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蘇遙壓低聲音咳了會，因為昨晚在雪地裏躺了那麽會，受了涼感冒了，他知道自己沒有發燒，只是有些咳嗽，等會多喝些熱水，熱熱喉嚨就會好。

今天早起，蘇遙小心翼翼地起床，給兩個小孩蓋好被子厚，自己一個人窩在小小的廚房裏用罐子熬著米粥。

鍋裏也正熱著暮雲清丟給他的那幾個蔥油餅。

罐子裏的粥開始咕嚕咕嚕地冒泡，蘇遙拿勺子攪了攪，他在心裏算著這個冬天的長度，又一遍努力在頭腦裏想著他自己寫的劇情。

如果不出差錯，這個冬天他準備的存糧應該可以熬過去。

可是劇情發展……他得好好想想。

當初他對淩無嗔的孩童時期並沒有怎麽描寫，《入魔》一開始就是從淩無嗔在太乙宮飽受欺淩開始的……

他記得林書遙和淩無霽，淩無嗔都應該在太乙宮才對，但是為什麽他們現在在他自己建立的雲鶴觀……

好像是……

蘇遙看著罐子裏冒著熱氣的粥，小心翼翼地把粥盛了出來。

他皺著眉，腦袋裏浮現了一個冷漠的身影。

是景雲止。

這個在魔道百年大戰中，一戰成名，親手斬殺魔尊樓殃魚的天才劍修——太乙宮清明祖師關門弟子景雲止。

曾經，他喊景雲止大師兄。

景雲止，暮雲清，林雲鶴，都是三清派掌門雲端子之徒，後來因為魔道戰亂不休，三清派在一次魔修突襲中敗落，三清派弟子死的死，傷的傷，而後各奔東西。

“雲鶴，如果他日走投無路，可來太乙宮找我。”

蘇遙心情有些覆雜，一如林書遙面對景雲止時候的覆雜。

當年他成為林書遙的時候，是胎穿的。他從小就體會到了屬於林書遙幾近悲慘的一生，家族的怪物，同伴的欺辱，父親眼中的恥辱，母親整日整夜的哭泣圍繞林書遙的成長，也圍繞著蘇遙。

他還在嬰兒的時候，他目睹了林書遙的父親對著自己妻子的拳打腳踢，有時候他從睡夢中驚醒，睜眼就看到女人流著淚，伸出手狠狠掐他脖子的場景。

那時候蘇遙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用嬰兒小小的手，用力拉扯著女人的手，在深夜裏嚎啕大哭著。

最後女人還是心軟下來，松開手抱著他大哭一場。

長大後，日夜被同族的小孩們欺負……

蘇遙也想要反抗，可是他只能夠躲在破舊的院子，躲在角落裏，直到夜深人靜，他才會爬出來，跑回家去。

蘇遙有能力反抗，有能力報覆這些惡心的人，但是林書遙卻沒有這個能力。

林書遙因為自身是陰陽人，雙性人的原因，心生自卑，性格軟弱可欺，在所有人面前，他幾乎是擡不起頭。

那時候，林書遙還只是個孩子。

所以那段日子，是蘇遙過得很慘的一段日子。

而後，林母送他入三清派修道，以死相逼，讓雲端子收了他為徒，從此林書遙脫離世俗，前緣皆了。

林書遙雖然資質一般，好在性格乖巧，聽話努力，外加上蘇遙扮演的林書遙機靈可愛，在三清派很得雲端子的喜愛，連對人無情的景雲止偶爾也會為他說話。

這特殊的對待，自然會讓人眼紅。

就比如暮雲清。

可是最後三清派沒了，師父死了。

甚至是，原本應該繼承掌門的大師兄景雲止，他卻選擇丟下三清派所有人，跟著當時想要收他為徒的清明祖師入了太乙宮，成為了太乙宮的大師兄……

從林書遙的角度來看，景雲止是他敬愛的大師兄，是他仰望依賴的對象。

但是，最後景雲止選擇放棄了三清派，林書遙內心始終是對景雲止留著下幾分忌憚。

而從蘇遙的角度來看，三清派只是小門派，實力和名鎮道修界的太乙宮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景雲止只不過是選擇了一條更好的修仙道路。

可是，偏偏現在，他就是林書遙。

蘇遙收回神，將熱好的蔥油餅端到外堂，用碗扣好後，才去內堂想把兩個小屁孩喊醒。

“起床了，無嗔，無爭。”

剛掀開簾子，就看到兩個小奶娃，正笨手笨腳地穿著衣服，那短短的小手小腿一抖一抖地往袖子，褲子裏塞，馬上穿好了的無爭看無嗔穿得亂七八糟，還伸出手拉了一把無嗔的袖子，幫無嗔穿好……

啊，真是萌爆了……

某人的內心簡直要萌化了。

特別是，淩無嗔手忙腳亂的，看到蘇遙進來就急哭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焦急地看著蘇遙，聲音軟軟的，委屈極了。

“師，師父，我還沒穿好……”

“好好好，不急不急，為師慢慢教你。”

蘇遙忙走過去，教無嗔怎麽穿好衣服，一邊安靜的淩無爭也時不時給蘇遙幫忙。

就這樣，折騰了好一會，三個人總算弄好了，帶著兩個小徒弟用鍋裏的熱水洗漱完了後，三個人圍著有些破舊的桌子，吃著蘇遙剛剛煮的粥，和蔥油餅。

“好吃，師父，這個餅好吃。”

淩無嗔吃的比較急，小臉上都是油，還邊含著東西，邊和蘇遙說話。

“慢慢吃，吃東西的時候別說話，小心噎著。”

“嗯嗯！”

點完頭，淩無嗔就低下頭喝了口粥，啃著手裏香噴噴的蔥油餅。

蘇遙不動聲色地喝著粥，發現另一邊的淩無爭吃得斯斯文文的，空碗裏的那個蔥油餅他卻沒動。

難道是太油，淩無爭不喜歡吃麽？

蘇遙正想問淩無爭，淩無爭剛好擡頭，看向蘇遙，淺色的沒有任何感情的眸子就這樣和蘇遙錯愕的目光對視在了一起。

“不合胃口麽？”

淩無爭搖了搖頭，而後只見他伸手拿起了那個蔥油餅，朝蘇遙遞了過來。

“師父，吃。”

蔥油餅本來就不多，蘇遙只給淩無爭和淩無嗔一人熱了一個，他並沒有給自己留。

現在淩無爭這個舉動讓蘇遙內心頗為覆雜起來，這真的會是那個日後冷血無情，將他殺死的淩無爭麽……

一旁狼吞虎咽的淩無嗔看到淩無爭的舉動，他看了看自己手裏被啃的差不多的蔥油餅，雖然有些不舍卻也遞了過來。

“師父，你也吃。”

蘇遙喝粥的動作一頓，他放下碗微笑著搖了搖頭。

淩無嗔和淩無爭簡直是他遇到過最聽話最乖巧的小屁孩了，在現代熊孩子太多，而且小孩又會哭鬧，這一度讓他很討厭任何小孩，除了萌物以外。

淩無爭很懂事，性子很沈穩，這麽小他已經像個小大人一樣，平時都很聽話，而淩無嗔雖然沒淩無爭這麽懂事，好在不會無理取鬧，時不時還會蠢萌蠢萌的。

他很慶幸，淩無爭和淩無嗔這麽乖巧。

“你們吃，為師不喜歡吃這個。乖，快點吃完，等會還要做功課。”

“好吧……”

淩無嗔一聽到做功課，雖然臉垮了下來，但是他並沒有拒絕，他著實是餓了，把餅吃幹凈後，還喝了碗粥才消停下來。

而淩無爭則絲毫沒有動搖，他堅定地看著蘇遙，不願意放下自己的手，蘇遙只好妥協地湊過去，在淩無爭的蔥油餅上，小小地咬了口。

雖然味道並不是那麽新鮮了，但是蔥香味和酥脆的口感很好吃。

這讓蘇遙很懷念在現代生活的日子。

淩無爭見蘇遙咬了口，示意他吃了，才收手，就著蘇遙咬的那小一口的位置咬了一口。

一旁的淩無嗔看到淩無爭細嚼慢咽，他不由想再吃點，但是他已經把自己的吃完了，只好癟了癟嘴。

好想再吃一個，嗚嗚嗚……肚子還有點餓。

早飯吃完後，蘇遙先教他們認字習書，乖乖吩咐他們好好讀書，把飯菜先煮好，放鍋裏，提醒淩無爭記得中午熱飯，今天天氣不錯，沒有下雪，然後自己去集市上擺攤算命……

他雖出世，但是也要生活。

講道理，他好歹是個煉氣期十層的道修……

斬妖除魔……好吧，他啥都不會。

抓個小妖小怪還可以。

於是，他今天難得給鎮上一家大戶，施了個法術，把經常偷雞的黃鼠狼給抓著了，賺了一點點小錢。

日子雖然過得很困難，但是他還不急，真正的大好前途，並不在這個時候。

等蘇遙收攤回到雲鶴觀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把道觀的門鎖好，蘇遙就看到那個站在外堂等著他回來的小身影。

那一刻，蘇遙感覺自己要瘋了。

淩無嗔乖巧地趴在淩無爭的腿上睡著了，嘴角還留著口水，而淩無爭坐在小椅子上，正襟危坐著。

他似乎一直都在等蘇遙回來。

那雙淺色的眼眸在看到蘇遙的那一瞬間，染上了難得的光芒，帶了點喜悅，又帶了讓人安心的感覺。

“師父，你回來了。”

蘇遙沈默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略微低著頭，白色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

如果仔細看的話，蘇遙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他在極力控制，控制自己不伸出手去，將淩無爭掐死。

從知道自己是林書遙後，他對淩無爭的感情就是覆雜的。

他害怕，卻又高興。

他期待，卻又恐懼。

而剛剛淩無爭看著他的眼神，那一瞬間，勾起了他記憶裏極其美好的回憶，也讓他變得不可理喻起來。

那段回憶，對蘇遙而言，雖然美好，卻是蘇遙內心裏最深的一道傷疤。

蘇遙不由擡著無神的眼神看著淩無爭，目光呆滯，神情恍惚。

是不是淩無爭死了，他就可以擺脫被殺死的命運，而那些記憶也會一直被深藏在腦海裏。

淩無爭，和那個人，太像了……

不，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他當初，就不該把淩無爭設定成那個人。

蘇遙只覺得他自己變成了兩個人，一個人在和他說:“殺了淩無爭。”

而另外一個人則說:“現在的淩無爭，什麽也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師父，你是不是累了？”

淩無爭似乎察覺到蘇遙的不對勁，他將淩無嗔的頭挪開，起身朝蘇遙走了過來，此刻，他正站在蘇遙身前，眉頭微皺，關心地詢問道。

蘇遙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他笑著看著淩無爭，溫和道:“我沒事。”

而後，他顫抖著朝淩無爭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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