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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錯誤。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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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好的笑容。

“真是機靈的東西。”劉蘇瞇著眼睛用靈氣滋養了它好一會,這才套著馬鐙翻上馬背。黑馬精神奕奕,揚起前肢站立起來,馬頭擡得高高的,柔軟的鬃毛在空中飄了許久。

“竺妍楠不會騎馬,就勞煩兩位紳士照顧了!”劉蘇安撫住興奮的黑馬。低下頭瞅見眼巴巴望著她的竺妍楠,連忙說道。

“邵陽馬術精湛,想必可以照顧好竺小姐。”容之夷說完,騎上白馬追著劉蘇而去。

黑馬得了靈氣滋潤,精神煥發,邁著蹄子急促奔跑,遠遠地將後跟來的容之夷甩在後頭。劉蘇會騎馬,而且技術相當好。黑馬跑的歡,疾風從前頭呼呼吹來,開在頭盔上發出嗚嗚的響聲。她也不怕,緩緩俯低了身子,小腿夾緊馬肚,嘴裏輕斥道:“駕!”

劉蘇輕拉韁繩,騎著黑馬從平坦的馬道上拐向設有障礙的賽馬道上。黑馬被人催促,腳下越發急促,無需韁繩牽扯,馬身高低起伏,翻騰跳躍,一路輕松跨過障礙。

劉蘇在馬場裏跑了三圈,直到黑馬速度提不上去了才下來。她把頭盔拿在手裏,幾縷松散的劉海粘著額頭,小手一抹,滿手心的汗。

“馬術進步許多啊!”康邵陽笑著讚嘆道,又瞥了眼後頭急哄哄地跟著吃灰的容之夷,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從懷裏掏出幹凈的巾帕遞了過去,“瞧你一臉汗,趕快擦擦。”

劉蘇接過擦了擦汗,抱住長長的馬頭親昵地蹭了蹭。

“劉蘇,你好厲害啊!”竺妍楠羨慕地擡著頭望著劉蘇,人卻顫顫巍巍地伏在馬背上,馬腿一動她便嚇得叫起來。她的膽子不小,就是和馬不來電。即使挑了匹最溫順的小馬駒,韁繩還被康邵陽牢牢拽著,她也怕。

劉蘇瞧她膽戰心驚的模樣,忍不住替她捏把汗。“你第一次騎馬肯定不習慣,多練練就好。”

劉蘇的馬術是秋維蕭一手帶出來的,他的馬術才是頂尖的好。當初劉蘇第一次騎馬,整個人還沒馬匹的腿高,秋維蕭個子竄得快,力氣也大,抱著劉蘇上馬背,自己小腿一蹬就在後頭坐好,牽著韁繩在馬場上溜了一圈。

坐在馬上的感覺很好,坐的高,看得遠,馬駒跑起來速度又快,劉蘇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一連幾個月天天去馬場騎馬。那時她年紀小,皮膚又嫩,大腿兩側被劃破了好大一塊皮,一到晚上就疼得厲害。就這樣也不嫌累,天天要去。

要不是偷偷躲在房間上藥的時候被秋維蕭看到,那一大片的猩紅刺得他發了好大的一陣火,頓時壓著怒火拘著她不準去馬場,不準騎馬,

容之夷一路跟著劉蘇策馬崩騰,卻連馬屁股都沒追上,獨獨吃了一肚子的塵埃,惹地康邵陽好一頓嘲笑。容之夷的袖子扣緊手腕,修長有力的手指拉著馬韁,慵懶舒適地坐在馬背上,柔軟的陽光落在他的背後,將他妖孽般無瑕的俊臉隱在暗裏,只露出似笑非笑的薄唇。

“有趣!真是有趣!”容之夷的聲音愉悅,帶著絲絲勾人的魅惑。兩年不見,本就奪目的小女孩如今更加璀璨,原本以為掩埋在腦海深處有關於她的記憶,居然追著她的綽約多姿的背影越發清晰。

劉蘇明亮的眼睛一抹驚艷閃過,嘴裏情不自禁地嘟囔一句:“真是越長越妖孽。”說完,背過身摸著黑馬的腦袋,手腕上的玩偶同雕花銀手鐲發出一聲脆響。劉蘇低頭一笑,彎成月牙兒的眸底閃過濃濃的想念。

“劉蘇。”雷靖文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從遠處走了過來,馬背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少女。她的手裏抓著一部相機,時不時瞇起眼睛對著遠處拍上一張照片。駿馬走得很穩,在雷靖文的牽引下馱著少女慢悠悠地走來。

“雷靖文。”劉蘇應聲回過頭,對著來人微微一笑。

伏在馬背上的竺妍楠則是尷尬地沖他揮揮手,然後擠眉弄眼地示意劉蘇將她弄下馬。劉蘇低頭一笑,伸手托著她的手臂微微施力,將她從馬背上弄下來。

雷靖文似是沒有瞧見竺妍楠狼狽的一面,他的心神完全被立在一邊的兩個男人所吸引。一人看似溫潤淡雅,實則氣勢淩厲;一人看似魅惑不羈,實則危險神秘莫測。雷靖文看得出神,視線對上容之夷似笑非笑的桃花眸,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康哥,容哥。”雷靖文低下頭,恭敬地叫道。

“咦,你們認識?”劉蘇邊問邊放開搭在竺妍楠肩膀上的手。

“昨日送你回去後,恰巧遇上雷家父子,隨意聊了幾句。”康邵陽凝視著她粉紅的臉頰,光潔的額頭上潤出一層薄薄的細汗。“你肯定累了吧,去裏面坐坐,吃點東西。”

雷靖文配合地點點頭,笑道:“康哥幫了我和父親一個大忙。”他雖在歡笑,但面上閃過一絲迷茫。

康邵陽瞥了他一眼,“也算不得什麽,昨日在酒店裏見到一個熟人,倒是想起在L市的幾筆爛賬,本就要理一理,答應你們的事只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雷靖文眉間一跳,心頓時提了起來高高懸著。原來父親說的是對的,青鼎早有那心思,他們雷堂勢單力薄,不如早早表明立場,大樹底下乘涼。

☆、91

“蘇蘇累了嗎?要不去裏面坐坐吧!”容之夷越過眾人,不由分說的牽起她的手腕往裏走去。

“是有些累了。”劉蘇手腕一轉將手從容之夷的大掌裏掙脫而出,鐲子和玩偶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腕上套著的東西,她不想染上別人的氣息。

將馬匹交給侯在邊上的服務員,一群人往屋裏走去。休息的地方是個大包廂,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光潔明亮,站在包廂內,透過落地窗可以把馬場的樣子看得清清楚楚。

眾人騎了很久的馬都有些倦意,好在包廂裏有許多沙發和躺椅。劉蘇挑了靠近落地窗的躺椅,上面罩著一層柔軟的毛,金色的陽光從窗外穿過落在上面,暖烘烘的。她躺在上面舒服地嘆了口氣,正想閉上眼睛打一會兒盹,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陰影。

“蘇蘇,我想請你幫個忙。”頭頂傳來康邵陽的聲音。

劉蘇擡起頭,疑惑地望著康邵陽的面龐。兩個禮拜不見,再次見到他總有一些違和。他似是收起耀眼的張揚不羈,圓潤平滑,成熟了許多。

雷靖文恍若沒有察覺她的疑惑和打量,只微微彎著腰,又喚道:“劉蘇。”

“什麽忙,你說。”劉蘇從躺椅上站了一起來,腦袋剛剛與他的下巴平齊,只需稍稍擡起眼瞼就能輕而易舉看清對方的表情,而不是先前擡頭仰視的姿勢。

雷靖文掃視了其餘人的反應,見他們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心底一松。他摸了摸泛紅的耳垂,尷尬地輕聲道:“我姐姐膽子小,不敢獨自去洗手間。”

劉蘇一楞,下意識地偏過腦袋去看那白衣少女。那女孩獨自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專註地擺弄相機,她似乎覺察到劉蘇打量的視線,擡起頭來,蒼白的臉龐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單純無辜地望著。

……

從洗手間出來,雷倩文低著頭安靜地朝前走,劉蘇和雷靖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姐姐她以前不是這樣的,開朗,活潑,熱情,快樂。”雷靖文的聲音低不可聞,少年悅耳的聲音染上悲戚和仿徨,“就一夜之間,什麽都毀了。”

劉蘇也不追問,神色平靜地看著安靜地站在落地窗邊拍照的雷倩文。劉蘇和她不熟悉,無從知曉她過去與今日的差別,即使此時的雷倩文安靜,自閉,也無法在劉蘇心中掀起波瀾。

雷靖文也不在意,他不需要同情,只是心裏憋悶久了,單純地想要找個人訴說。而劉蘇神色淡然平靜,不好奇,不追問,又加上小樹林裏的救命之恩,她對他而言,總有幾分不同的。

“是我的錯。”雷靖文閉上泛紅的眼,周身泛出濃稠的消沈。

雷靖文往日張揚不羈,眾心捧月,卻格外厭惡吳巖。每次遇見,兩人總要互相挑釁。那次兩人再起沖突,雷靖文一時氣急,拿吳巖孱弱消瘦的身體說是,正巧踩中其逆鱗。吳巖心性陰沈,從那事發生後,愈加乖張狠戾,由不得旁人拿他身體說事。

當時,吳巖陰冷一笑,舉著拳頭就和雷靖文大了一架。等到第二日,和朋友一起外出采風的雷倩文便失蹤了,再尋到時,好好的一個漂亮姑娘被折騰地不成人形,渾身赤裸地丟在荒郊野嶺裏。

想到這,雷靖文心底湧上一股戾氣和自嘲,若不是自己囂張,隨意挑釁吳巖,他的姐姐就不會變成這樣。所以,傷害姐姐的每一個人,吳巖,甚至包括他這個間接的禍端,他都不會放過,哪怕付出慘痛地代價。

雷靖文消失的兩個禮拜到底發生了什麽劉蘇無從知曉,但身旁的少年從昨日的囂張驕橫變成今日的成熟內斂,她也不願隨意追問,只擡手拍拍他的肩膀,語氣淡然地說道:“回去吧!”

雷靖文從混亂地思緒中回過神來,劉蘇已經牽著雷倩文的手走遠了。想起包廂裏的那兩個人物,雷靖文的腳步加快了幾分追了上去,直視前方的臉龐閃過幾絲快意。

再等等,過幾日,神刀幫將在L市徹底不覆存在。

這幾日,L市道上頗不平靜,盤踞不動的青鼎忽然亮出鋒利的爪牙,瞬息將大大小小的幫派掌握囊中,雷堂堂主更是識趣,領著一家老小歸順,早早的把手裏的勢力雙手奉上。那神刀幫卻沒那麽走運,那群猢猻瞧著情形不對早就四處逃命,獨獨留下吳氏父子。

外面如何血雨腥風,都蔓延不到劉蘇的一畝三分地。

此刻,她慵懶地側臥在冬日的暖陽裏,手裏捧著一本古籍,漫不經心地翻動著書頁。忽然,她坐了起來,拂開遮住面龐的發梢,青蔥玉指在書上緩緩游走,嘴裏念道:“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她的聲音輕緩,到最後輕不可聞,清冷精致的五官卻舒張開來,嫣然一笑。

劉子怡端著一杯牛奶從屋裏走出來,見到女兒的笑容,一楞,眉眼如畫,不過如此。她暗自嘀咕:“也不知哪家的男子做了八輩子的善事,可以娶到我家寶貝。”她說完,腦中自然地閃過秋維蕭鳳表龍姿的背影。

“蘇蘇。”

劉蘇聞聲擡起頭,自然地接過牛奶小口輕啄。“媽媽,今天怎麽沒有去公司?”快要過年了,劉子怡應該在公司忙的腳不沾地才對。

劉子怡側身坐下,摸摸劉蘇柔軟的頭發,溫柔地註視著她:“我聽周嫂說,這兩天你總是悶在家裏。朋友尋你出去,你也不肯。”

劉蘇瞇著眼躺進她溫暖的懷裏,解釋道:“媽媽,難得周末,我想在家裏休息,順便看看書,過幾天就要期末考試了。”

劉子怡點點頭,撇過落在腳邊的古籍,心中一笑。她把手掌放在女兒的背上輕輕拍打起來,“媽媽和爸爸最近都有些忙,蘇蘇要是一個人無聊了,可以約上幾個朋友四處走走,千萬不要一個人悶著,知道嗎?”

劉蘇心中一暖,摟著劉子怡的腰撒起嬌來:“哎呀,媽媽,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就不要擔心了。”

劉子怡聞言,笑著摸摸她的背,將她從地上拉起,“好了,太陽快下上了,這冬寒料峭,小心著涼,趕快進屋去。”

“遵命,我的母親大人。”劉蘇小手一舉做了一個標準的敬禮姿勢,然後挽著劉子怡的胳膊一同往屋裏走去。冬日的夕陽灑在她們的背後,母女兩人的影子交織著落在地上,被金色的夕陽描上醉人的暖意。

晚餐過後,劉蘇回到房間。落在花園裏的古籍被傭人放在書桌上。劉蘇打開書,那首纏綿悱惻的情詩躍然於眼底。

低頭看著情詩,黃色的燈光籠在倩影上。她似是想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情,擡起手腕看著上面的玉鐲和玩偶,嫣然而笑。

“總是收到你給的禮物,我也需親手刻點什麽好贈與你做定期之物吧!”這樣想著,白皙的臉頰染上幾絲胭脂的酡紅,為少女精致的面貌增上三分的顏色。

劉蘇從空間裏拿出一塊福祿壽翡翠。翡翠綠,黃,白三色,晶瑩剔透,靈氣逼人。手裏拿著翡翠細細端詳一番後,執起碳素筆在雪白的紙面上快速游走,不一會兒,木瓜,桃子,李子在紙面上一一呈現。

“吾贈君玉瓜,玉桃,玉李,願於君永好。”劉蘇輕聲自語,腦中浮現少年的神采。

不知不覺一夜過去,劉蘇放下刻刀,微微轉動有些酸麻的手腕。劉蘇雕工卓絕,卻也不狂妄,用靈氣裹著刻刀在翡翠上游走,力求精益求精。因此桌子上整齊的擺放著的玉瓜,玉桃,玉李靈氣逼人,潤澤透明,栩栩如生。

翡翠料子夠大,除去這三樣,劉蘇還用剩下的邊角料,刻了三塊牡丹花樣式的玉墜和四顆面上雕著游龍的指環,牡丹花灼灼其華,游龍龍須龍鱗清晰可數。

☆、92

劉蘇從櫃子裏找出幾只樣式精美的荷包,這些荷包還是劉蘇閑暇的時候跟著伯母學的,面上還繡著蘭花,梅花之類的小東西。將桌上的玉石裝進荷包,拉緊口子上的繩子封好,又將荷包放進空間。

劉蘇雕刻翡翠時身體不停運轉功法輸出靈力,一夜不睡反而精神熠熠。拉開窗簾,東方旭日初開,天邊的雲被朝陽染得艷紅。劉蘇梳洗妥當,換上寬松的運動服,準備出門跑步。

經過父母房間的時候,蘇耀推開門走了出來。他抓著掛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笑道:“愛賴床的小丫頭今天怎麽起的那麽早?還以為又要去房間叫你。”

劉蘇從小就愛賴床,在京都的時候有秋維蕭和蘇家兄弟把她從床上拖起來。到了L市,這個任務便被父親蘇耀接手。蘇耀是個軍人,作息時間因長年軍隊生涯早就刻進骨子裏。他每天早晨六點準時叫醒劉蘇,拖著她繞著小區的公園跑上三圈。

“爸!”劉蘇跺了跺腳,嘟著嘴不滿地將尾音拉得又軟又長。十幾年蜜罐裏的人生,被溺寵著長大的她,性子變得極嬌。但這也只是在寵愛她的家人面前,旁人卻是極少能透過疏離淡漠觸碰到她心中嫩柔的一面。

畢竟,劉蘇不是真的年少,前世無奈痛苦的一生化作堅實的殼長在在劉蘇心裏,她只掀開一條細小的縫,只讓認可的人進入。旁的閑雜之人,即使面上笑的如何燦爛,被濃密睫毛遮擋住的眼底卻是一片無謂。

……

周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底下的學生早已按捺不住,被桌子擋住的手悉悉索索地擺弄著。他一笑,不再長篇大論,“好了,我要說的也說完了。望同學們在假期過得愉快。”話音未落,他拿起講臺上的一沓試卷走出教室。

劉蘇整理好書包,正要從座位上站起來,一只粉紅色的禮品帶子被放在了課桌上。

“這是什麽?”劉蘇指著那帶子,笑問。

“昨天遇見康哥,他讓我交給你的。”頓了頓,雷靖文又道:“康哥有急事先回京都了。”

劉蘇點點頭,拿起袋子一看,裏面是巴掌大的泰迪熊玩偶,穿著紅黑相間的格子裙,一副憨態可掬模樣。每年都會受到不同樣式的玩偶,如今拿著泰迪倒也不驚訝。捏了捏玩偶的鼻尖,將它裝進背包裏。

“謝謝。”

“舉手之勞。”雷靖文回道。

劉蘇也不在意他的平淡,只側首神色覆雜地瞥了他一眼。猶記得剛見面時少年張揚地挑釁,而如今,他變得成熟內斂,處事行為間更帶上一股兇煞之氣。想起馬場上他的喃喃自語,劉蘇猜測他的轉變定是和那件事有關。

只不過劉蘇和他只是同學之誼,泛泛之交,加上劉蘇好奇心不重,也不會隨意探尋勸解。但是雷靖文如今已是康邵陽下屬,自願歸入青鼎,如果真有什麽難事,劉蘇也不會坐視不管。

“蘇蘇,走了。”竺妍楠在遠處一聲呼喊,她的身後跟著趙淩薇和馬莉姿。

劉蘇回過神來,康邵陽早已不見蹤影。她背上書包,朝等在遠處的三人走去。

“哎,我明天又要去外婆家了。”竺妍楠一改往日活躍,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劉蘇瞧她可憐兮兮地樣子,眉眼閃過一絲笑意。竺妍楠的外婆出生在書香世家,極其註重行為禮儀,總是敦促竺妍楠像個大家閨秀一樣,一娉一笑須得溫婉端莊。竺妍楠性子活躍,哪裏受得住這些。但她外婆是長輩,也不好反抗,所以每次去都要受盡“磨難”。

“我明天也要去我外婆家。”馬莉姿跟在眾人身後,她怯怯地探出頭來,聲音軟糯。

“咦,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你外婆家啊?”趙淩薇好奇地追問。她和馬莉姿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

馬莉姿羞澀一笑,輕聲解釋:“我很小的時候去過一次,但是剛到那裏就生了一場大病。後來就很少去了。不過我記得外婆家山清水秀,像個世外桃源。那裏還有一座奇山,常年被霧氣纏繞。聽我外婆說,山裏住了神仙。”

“神仙?”竺妍楠聞言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真的有嗎?有人見過嗎?”

“我不知道。”馬莉姿搖了搖頭,“那山裏地勢奇特,村裏沒有人能深入山中,頂多也在山腳走走。山裏有神仙估計只是謠傳吧。”

“是嗎?”竺妍楠托著下巴沈思片刻,她用肩膀推了推一直淡笑不語的劉蘇,好奇地問:“蘇蘇,你說會不會有神仙呢?或者是山精鬼怪之類的?”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神仙鬼怪之類的也許存在,但不一定就在那座山裏。”劉蘇自然地回道,心裏難得的幾分好奇卻被勾引地躍躍欲試。尋常人難入的山峰,除了地勢的奇特,也許還有其它的東西的阻隔,例如陣法之類的。

“真的?”竺妍楠興奮的跳了起來,又拍了拍馬莉姿的肩膀,笑道:“莉姿,我們去你外婆家吧!看看那座奇山到底會有什麽奧秘。或許會碰上神仙,再不濟可能是隱士的高人。”

“好啊!”馬莉姿自然是歡迎的。

劉蘇垂眸而笑,神色平靜地望著三個少女圍坐一團,興奮地討論明天去探險的具體事宜。反正閑來無事,每日在家中修煉,修為提上去不少,但心境仍在原地,倒不如外出走動走動,好讓心境跟上修為,往後修煉才不會出什麽岔子。

“莉姿,你外婆家在哪裏?”劉蘇淡聲問道。

“在S市。”

S市,倒是個好地方,大伯家就住那裏,劉蘇小時候去過一次,還遇見了一個老和尚清平。這次去,能遇見他也說不定。

回到家中,周嫂笑吟吟地接過劉蘇的書包,對著客廳指了指:“小小姐,家裏來客人了。”

客人?劉蘇似是感應到了什麽,猛地往前快步走去,流動的細風卷起垂到腰際的圍巾,柔軟的細毛劃過手指就像落在心尖一樣微癢。

高高懸掛的水晶吊燈散發著白色的光芒,清晰可見一男子背對著她端坐在沙發上。他似是感到有人靠近,稍稍側過身子,一團黑影快速地撲進他的懷裏。

秋維蕭勾起唇角,剛毅俊美的五官霎時柔軟含情。他摟緊劉蘇的腰將她提到膝上坐好,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少女的眉眼:“我回來了。”

其實兩人半月之前還見過一面,只是後來秋維蕭出任務,一走就是十幾天,連個音信都沒有。劉蘇雖然知道他的本事不俗,或許修為也不在她之下,但心裏還是牽掛的。

“咳咳。”一聲沈悶地咳嗽驚醒了緊緊抱在一起的鴛鴦。蘇耀似笑非笑地掃了眼神色如常的秋維蕭,又對著面色緋紅的劉蘇招招手,“蘇蘇過來坐。維蕭坐了許久的車,肯定累了,你就不要賴在他身上。”

雖說同秋維蕭從小如此,但劉蘇到底是個十三歲的大姑娘了。她不自然地推開扣在腰上的手臂,一溜煙地躥到蘇耀邊上,拿起牙簽串了一塊處理好的水果遞到蘇耀嘴邊,討好地說道:“爸爸,你吃。”

蘇耀張開嘴將水果吃了進去,捏了捏女兒紅彤彤的臉頰,“好了,我也不再這裏礙著。”他站了起來,往樓上走去,嘴裏還念叨:“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哦!”

劉蘇一聽,臉頰頓時跟火燒一樣。

☆、93

夜間,劉蘇趴在床上,一手翻動著一張薄薄的皮紙,紙上黑線縱橫,變幻莫測,只是中間有一處奇特的斷裂。另一只手裏拿著一塊蓮形的玉牌,玉牌同樣細線密布,上面更是刻有符文,銀光熠熠,格外耀眼。她將那玉牌扣在紙上的斷裂處,形狀剛剛吻合。

劉蘇看著這兩樣東西,紙上的外圍黑線像是勾勒出了一座山脈,但裏面縱橫交錯的黑線,尤其是填進去的玉牌,到底有什麽奧秘,劉蘇一概不知。

“怎麽還不休息?明早不是要去S市嗎?”秋維蕭自然的推開房門,爬上床將劉蘇攬在懷裏。他的房間被安排在隔壁的客房,但如今這架勢那房間定是無用的。

“這些在我手裏兩年多了,也沒看出什麽稀奇。只是這玉牌,上次在藏草上的神農座下當了一回機關鑰匙。”劉蘇溫順地靠在背後的胸膛,繼續說道:“這玉牌是清平給我的,據說是清觀廟世代相傳的寶物,許是上古大能的東西,在修者見流轉,最後意外落入清觀主持的手裏。”

“嗯。”秋維蕭點點頭,“這幅畫裏的山估計是哪座奇峰,只是歲月流逝,滄海桑田,往昔的山脈如今定是大不一樣。不過,蘇蘇,如果你喜歡,閑暇的時候我定會陪你走遍世間山山水水,將畫裏的這座山找出來。”

劉蘇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最後匯於唇角化作一抹暖人的笑意。她“嗯。”了一聲,將臉頰放在少年的胸膛之上,伴著耳邊“咚咚”的心跳聲進入夢鄉。

第二日一早,劉蘇和秋維蕭坐上車直奔機場。

竺妍楠等人早早的在那裏等候,見到秋維蕭,只是好奇地看了幾眼,雙方介紹了一番,那三個小姑娘就嘰嘰喳喳討論起那座山峰的事情。

L市到S市只短短兩個小時,劉蘇在飛機上睡了一覺,在醒來時,被秋維蕭抱在懷裏坐在汽車後座上,竺妍楠等人都不見了蹤影。

“醒了?來喝口水。”秋維蕭一手扶著她的後背,一手打開一只保溫杯,將杯口送到劉蘇的嘴邊。

輕啜幾口溫水,一股暖意瞬間湧向四肢百骸,劉蘇頓時從迷糊中清醒過來。這時,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劉蘇擡起頭,看見一個少年坐在駕駛座上,從後面望去只能看見烏黑的短發。

此時路間正是紅燈,汽車被緩緩停下,少年轉過頭來,誇張地搓了搓露在外面的手臂,“瞧了這麽些年,還是不能習慣你倆你儂我儂的肉麻勁啊。”

劉蘇見到來人,只懶洋洋地翻了一個白眼,道:“怎麽是堂哥來接我們?我可有些信不過堂哥的技術啊。”

蘇修一噎,正要反駁,側邊刺來一股壓迫心神的視線,又聽聞清冷無波的嗓音說道:“綠燈了,也不曉得開車。”

蘇修“嘿”了一聲,無奈地轉過頭開車,嘴裏嘟囔:“不愧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哥哥情妹妹,擠兌人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馬莉姿的家人開車來接,載著竺妍楠和趙淩薇在前邊開路。而劉蘇和秋維蕭則是坐在蘇修的車裏一路尾隨。車子開離了市區,一路往郊外駛去,來到了一個名為馬家村的村莊。

馬莉姿的外婆領著一大幫子的人站在院子裏等著,她的身後是一座四層樓高的洋樓。一下車,老人家就抱著馬莉姿心肝寶貝的亂叫一通。馬莉姿感情內斂,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扶著她外婆進了屋裏。

“小姑娘,小夥子,趕快進屋裏坐,喝杯熱茶,休息休息。”一中年婦女笑吟吟的拉著他們進屋,嘴裏說道:“我是莉姿的舅媽,你們都是我們家莉姿的好朋友,就不要見外,都叫我一聲舅媽吧。”說著她拿出杯子倒上熱茶,一杯一杯地遞了過來。

晚間吃飯的時候,馬莉姿問道:“外婆,我們村後頭是不是有一座很神奇的山。”

老人家扒飯的動作一頓,不自然地回道:“是有這麽一座山,好好的提它幹嘛!吃菜,吃菜。”說著,她夾起一塊雞腿肉放進馬莉姿的碗裏,又招呼劉蘇等人吃菜。

“外婆,我們聽說那山很玄乎,有點好奇,想去看看。”劉蘇淡笑著接過話茬。

老人家擡起頭瞅了眼劉蘇,笑意盈盈的小臉似是有種魔力,亂糟糟的心思神奇的平靜了下來。“是有那麽座山,可那不是個好去處。”說著放下碗筷,道:“廚房裏還燉著湯呢!我去瞅瞅。”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秋維蕭不緊不慢地挑完魚肉裏的細刺,將魚肉放進劉蘇的碗裏,又俯下身子在她耳邊輕聲道:“反正都來這裏了,你要是有興趣,我們避開旁人獨自去。”

劉蘇無聲的點點頭。瞧老太太的樣子,那座山裏肯定發生過什麽事讓她這麽忌諱。老人家瞧著有些固執,肯定不願他們去山裏,倒不如甩開眾人獨自去。

夜半已過,月亮落沈,整個村莊都在一片寂靜之中。兩個身影從從窗邊靈巧地翻身而下,相攜著手疾行三四步後忽然停下。劉蘇瞥了眼背後的某處,淡然道:“堂哥,你要躲到何時?”

“咳。”蘇修從門後出來,有些洩氣地抱怨:“就知道瞞不過你們。”

“堂哥,大晚上的不再屋裏睡覺,怎麽跟在我們後面呢?”劉蘇雙手背於身後,似笑非笑地斜睨蘇修。

“自然是你們想去哪我就跟著去哪?”蘇修嘿嘿一笑,湊到劉蘇面前,繼續低聲道:“你們是不是要去那座神奇的山啊?”

劉蘇只神色平淡的掃了他一眼,“你不是偷偷聽到了嗎?”說完牽起秋維蕭的手掌如閑庭散步般往前走去。

蘇修不自然地撥弄手裏的手電筒,忽明忽暗的亮光穿過修長的手指撒在飄滿落葉的地面上。他輕聲自語:“嘿,要不是我耳朵亮,你們是不是真要甩下我啊!”頓了頓,他對著遠去的背影高聲喊道:“堂妹,好歹我是你堂哥啊!有好玩的事情可不能甩下我。”

前方少女的聲音悠悠傳來:“堂哥,還不快跟上。”

三人沈默不語的往前走去。趙家村不大,也就百來戶人家。水泥澆築的道路筆直地穿過整個村子,腳步踏在上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蘇,那山裏真的有神仙嗎?”許是受不了寂靜無聲,蘇修打破沈默:“我長這麽大也沒見過,有些不相信。”

“世間能人異士多不勝數,千奇百怪的事也時有發生。至於有沒有神仙,你我都沒見過,誰也不知道他是否存在。”也不知是冬夜的緣故,少女的聲音顯得幾分朦朧清冷。

蘇修停下腳步,手電的光圈落在地面活出一個圓潤的弧度。他站在光圈裏,而劉蘇和秋維蕭執手走在十步之外的黑暗裏。冬夜的天空只有三兩顆星星,就連月亮也吝嗇的收起光華。他擡起頭,睜著5。0的眼睛也只能模糊看見他們的背影。

“怎麽了?”劉蘇回過頭,疑惑的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蘇修的臉上。

“噢。”蘇修追了上去,讓手電的光芒落在他們身上。他似是舒了口氣,有些迷惑地開口:“總覺得蘇蘇今晚有些清冷飄渺。”

劉蘇一楞,覆有淺淺一笑,露出小巧的梨渦。她擡起手,溫熱的掌心附在蘇修的手背上:“快天亮了,我們快些走吧!”蘇修點點頭,劉蘇的微笑如往昔般溫暖迷人。

秋維蕭從出門就不曾開口,他調動五感,神識像無形的觸角向四周探去。良久,他捏了捏劉蘇的手心,示意她將那副昨晚看過的山河圖拿出來。

眼前的這座山霧氣迷蒙,只能窺視起大概的外貌。秋維蕭將神識沿著山脈一掃,手指劃過山河圖最邊上的連線,沈吟片刻:“蘇蘇,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劉蘇一喜。初見這座山的外貌,隱隱有些熟悉之感,想不到是與那副山河圖有關。這座山雲霧纏繞,飄渺朦朧,宛若人間仙境。劉蘇揚起手臂,濃郁純凈的靈氣綿綿而來,令人心神皆宜。

☆、94

山下只有一條可容一人行走的山間小徑,在雲霧遮掩之下時隱時現。劉蘇想起馬莉姿曾說過,村裏無人能夠深入山脈,除去起伏濃郁的霧氣,估計還有別的東西的抵隔。她拿著皮紙,腦中靈光一閃,對秋維蕭笑道:“維蕭,你說這幾條黑線會不會是進山的路線呢?”

“或許吧!既然都來了,就進去看看吧!”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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