲清即使昏迷不醒，眉頭也是緊皺著。
蘇遙現在唯一能夠肯定的就是，暮雲清到現在還沒醒來的原因，就只可能是心魔了。
“暮雲清，你要想清楚，你到底在意什麽。”
蘇遙剛剛被自己的思緒攪亂一通，這幾天不僅要照顧暮雲清，還要照顧三個小孩，累的不行，實在是撐不住趴在桌邊睡了。
他沒看到，他剛睡著的那一刻，暮雲清緊皺的眉頭驀然松了開來，而後，眼瞼微動，一雙魔化的赤紅色眼瞳，就這樣睜了開來。
暮雲清打量著周圍一眼，眼裏閃過一絲警惕和疑惑，而後他立馬眼尖地發現了趴在床頭熟睡的人。
師弟？林書遙？林雲鶴？
暮雲清眼神一深，他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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潸然若泣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野裏響起，少年一身桃紅色的衣在林中到處尋找著人，那雙柔軟艷麗的眼眸裏盛滿了擔憂。
他一聲聲地呼喚著，卻得不到回應，只好化為清風在漫山遍野裏尋找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阿清，阿清，你在哪裏，你快出來，別嚇我……”
暮雲清一個人躲在野草堆裏，像是沒有聽到少年的呼喊聲一樣。剛剛失去師父的他，已然又重新成為了一個孤兒。
師尊雲端子在和妖魔亂戰中仙逝，三清派也只是這場戰鬥中的一個小小的犧牲品。
可是，三清派就是他的家啊，現在他的家沒了，他怎麽可能不難過。
他咬著牙死命地把自己藏起來，不讓那只花妖找到。他在賭氣，卻把脾氣都發在了花妖身上。
他又不是那個一直冷心冷面的景雲止，憑著天資聰穎，被太乙宮老祖看上，竟然拋棄了三清派，入了太乙宮。
他想著，遲早有一天，景雲止會因為拋棄三清派，拋棄他和林書遙而後悔的。
遲早。
就在他陰郁地思考著以後要強大起來，報覆景雲止的時候，卻聽到少年的聲音近在咫尺地響起。
“阿清，你可讓我好找。”
暮雲清猛的擡頭看向花凡，本想再次躲避花凡的時候，目光卻看到了少年身子單薄地站在離他幾步之遠的地方，蒼白臉上，滿是擔憂地看著他，他在努力地喘息著，氣息虛弱。
明明神情疲憊不堪，卻依舊努力在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柔和地笑著，朝暮雲清伸出手了。
“阿清，我拉你起來。”
暮雲清有那麽一絲恍惚，那一瞬間，天地都好像凝固起來。整個世界裏，他眼裏只剩下那個柔弱的花妖。
暮雲清總覺得自己心在砰砰地跳動著，好像有什麽開始生根發芽，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什麽。
而下一刻，他便站起來，惡狠狠地將花凡一推。
“滾！都是你們這些妖魔！！我師父才沒了的，你怎麽還有臉，待在我的身邊！！”
花凡沒站穩，一下子跌倒在地，長發將他的臉遮去，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是地上鋒利的雜草、樹枝將他的手臂割破，鮮血湧了出來。
“滾啊！”
暮雲清在看到花凡跌倒在地時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心就軟了，但是他腦子裏不斷響著師父教導的話。
雲清，妖最擅長的就是偽裝，他們最喜歡的就是玩弄人心，你一定要記住。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是妖！我是人！”
暮雲清從跌倒的花凡身邊毅然決然地離開，他清秀的臉上，滿滿都是恨意。
“以後，我們就各走各路，不要再相見了。”
似乎因為他的決絕，好不容易爬起來的花凡身體幾乎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開始顫抖起來。
他驚恐地擡起眼眸，伸出手抓住了暮雲清的腳踝，一個勁地呢喃:“不，阿清，不要……”
“放手！花凡！”
暮雲清皺著眉，他冷漠的聲音有幾分顫抖卻被強壓了下去，他這是下定決心要和花凡一刀兩斷，師父老是說他優柔寡斷，性子陰冷，成不了大器……
一想到師父沒了，暮雲清就控制不住自己怒火，原本只是想甩開花凡的動作，卻不知道為什麽朝花凡踢了過去，他怎麽也沒想到，花凡的臉被他狠狠踢偏在一旁。
“花凡！”
暮雲清楞怔地停下來所有掙紮，他盯著花凡被踢偏的臉，上面還有他的鞋印，不由愧疚起來，他從沒有想過，真的去傷害花凡……
花凡卻沒有什麽反應，他頂著臉上的紅腫，踉蹌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沈默著張開雙手將暮雲清緊緊抱在懷裏。
“阿清，不要丟下我。”
他的眼睛被長發遮去，嘴裏念叨著，將自己的頭埋在了暮雲清的頸項裏蹭蹭。
“不要離開，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我會很聽話……不會再惹你生氣。”
“我真的是，很喜歡你。”
暮雲清驚訝地張開嘴，從他懂事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喜歡他。
直到花凡柔軟的唇貼在了的嘴上，那溫熱的舌頭伸進了他嘴裏攪動，暮雲清才回過神來。
他被誘惑得有些迷茫，花凡的吻他並不排斥，而花凡緊緊將他摟緊，似乎想要將他的溫度分享過來溫暖他。
他總算有些明白，剛剛看到花凡找到他的心情了。
被花凡找到的那一刻，他仿佛就被拯救了一樣。
天大地大，萬物生長，他卻唯獨能夠聽到少年氣喘籲籲地站在那裏，目光瀲灩，喊著他阿清。
沒有人會在乎他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只有這只妖，哪怕是受著委屈，也會默默守在他身邊……
只有這只妖還在乎他，他只有花凡了。
暮雲清將花凡摟住，開始回應這個吻。
“阿清，我喜歡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一吻結束後，兩個少年互相擁抱著彼此，花凡臉上帶著紅暈低著頭偷偷地看著暮雲清，他知道暮雲清沒有拒絕他，那麽，暮雲清以後更加不會拒絕他。
暮雲清這性子嘴硬心軟，這一點那個老頭子倒是知道得很透徹。
暮雲清看著花凡，用力握住花凡的手:“只要你不騙我，我會對你好的，我也喜歡你……”
師父，花凡不一樣。
他雖然為妖，但是他是這輩子雲清見過的最善良的妖。
他死死盯著少年臉上的表情，生怕錯過什麽。
少年卻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阿清，我不會騙你的，你要相信我，我永遠都不會騙你。”
暮雲清信了，他連忙為剛剛自己的舉止道歉，花凡虛弱地笑笑，然後靠在暮雲清的懷裏休息。
暮雲清並不知道，少年在說這句話時，悄悄朝他傾吐著迷離的香味，那桃花眼裏閃過著與他病弱外表不符的精明，讓他神魂顛倒。
吶，阿清，我沒騙你哦，我不會騙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花凡笑著，低聲在暮雲清耳邊細語，嘴角緩緩勾上了妖艷的笑，這一刻，他所展現出來的是強大而又掌控全局的氣場，將暮雲清鎖在他的手心。
可是暮雲清什麽也沒有察覺到，只顧著迷迷糊糊地點頭。
他只覺得，眼前的花凡太美，那種病態的虛弱的美，我見猶憐的。
這個人，給了他太多的溫暖……連師父都沒有給過的溫暖。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栽在了花凡身上。從相遇時桃花樹下的一瞥，他們之間一切都註定了。
他仔細查看著花凡的傷，還好花凡是妖，傷口都慢慢愈合起來了，暮雲清擡起腳，輕輕地在少年的唇上落下一吻。
“對不起，花凡。我剛剛不應該對你發脾氣……對不起，對不起。”
花凡卻伸出手指封住了暮雲清的唇，他眼裏的柔情蜜意，將暮雲清所有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暮雲清只能夠楞楞地，看著花凡再一次俯下身親吻著他。
唇舌交融，鼻息互相撒在對方的臉上，暮雲清閉上眼，只覺得這個吻把他全身的血液都燃燒起來。
兩個少年，最終還是跨越了禁忌的關系。
暮雲清看著花凡柔和的微笑，任他低下頭親吻自己，滿心都是縱容的。
他愛花凡，花凡的身子經不起他折騰，就算在人下那又怎麽樣。
可是，原來柔情萬種的力道，猛的加重起來，暮雲清睜開眼，就只看到已經是長大後的花凡，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帶著邪惡的微笑。
他像是征伐他的疆土一樣，狠狠對待著暮雲清。
暮雲清驚恐地朝周圍看去，滿地的琉璃磚石，被鐵鏈束縛著四肢和脖子的他被迫在花凡的懷裏如同在風雨中漂泊的船一樣，跌宕著。
“不！你這個騙子！你都是騙我的！！”
放開！放開！！
暮雲清嘶啞地吼道，他只覺得這是一場噩夢。
他想掙紮，卻被那些冰冷厚重的鎖鏈像蛇一樣纏繞地越來越緊，連呼吸都要窒息一樣，只能夠發出嗬嗬的聲音。
花凡卻絲毫沒有看到他此刻處境，他嘴裏深情地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阿清，別離開我，別離開……”
“滾！！”
年少時的一幕又重疊在了一塊，但是此時的暮雲清冷冷地瞥了眼花凡，他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劍，就著這樣的姿勢，將花凡的胸口刺穿。
一時間，那鮮血洶湧地噴濺了出來，有些灑在了暮雲清的臉上，帶著花凡溫熱的體溫。
“咳咳……”
花凡捂著嘴角咳了咳，滿手的鮮血，而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膛的劍，心臟已經被捅穿了，暮雲清下的是死手，大量的鮮血湧出，花凡的臉色越發蒼白，他搖搖晃晃地想朝暮雲清伸出手，眼神裏滿是濃郁到極點的黑暗。
暮雲清恐懼地拼命地掙紮起來，竟然在花凡想要觸碰的他的那一瞬間掙脫了出來。
他忙從爬了起來，瘋瘋癲癲想要逃離著讓他絕望的一切。
花凡被他越甩越遠，但是身後的聲音卻陰魂不散地纏著他。
“阿清，別丟下我一個人。”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阿清，我要死了。”
不同於當年前面潸然所泣，青年的聲音極其悅耳動聽，帶著成熟和穩重，一字一句地說道。
幽幽然，明明一絲語調都沒有，卻讓逃跑的暮雲清心都在顫抖。
以前，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花凡會死。
現在倒好，自己一劍殺了他。
哈哈哈，這都是報應。花凡，這就是你欺騙我的報應。
我不會再心軟了。
我也不會再回頭，再被你迷惑了。
暮雲清只覺得眼前一片光明，他很快就要逃出去了，只差一點點，一點點……
“阿清，我好冷……”
“我真的會死的，救了好多血……”
那聲音裏帶著點委屈，暮雲清淩亂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夠了，別被他蠱惑了！
“不管是柔弱的我，還是真實的我，一直都是真心實意的愛著你。”
“阿清，我知道我不該騙你，可是，如果我不騙你，我連接近你的一點點機會都沒有。”
“所以，我不甘心。”
聲音又變得極其黑暗，滿是不甘起來。
暮雲清冷冷哼了聲，不以為然。
“我說過不會離開你，我就會做到，雖然手段不怎麽光明。”
“可是你呢，阿清，你要丟下我了麽？”
聲音又回到了那個病弱的調子，帶著花凡柔軟的味道，他哀求著，抽泣起來。
“阿清，你回頭看看我好麽，我一直都在你身後啊……”
“阿清，你真的要離開我麽？”
“我要死了，最後一眼，你都不願意看了麽？”
花凡的聲音極其虛弱，甚至越來越輕，最後面暮雲清都有些聽不清。
回頭麽？真的要回頭麽？
暮雲清只覺得這一刻過度艱難地選擇，讓他的心臟都被扼在了命運裏。
就在他念頭松動的那一刻，他驚恐地發現自己被身後的花凡死死抱緊，他這輩子都沒辦法掙脫了……
暮雲清臉色只剩下一片慘白。
擁抱他的不是那個病弱的花凡，而是恢覆真面目的花凡。
花凡低聲笑著，聲音邪惡至極，帶著戲弄和專註。
“阿清，你果然還是舍不得。”
暮雲清知道，他的優柔寡斷，再一次地把他葬送了。
……
蘇遙不知道給暮雲清擦了多少遍臉了，但是暮雲清臉上的冷汗一直出個不停，他帶著小孩掉落水中，連小孩都已經生病，發熱出了一身汗差不多到現在都快好了，按道理修行之人，身體不可能這麽差，但是暮雲清這一昏迷，就是整整五天。
除了昏迷，冒冷汗，還有就是每天都在夢裏掙紮著，嘴裏又念叨著什麽。
蘇遙聽了幾次，也就只聽“滾”“不要”“放手”幾個詞。
再加上，暮雲清那一身是gay都懂的痕跡，蘇遙幾乎是極其覆雜地把暮雲清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媽呀，暮雲清居然是受，花凡居然是攻？
真是沒看出來……
不過，蘇遙的表情很快就冷了下來。
暮雲清這一身痕跡，絕對不是他自願的。
是被人強迫的。
從暮雲清帶過來的那個小孩嘴裏打探的消息，大概就是有人把雲清觀燒了，而師父為了保護他從懸崖上跳了下來。
根據小孩只言片語的描述，蘇遙很快了解到了是花凡在追殺暮雲清。
蘇遙覺得這件事情又被掀起了一層波瀾。
花凡居然追殺暮雲清，什麽情況！花凡不是很弱麽！草草草，扮豬吃老虎啊，他果然沒有猜錯，那天晚上當花凡出現在將軍祠和他見面的時候，他就隱隱約約知道花凡不簡單。
而且，景雲止要殺暮雲清的時候，花凡一個小妖，居然敢頂著金丹期修士的威壓和景雲止對峙……
不簡單。
淩無爭又打了盆熱水端進來給蘇遙換上。淩無嗔早就和暮雲清帶來的小屁孩玩在了一塊。
蘇遙忙接過來，看著乖巧的淩無爭看了眼床上的暮雲清，蘇遙撫摸了幾下淩無爭的頭，實在是沒忍住，親了親淩無爭的小臉蛋。
他雖然不喜歡小孩！但是他可是萌物控！淩無爭精致的臉他很早就想下手了，但是迫於系統，迫於劇情……他沒膽子。
而且，不哭不鬧的小孩，一張小大人的表情，才是最可愛的。
淩無爭先是看了蘇遙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用袖子擦了擦剛剛蘇遙親過的地方。
蘇遙擡眉，好啊，你居然嫌棄師父親你！我就親！
於是師徒兩個一個親，一個擦，打鬧了好一會，蘇遙才放過淩無爭。
放淩無爭離開後，蘇遙溫和的目光慢慢變冷，他不由嘲笑著自己對淩無爭過於親密的行為。
可是，他忍不住。
蘇遙挫敗地捂臉，滿臉沮喪，他自嘲著。
他真是人渣。
居然透著淩無爭的影子，去想念淩崝。
他當初和淩崝分手，離開淩崝所在的城市，最後為了自己的私欲，設定了林書遙和淩無爭。
他幾乎是瘋狂地把淩崝寫成了淩無爭，讓林書遙瘋狂地迷戀自己的徒弟，甚至讓林書遙為了淩無爭去死，都只是為了表達那一絲，對淩崝的歉意……
啊，真是喪心病狂。
他這麽渣，當初和淩崝分手的也是他，現在想念他的也是他。
他自作自受，他不配得到淩崝的愛，卻在這裏，靠著淩無爭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呵呵……蘇遙，你真賤。
蘇遙冷笑著，睜開了眼。
他先是看了看暮雲清，暮雲清即使昏迷不醒，眉頭也是緊皺著。
蘇遙現在唯一能夠肯定的就是，暮雲清到現在還沒醒來的原因，就只可能是心魔了。
“暮雲清，你要想清楚，你到底在意什麽。”
蘇遙剛剛被自己的思緒攪亂一通，這幾天不僅要照顧暮雲清，還要照顧三個小孩，累的不行，實在是撐不住趴在桌邊睡了。
他沒看到，他剛睡著的那一刻，暮雲清緊皺的眉頭驀然松了開來，而後，眼瞼微動，一雙魔化的赤紅色眼瞳，就這樣睜了開來。
暮雲清打量著周圍一眼，眼裏閃過一絲警惕和疑惑，而後他立馬眼尖地發現了趴在床頭熟睡的人。
師弟？林書遙？林雲鶴？
暮雲清眼神一深，他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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