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魔》番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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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魔·番外》
“無嗔，我想回去。”
那一向溫和的聲音，似乎在壓制著什麽，帶著隱忍和謹慎，終於將自己的心聲吐露出來。
而後，男人放下了酒杯，他的側臉在宮殿魔火的照耀下，帶著沈默。
坐在主座位上的淩無嗔喝酒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而後他飲下了那杯酒，笑著看向男人，眉間一點赤焰如火，襯得他相貌俊美非凡。
他輕聲問道，似笑非笑地輕浮。
“師尊，你在說什麽？”
明明是尊敬的用詞，林書遙卻有些害怕。
他身體顫了一下，喉嚨不安地動了動，最後卻異常堅定地重覆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
“無嗔，我要回去……”
哢嚓——淩無嗔手裏的酒杯就這樣被硬生生捏碎了。
破碎的瓷片鋒利而尖銳，一時間，淩無嗔的手掌滿是鮮血淋漓。
這聲響將林書遙嚇了一跳，他目光驚恐地朝淩無嗔看去。
也不知道是燈火太暗，還是其他原因，淩無嗔的臉色在幽火下異常難看。
林書遙突然如鯁在喉，嘴唇還想張開說著什麽，最後又默然地合上了。
直到他發現了淩無嗔的手在流血，一瞬間，他皺起了眉。
他忙起身朝淩無嗔走去，握住淩無嗔的手腕，強硬地將淩無嗔的手打開。
“你在做什麽？！”
淩無嗔沒有說話，只是漠然地看著他的師父，手掌卻在林書遙強勢的力道下聽話地張開。
林書遙又氣又心疼，他俯下身，輕手輕腳地將那些碎片挑揀出來，確認沒有碎片留在淩無嗔的傷口裏。
最後，他挑揀的動作變得異常沈重。
燈火幽幽下，林書遙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樣子的傷，對早已經成為魔尊的無嗔不會造成什麽傷害。
兩個徒弟早已長大成人，根本就不需要他瞎操心了。
可是，他還是會心疼。
他艱難道:“堂堂魔尊……怎麽就和個小孩子鬧矛盾一樣……”
“呵呵，師父只有你，還把我當成小孩一樣寵愛。”
淩無嗔聞言笑了起來，他看著林書遙的目光如炬，聲音變得冰冷至極:
“你為什麽還想著回去？回哪去？”
“和我，和時雨，把這裏當做家不好麽？”
淩無嗔難以想象，師父到現在依舊還這麽天真。
“難道你還指望著淩無爭，會認你這個師父麽？”
“住嘴！無嗔，在你心裏我真的是你師父麽？”
林書遙單薄的身子被氣得直發抖，他直接給了淩無嗔一巴掌。
而後，林書遙看向自己顫抖的手，眼神裏滿是驚訝，他不敢置信地後退了幾步，和淩無嗔拉開了距離。
淩無嗔的臉被狠狠扇偏，他眨了眨眼，想笑卻牽扯到嘴角的傷口，疼得嘖了一聲後，他似乎毫不在意林書遙，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破開的嘴角，沒有怒氣和怨言。
他目光幽深地落在大殿上的地面。
“師父，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過什麽麽？”
“你說，你以後都不會再打我。”
“你食言了，師父。”
“無嗔，我……”
林書遙的心情變得失落，他想要靠過去向淩無嗔道歉，可是一想到淩無嗔剛剛冒犯的話，最後他還是搖了搖沈重的頭，他現在不能夠妥協。
“對不起，無嗔。”
林書遙似乎被逼到了絕望的盡頭，連聲音都變得飄渺，經歷了這麽多，他早滿身傷痕，精疲力盡。
唯獨，那麽一絲希望，支撐著他活下去。
“我答應過無爭，我會回去找他。”
“當初，是我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太乙宮……”
“你不一樣，還有時雨，還有魔界千千萬萬的追隨者。”
“而他，只有我。”
林書遙斂眸悲哀道。
“這都是借口！師父，你現在已經入了魔，你一個魔修，你去太乙宮，淩無爭會動手殺了你的。”
淩無嗔眼裏的煞氣暴漲，他竭力控制住自己周圍的威壓，他知道林書遙一向心軟，但是如今成為天道的淩無爭，早已經不是以前的淩無爭了。
淩無爭絕對會殺了入魔的師父。
而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知道，可是……我愛他啊……明明知道這種事情這麽齷蹉，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愛他，無嗔。”
林書遙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睜著流著淚的眼，邊嘲笑不堪的自己，邊對淩無嗔說道。
這句話像是炸.彈一樣，硬生生地將淩無嗔所有的思緒變成一片空白。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書遙，眼底滿是震驚。
他臉上的表情，在剎那間支離破碎，滿臉錯愕。
不可能的，師父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師兄？
那些傳聞，竟然都是真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淩無嗔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不久他睜開眼，像是沒有看到林書遙臉上的淚水一樣，他的臉上又掛回了淡淡的微笑。
“師父，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同他皆是男子，就算師父身體有隱疾……怎麽可能……會愛上男人。”
他勾著唇，淡然自若地笑了笑，幽深的目光卻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定是師父你，弄錯了。”
淩無嗔危險地瞇著眼睛，他不相信師父會對淩無爭產生禁忌被世人所不恥的感情，而他的第一反應則是，師父一定是被什麽蠱惑了，才說出這樣讓他驚慌失措的話。
這種駭人聽聞的想法，一定要早早把它掐滅在師父的心裏才行。
可是結果很顯然，他動用法術的洗腦並沒有對林書遙起到任何作用。
林書遙什麽也沒再說，他只是看著淩無嗔的故作鎮定，直到最後，他失望地閉上了眼，認清了一個事實。
淩無嗔不願意相信他。
這比任何事情，更讓他傷心。
原來，真的沒有人會支持他……
他下定了決心，再次睜開眼時，一向柔和的目光裏滿是清明。
可是，這份清明卻莫名地讓淩無嗔感到不安。
內心有什麽聲音在告訴他，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直到很多年後，淩無嗔才明白那個聲音是在告訴他，他會失去眼前這個人。
淩無嗔曾經幻想過千百次，如果他在這時能夠早點察覺到師尊那份赴死的心情，就或許，之後的那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惜人生不會再來第二次。
林書遙就這樣從淩無嗔的身邊走了過去，清秀的臉上沒有表情，衣袂飄飄，像一陣清風悄然而去，誰也抓不到一絲蹤跡。
淩無嗔似乎有所感應，他瞳孔縮了起來，他忙起身，幾步追上林書遙，拉住林書遙的手腕，想要將林書遙扣留下來，卻被林書遙狠狠甩開。
一時間，他只看到林書遙反手對著他施了一個禁術，他猝不及防，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這樣的禁錮一刻鐘不到淩無嗔就可以破解，但是現在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書遙離開。
這一刻，淩無嗔只覺得心冰冷到讓他心悸起來，他看著林書遙正欲禦劍離開哀求起來，顧不得什麽魔尊的尊嚴，滿心絕望。
“師父，我求你了……你別走，你別丟下我……”
林書遙似乎因為淩無嗔苦苦哀求而回過頭來，看了淩無嗔一眼。
“師父，淩無爭他取締了天道，早喪失了七情六欲。
”
“對他而言，你不是他的師父，而是這天地中他要斬殺的妖魔！”
“他會殺了你的！”
淩無嗔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死死抓住林書遙的衣角，解釋著。
可是，不管淩無嗔他說什麽，他發現他的師尊始終目光柔和地看著他，這不由讓他拽緊了林書遙的衣角。
“別這樣……師父，別這樣殘忍……”
最後，林書遙似水溫柔的眼神裏帶上了歉意，目光卻清澈見底。
“對不起，無嗔。”
盡管，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淩無嗔的事情。
林書遙狠下心，轉身離開，衣角一點點撕裂，直到最後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被徹底撕破。
淩無嗔手心裏只剩下一塊孤零零的衣角。
“不！我不聽！我不聽！你不要走！！”
這句對不起讓淩無嗔徹底喪失了理智，他死死握緊那塊衣角，憤怒咆哮著，怒吼著。
可是他的憤怒，他的挽留在此時此刻，什麽也不是。
他第一次品嘗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比以往的一切都要痛上千百萬倍。
“啊啊啊啊啊啊！！！”
林書遙還是禦劍離開了，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淩無嗔雙眼發紅，正要廢損法力，強行突破林書遙對他下的禁術時，穿著鮮紅霓裳，身姿曼妙的女人從大殿後面走了出來。
看樣子似乎在那裏一陣子了。
女人戴著輕薄的面紗，絕美的容貌若隱若現，黛眉輕蹙，緩緩幾步走到淩無嗔身邊，將淩無嗔扶起。
“時雨，快攔住我師父！”
淩無嗔突然有了希望，他朝卿時雨哀求道，眼角似乎依稀可見淚花，這是他很少有的脆弱。
連卿時雨她都是第一次見到淩無嗔這幅模樣。
可是她只是沈默地看著淩無嗔，對他的求助視若無睹。
她垂下眼眸，細白的手顫抖著，執著般地伸出手，一點一點將那塊衣角從淩無嗔手中扯出。
最後，在淩無嗔不可置信的眼神裏，她將那屬於林書遙的衣角，燃燒殆盡。
“不！！——”
女人雙手輕柔地撫摸著淩無嗔的臉頰，眼神裏情意綿綿，不管不顧心上人的掙紮和痛苦。
她朱紅的唇輕啟，帶著媚意的聲音在偌大的大殿上響起。
“主上，他本就不該留在萬魔宮。”
“滾！”
淩無嗔絲毫不買她的帳，他憤怒的眼裏，滿是血絲，似乎要將卿時雨吞噬一樣兇狠。
卿時雨被這眼神看得有些心驚，但是一想到林書遙留下來會給她和淩無嗔的感情帶什麽樣的影響後，這分怯懦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苦心孤詣，希望淩無嗔能夠認清事實，不再被林書遙所蠱惑。
“主上，人言可畏，林書遙絕不可以留在你的身邊。”
“閉嘴！”
“他就是個怪物，不男不女，你難道不覺得惡心麽？”
“你給我閉嘴！！”
“少主，時雨是真心為了你好！你怎麽就看不到我的好！”
淩無嗔臉上的表情消失不見了，他的眼神變得高深莫測，就好像似乎連他也被卿時雨說動了一樣，他沒有再說一句話，沈默起來。
卿時雨的聲音終於控制不住哽咽起來，她很傷心，很難過，卻又恨。
她恨林書遙在淩無嗔的生命裏占據了太大一部分的地方。
她恨自己，這麽卑鄙，這麽無恥，靠這種下三流的手段才能夠挽留住淩無嗔。
她還害怕，害怕林書遙還繼續在淩無嗔身邊，會把淩無嗔從她奪走。
“他就算是死在淩無爭手裏，也是他心甘情願。”
“如同我一樣。”
卿時雨慘淡地說著，最後她低頭在淩無嗔的鬢角落下一吻，嘴角帶著清甜而又美好的笑意。
柔軟的手撫摸著淩無嗔的臉，帶著化不開的柔情蜜意，似乎想要安撫淩無嗔。
可是，就算卿時雨再怎麽抱緊淩無嗔，向他訴說衷腸，在她懷裏的淩無嗔只覺得他的心在不斷地變冷。
一分分地變冷，直至喪失任何溫度。
不會再有人真正對他好了。
可笑的是，全天下唯一一個真正對他好的人，就在剛剛拋棄了他。
卿時雨不是真心對他好，她開始接近他，都只是為了他身上殘留的魔尊遺血。
所有人接近他，討好他，都帶著所謂的利益和目的。
只有在他還是懵懂孩童，一無所有的時候，曾經有一個叫做林書遙的道長對他伸出手，露出慈愛的微笑。
他收他為徒，又為他忙碌奔波，最後還為他入魔。
他不懂，為什麽……他師父會愛上淩無爭。
只要師父說，他喜歡的人，是他淩無嗔……哪怕只是為了師父對他多年的養育之恩，他都願意背上違背倫理道德的罵名，
在所不惜。
可是，為什麽偏偏師父喜歡的是淩無爭。
喜歡的是那個冷淡寡言的淩無爭。
一切都沒了……
淩無嗔閉上眼，任自己在卿時雨的懷裏哽咽地像個小孩。
他最終還是失去了最疼愛他的人。
當年破爛道觀裏，漆紅斑駁的墻壁，榆錢飯的香味淡淡散開。
坐在榆錢樹下的溫柔男子伸出手，微笑著將他們抱在一起，神情柔和。
那是他們的家……唯一的家。
有榆錢樹，有破爛的墻，有他們，還有師尊。
等他恢覆法力，將卿時雨推開，拼盡全力趕到太乙宮時，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太乙宮的上方隕落。
那是他師父，林書遙的屍體。
而師父的胸口，正被淩無爭一劍所捅穿。
不——
那一刻，他渾身的血液都被抽離幹凈，如墜深淵。
他沖過去，想要將師父的屍體接住，卻被一道劍光生生劈開，手臂上鮮血湧出，林書遙的屍體也落入了淩無爭的手裏。
淩無嗔目眥盡裂，他憤怒地看著那個從天而降，奪去林書遙屍體的人，淩無爭一身白衣，面色清冷，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高高在上。
他怒不可竭，直接拔劍朝淩無爭刺去。
刀光劍影，招招致命，淩無爭沒有給予任何回應，他面無表情，提劍而來，雙方都在抵死相拼。
最後被重傷，淩無嗔半跪在地上，從喉嚨深處湧出一口腥甜。
淩無爭懷裏的屍體早已經喪失了溫度。
淩無嗔滿心的恨，滿心的痛，他想要將眼前的淩無爭碎屍萬段，但是，剛踏入魔尊境界的他根本沒辦法和早已經成為天道的淩無爭相比。
他再怎麽拼命，也傷不了淩無爭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滿身狼藉卻擡起頭哈哈大笑起來，看著淩無爭的目光都是無比的怨恨和極致的冰冷，聲音如蛇蠍般惡毒和恐怖。
“吾以血起誓，此生與天道淩無爭不死不休。”
他用最毒辣的誓言詛咒淩無爭。
“淩無爭，你註定孤寡終老，若得所愛，定要嘗盡痛失所愛之苦。”
“永生永世，你都別想得到他！”
師父，這樣你是不是會稍微高興一點，他永遠都不會得到他所愛……
就好像……你永遠都不可能等到他的回應一樣……
對面的白衣淩無爭卻背對他，將林書遙的身體抱在懷裏，丟下身負重傷的淩無嗔離去。
只剩下淩無嗔無能為力，親眼看著淩無爭帶著林書遙的屍體遠去，最後吃撐不住，陷入了昏迷。
此後，他和淩無爭，不死不休。
——《入魔》番外篇 手足相殘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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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男人放下了酒杯，他的側臉在宮殿魔火的照耀下，帶著沈默。
坐在主座位上的淩無嗔喝酒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而後他飲下了那杯酒，笑著看向男人，眉間一點赤焰如火，襯得他相貌俊美非凡。
他輕聲問道，似笑非笑地輕浮。
“師尊，你在說什麽？”
明明是尊敬的用詞，林書遙卻有些害怕。
他身體顫了一下，喉嚨不安地動了動，最後卻異常堅定地重覆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
“無嗔，我要回去……”
哢嚓——淩無嗔手裏的酒杯就這樣被硬生生捏碎了。
破碎的瓷片鋒利而尖銳，一時間，淩無嗔的手掌滿是鮮血淋漓。
這聲響將林書遙嚇了一跳，他目光驚恐地朝淩無嗔看去。
也不知道是燈火太暗，還是其他原因，淩無嗔的臉色在幽火下異常難看。
林書遙突然如鯁在喉，嘴唇還想張開說著什麽，最後又默然地合上了。
直到他發現了淩無嗔的手在流血，一瞬間，他皺起了眉。
他忙起身朝淩無嗔走去，握住淩無嗔的手腕，強硬地將淩無嗔的手打開。
“你在做什麽？！”
淩無嗔沒有說話，只是漠然地看著他的師父，手掌卻在林書遙強勢的力道下聽話地張開。
林書遙又氣又心疼，他俯下身，輕手輕腳地將那些碎片挑揀出來，確認沒有碎片留在淩無嗔的傷口裏。
最後，他挑揀的動作變得異常沈重。
燈火幽幽下，林書遙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樣子的傷，對早已經成為魔尊的無嗔不會造成什麽傷害。
兩個徒弟早已長大成人，根本就不需要他瞎操心了。
可是，他還是會心疼。
他艱難道:“堂堂魔尊……怎麽就和個小孩子鬧矛盾一樣……”
“呵呵，師父只有你，還把我當成小孩一樣寵愛。”
淩無嗔聞言笑了起來，他看著林書遙的目光如炬，聲音變得冰冷至極:
“你為什麽還想著回去？回哪去？”
“和我，和時雨，把這裏當做家不好麽？”
淩無嗔難以想象，師父到現在依舊還這麽天真。
“難道你還指望著淩無爭，會認你這個師父麽？”
“住嘴！無嗔，在你心裏我真的是你師父麽？”
林書遙單薄的身子被氣得直發抖，他直接給了淩無嗔一巴掌。
而後，林書遙看向自己顫抖的手，眼神裏滿是驚訝，他不敢置信地後退了幾步，和淩無嗔拉開了距離。
淩無嗔的臉被狠狠扇偏，他眨了眨眼，想笑卻牽扯到嘴角的傷口，疼得嘖了一聲後，他似乎毫不在意林書遙，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破開的嘴角，沒有怒氣和怨言。
他目光幽深地落在大殿上的地面。
“師父，你還記得，你以前說過什麽麽？”
“你說，你以後都不會再打我。”
“你食言了，師父。”
“無嗔，我……”
林書遙的心情變得失落，他想要靠過去向淩無嗔道歉，可是一想到淩無嗔剛剛冒犯的話，最後他還是搖了搖沈重的頭，他現在不能夠妥協。
“對不起，無嗔。”
林書遙似乎被逼到了絕望的盡頭，連聲音都變得飄渺，經歷了這麽多，他早滿身傷痕，精疲力盡。
唯獨，那麽一絲希望，支撐著他活下去。
“我答應過無爭，我會回去找他。”
“當初，是我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太乙宮……”
“你不一樣，還有時雨，還有魔界千千萬萬的追隨者。”
“而他，只有我。”
林書遙斂眸悲哀道。
“這都是借口！師父，你現在已經入了魔，你一個魔修，你去太乙宮，淩無爭會動手殺了你的。”
淩無嗔眼裏的煞氣暴漲，他竭力控制住自己周圍的威壓，他知道林書遙一向心軟，但是如今成為天道的淩無爭，早已經不是以前的淩無爭了。
淩無爭絕對會殺了入魔的師父。
而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知道，可是……我愛他啊……明明知道這種事情這麽齷蹉，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愛他，無嗔。”
林書遙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睜著流著淚的眼，邊嘲笑不堪的自己，邊對淩無嗔說道。
這句話像是炸.彈一樣，硬生生地將淩無嗔所有的思緒變成一片空白。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書遙，眼底滿是震驚。
他臉上的表情，在剎那間支離破碎，滿臉錯愕。
不可能的，師父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師兄？
那些傳聞，竟然都是真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淩無嗔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不久他睜開眼，像是沒有看到林書遙臉上的淚水一樣，他的臉上又掛回了淡淡的微笑。
“師父，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同他皆是男子，就算師父身體有隱疾……怎麽可能……會愛上男人。”
他勾著唇，淡然自若地笑了笑，幽深的目光卻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定是師父你，弄錯了。”
淩無嗔危險地瞇著眼睛，他不相信師父會對淩無爭產生禁忌被世人所不恥的感情，而他的第一反應則是，師父一定是被什麽蠱惑了，才說出這樣讓他驚慌失措的話。
這種駭人聽聞的想法，一定要早早把它掐滅在師父的心裏才行。
可是結果很顯然，他動用法術的洗腦並沒有對林書遙起到任何作用。
林書遙什麽也沒再說，他只是看著淩無嗔的故作鎮定，直到最後，他失望地閉上了眼，認清了一個事實。
淩無嗔不願意相信他。
這比任何事情，更讓他傷心。
原來，真的沒有人會支持他……
他下定了決心，再次睜開眼時，一向柔和的目光裏滿是清明。
可是，這份清明卻莫名地讓淩無嗔感到不安。
內心有什麽聲音在告訴他，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直到很多年後，淩無嗔才明白那個聲音是在告訴他，他會失去眼前這個人。
淩無嗔曾經幻想過千百次，如果他在這時能夠早點察覺到師尊那份赴死的心情，就或許，之後的那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惜人生不會再來第二次。
林書遙就這樣從淩無嗔的身邊走了過去，清秀的臉上沒有表情，衣袂飄飄，像一陣清風悄然而去，誰也抓不到一絲蹤跡。
淩無嗔似乎有所感應，他瞳孔縮了起來，他忙起身，幾步追上林書遙，拉住林書遙的手腕，想要將林書遙扣留下來，卻被林書遙狠狠甩開。
一時間，他只看到林書遙反手對著他施了一個禁術，他猝不及防，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這樣的禁錮一刻鐘不到淩無嗔就可以破解，但是現在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書遙離開。
這一刻，淩無嗔只覺得心冰冷到讓他心悸起來，他看著林書遙正欲禦劍離開哀求起來，顧不得什麽魔尊的尊嚴，滿心絕望。
“師父，我求你了……你別走，你別丟下我……”
林書遙似乎因為淩無嗔苦苦哀求而回過頭來，看了淩無嗔一眼。
“師父，淩無爭他取締了天道，早喪失了七情六欲。
”
“對他而言，你不是他的師父，而是這天地中他要斬殺的妖魔！”
“他會殺了你的！”
淩無嗔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死死抓住林書遙的衣角，解釋著。
可是，不管淩無嗔他說什麽，他發現他的師尊始終目光柔和地看著他，這不由讓他拽緊了林書遙的衣角。
“別這樣……師父，別這樣殘忍……”
最後，林書遙似水溫柔的眼神裏帶上了歉意，目光卻清澈見底。
“對不起，無嗔。”
盡管，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淩無嗔的事情。
林書遙狠下心，轉身離開，衣角一點點撕裂，直到最後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被徹底撕破。
淩無嗔手心裏只剩下一塊孤零零的衣角。
“不！我不聽！我不聽！你不要走！！”
這句對不起讓淩無嗔徹底喪失了理智，他死死握緊那塊衣角，憤怒咆哮著，怒吼著。
可是他的憤怒，他的挽留在此時此刻，什麽也不是。
他第一次品嘗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比以往的一切都要痛上千百萬倍。
“啊啊啊啊啊啊！！！”
林書遙還是禦劍離開了，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淩無嗔雙眼發紅，正要廢損法力，強行突破林書遙對他下的禁術時，穿著鮮紅霓裳，身姿曼妙的女人從大殿後面走了出來。
看樣子似乎在那裏一陣子了。
女人戴著輕薄的面紗，絕美的容貌若隱若現，黛眉輕蹙，緩緩幾步走到淩無嗔身邊，將淩無嗔扶起。
“時雨，快攔住我師父！”
淩無嗔突然有了希望，他朝卿時雨哀求道，眼角似乎依稀可見淚花，這是他很少有的脆弱。
連卿時雨她都是第一次見到淩無嗔這幅模樣。
可是她只是沈默地看著淩無嗔，對他的求助視若無睹。
她垂下眼眸，細白的手顫抖著，執著般地伸出手，一點一點將那塊衣角從淩無嗔手中扯出。
最後，在淩無嗔不可置信的眼神裏，她將那屬於林書遙的衣角，燃燒殆盡。
“不！！——”
女人雙手輕柔地撫摸著淩無嗔的臉頰，眼神裏情意綿綿，不管不顧心上人的掙紮和痛苦。
她朱紅的唇輕啟，帶著媚意的聲音在偌大的大殿上響起。
“主上，他本就不該留在萬魔宮。”
“滾！”
淩無嗔絲毫不買她的帳，他憤怒的眼裏，滿是血絲，似乎要將卿時雨吞噬一樣兇狠。
卿時雨被這眼神看得有些心驚，但是一想到林書遙留下來會給她和淩無嗔的感情帶什麽樣的影響後，這分怯懦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苦心孤詣，希望淩無嗔能夠認清事實，不再被林書遙所蠱惑。
“主上，人言可畏，林書遙絕不可以留在你的身邊。”
“閉嘴！”
“他就是個怪物，不男不女，你難道不覺得惡心麽？”
“你給我閉嘴！！”
“少主，時雨是真心為了你好！你怎麽就看不到我的好！”
淩無嗔臉上的表情消失不見了，他的眼神變得高深莫測，就好像似乎連他也被卿時雨說動了一樣，他沒有再說一句話，沈默起來。
卿時雨的聲音終於控制不住哽咽起來，她很傷心，很難過，卻又恨。
她恨林書遙在淩無嗔的生命裏占據了太大一部分的地方。
她恨自己，這麽卑鄙，這麽無恥，靠這種下三流的手段才能夠挽留住淩無嗔。
她還害怕，害怕林書遙還繼續在淩無嗔身邊，會把淩無嗔從她奪走。
“他就算是死在淩無爭手裏，也是他心甘情願。”
“如同我一樣。”
卿時雨慘淡地說著，最後她低頭在淩無嗔的鬢角落下一吻，嘴角帶著清甜而又美好的笑意。
柔軟的手撫摸著淩無嗔的臉，帶著化不開的柔情蜜意，似乎想要安撫淩無嗔。
可是，就算卿時雨再怎麽抱緊淩無嗔，向他訴說衷腸，在她懷裏的淩無嗔只覺得他的心在不斷地變冷。
一分分地變冷，直至喪失任何溫度。
不會再有人真正對他好了。
可笑的是，全天下唯一一個真正對他好的人，就在剛剛拋棄了他。
卿時雨不是真心對他好，她開始接近他，都只是為了他身上殘留的魔尊遺血。
所有人接近他，討好他，都帶著所謂的利益和目的。
只有在他還是懵懂孩童，一無所有的時候，曾經有一個叫做林書遙的道長對他伸出手，露出慈愛的微笑。
他收他為徒，又為他忙碌奔波，最後還為他入魔。
他不懂，為什麽……他師父會愛上淩無爭。
只要師父說，他喜歡的人，是他淩無嗔……哪怕只是為了師父對他多年的養育之恩，他都願意背上違背倫理道德的罵名，
在所不惜。
可是，為什麽偏偏師父喜歡的是淩無爭。
喜歡的是那個冷淡寡言的淩無爭。
一切都沒了……
淩無嗔閉上眼，任自己在卿時雨的懷裏哽咽地像個小孩。
他最終還是失去了最疼愛他的人。
當年破爛道觀裏，漆紅斑駁的墻壁，榆錢飯的香味淡淡散開。
坐在榆錢樹下的溫柔男子伸出手，微笑著將他們抱在一起，神情柔和。
那是他們的家……唯一的家。
有榆錢樹，有破爛的墻，有他們，還有師尊。
等他恢覆法力，將卿時雨推開，拼盡全力趕到太乙宮時，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太乙宮的上方隕落。
那是他師父，林書遙的屍體。
而師父的胸口，正被淩無爭一劍所捅穿。
不——
那一刻，他渾身的血液都被抽離幹凈，如墜深淵。
他沖過去，想要將師父的屍體接住，卻被一道劍光生生劈開，手臂上鮮血湧出，林書遙的屍體也落入了淩無爭的手裏。
淩無嗔目眥盡裂，他憤怒地看著那個從天而降，奪去林書遙屍體的人，淩無爭一身白衣，面色清冷，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高高在上。
他怒不可竭，直接拔劍朝淩無爭刺去。
刀光劍影，招招致命，淩無爭沒有給予任何回應，他面無表情，提劍而來，雙方都在抵死相拼。
最後被重傷，淩無嗔半跪在地上，從喉嚨深處湧出一口腥甜。
淩無爭懷裏的屍體早已經喪失了溫度。
淩無嗔滿心的恨，滿心的痛，他想要將眼前的淩無爭碎屍萬段，但是，剛踏入魔尊境界的他根本沒辦法和早已經成為天道的淩無爭相比。
他再怎麽拼命，也傷不了淩無爭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滿身狼藉卻擡起頭哈哈大笑起來，看著淩無爭的目光都是無比的怨恨和極致的冰冷，聲音如蛇蠍般惡毒和恐怖。
“吾以血起誓，此生與天道淩無爭不死不休。”
他用最毒辣的誓言詛咒淩無爭。
“淩無爭，你註定孤寡終老，若得所愛，定要嘗盡痛失所愛之苦。”
“永生永世，你都別想得到他！”
師父，這樣你是不是會稍微高興一點，他永遠都不會得到他所愛……
就好像……你永遠都不可能等到他的回應一樣……
對面的白衣淩無爭卻背對他，將林書遙的身體抱在懷裏，丟下身負重傷的淩無嗔離去。
只剩下淩無嗔無能為力，親眼看著淩無爭帶著林書遙的屍體遠去，最後吃撐不住，陷入了昏迷。
此後，他和淩無爭，不死不休。
——《入魔》番外篇 手足相殘
END
by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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