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織夢(三)

關燈
應逸看到前邊有兩個人坐在樹下,就變成一只麻雀飛到樹上準備聽聽他們談話。其中一個人正是十五歲的陸京毓,應逸一下就看出來他又喝多了,這次卻不像前些次那樣說胡話,反倒鮮有地安靜下來。

這時陸京毓突然開口:“師兄,你知不知道其實我——”

應逸看他話說到一半就沒下文的樣子,眼睛又通紅,顯然是極力壓抑著某些情緒,要不然就會憋不住什麽都往外說。

陸京毓緩過來,還想繼續說下去,旁邊的嚴京喬打斷了他:“師弟,我也……一直都把你當成最重要的親人。”

“親人。”陸京毓拿起酒壇就往嘴邊送。

嚴京喬把酒壇搶過來,勸道:“別喝了,我們回去吧。”陸京毓心中煩悶,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答話,兩人一時無言。他們並未意識到時間過了多久,應逸卻清楚——他麻雀的形態快維持不下去了。他正要飛走,嚴京喬站起身來,跟陸京毓又說了兩句話之後離開樹林。

應逸飛到陸京毓背後,正要飛遠再變回人形,結果一下子毫無防備地從半空中跌下來,比之前從樹上摔到地上那次更狠,還沒等他爬起來,一把劍已經橫在他眼前。

陸京毓質問道:“你是什麽人?為何偷聽我們說話?”

陸京毓有些站立不穩,拿劍的手微微發抖,眼看著就要抖到應逸脖子處,應逸手下發力彈了彈那劍刃,劍從陸京毓的手中脫出掉在地上。

“算了。”陸京毓搖搖晃晃撿起劍放回劍鞘,用劍指著應逸,“你來,跟我聊聊天。”應逸立馬湊過去,坐到他身邊。

“明明是我先認識的師兄,也明明是我先認識的阿翎,怎麽……怎麽他們就看對眼了?那我呢?”陸京毓自顧自地說著,“你剛才應該也偷聽到我們說話,我想說的明明就不是我師兄回答我的那些。”

應逸拍拍陸京毓肩膀,安慰道:“這種事情勉強不來,若你將來能遇到一位真心人,彼此感情深厚,方能消今日心中之塊壘。”

應逸又道:“我也知道你覺得他們在一起是對你的背叛,其實這是人之常情,但你沒有因為這些而傷害到你的兩位朋友,你們都沒有做錯。”

陸京毓轉過頭死死盯著應逸,然後一把捏住他的臉。

“嘶——”應逸冷不丁被這麽一拽,陸京毓還用力扯著,便迅速拉下陸京毓的手,“你又幹嘛?”果然陸京毓只要一喝多了,他倒是沒什麽事,遭罪的倒全是自己。

“阿翎你是不是又裝成別人來嚇我?”陸京毓剛才那幾下沒揪出來什麽易容之類的東西,仍然不死心地質問。

應逸發覺陸京毓是看到自己跟姐姐長得像,姐姐又總是易容逗人玩,所以把他當成姐姐假扮的,無奈道:“一個小姑娘能扮成我這麽高?”說著,他站起來拉起地上坐著的陸京毓。

陸京毓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是我唐突。”

應逸問他:“你現在還不打算回去?你師兄說不定都著急了。”

陸京毓道:“是,那我先回去了,等我下次有空,我們去附近鎮上酒館吃頓飯,就當成我的賠禮。”

“不用。我看你走路不穩,我送你一程吧。”應逸提議道。

陸京毓點頭答允,兩人一同往住處走。

十五歲的陸京毓前腳剛走,後腳二十九歲的陸京毓就抵達樹林,不出意外地撲了個空。他輕車熟路奔向住處,想在夢裏見見師父和師兄,路過自己屋子時順便進去看了看,結果一不小心正好跟“自己”大眼瞪小眼。

“你怎麽跟我長得一樣?”對面那個十五歲的揉揉眼睛,疑惑道:“莫非是我喝多了?”

陸京毓沒說話,對方確認是喝多之後見到幻影,躺在床上嘟嘟囔囔進入夢鄉。他看著十五歲的自己,心想這麽多年過去在喝酒上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師父和師兄都不在,陸京毓繼續在儀雲走來走去,被經過他身邊一群人中的一個撞了個滿懷。

“姓陸的,你走路不長眼睛啊?”那人看清撞上的人,怒道。可見到眼前這位“姓陸的”跟平日裏的好像有些不一樣,他警惕起來,故意拔高聲音道:“不對!你不是!你是誰?”

那人為編造個合理借口毆打陸京毓,便道:“師弟們,這人假扮我們儀雲弟子,我們把他捉住。”說是捉住,他卻止不住激動起來,非要好好打一頓不可。

陸京毓笑得雲淡風輕,溫聲道:“方京岳,我來教訓你這個狗東西。”

方京岳和同行的人被陸京毓眼神這麽一掃,無端感到脊背一陣發涼。他們中最大的也不過二十歲出頭,卻在陸京毓這兒看到不像一個十五歲弟子的眼神,甚至還要超出他們。

當年陸京毓被這幫人挑釁,因平時貪玩些根基不足,想要教訓他們卻被他們反過來毆打,還是師兄趕過來替自己出頭。而今時不同往日,這群人雖然在夢境外早已非死即殘,夢境裏卻是活生生一副欠揍樣,正好讓他出氣。

他摘下手腕上的黑繩,那黑繩化成一根長鞭,在眼前人壓低聲音的“妖術!”“果然是妖!”中直沖他們面門。正當他們被鞭子抽得人仰馬翻時,陸京毓察覺到身後一人疾沖而來,極快地拔出他背後的劍。

“是我。”應逸出現在陸京毓身邊。剛才他在儀雲打聽方京岳的去向,順著弟子的指引走到附近見到有人打鬥,一人單挑幾人的那位正是跟他同時入夢的陸京毓。毆打仇人這種事自然少不了他,迅速趕過來加入混戰。

兩人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應逸用法術擊倒其他礙事的人,拎著方京岳的領子把他帶到樹林裏,踢向他膝蓋讓他跪到地上。方京岳惡狠狠瞪向應逸,恨聲道:“你是妖!”

“對,我是妖,”應逸點點頭大方承認,“你這麽恨妖還真是隨你師父啊。被我拎著是不是有一種被妖玷汙了的感覺?”

方京岳依然恨恨地盯著應逸,陸京毓在應逸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麽,應逸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向方京岳挑挑眉:“可你師父不也是和妖族女子成親了?現在厭惡我們妖,有本事當年就不要成親。對了,你也知道你師父這件事,不妨告發他,祝你早日取而代之。”

方京岳當年在他師父重傷之際殺了他師父並且奪走法寶,想必早已有取而代之的意思,才會在重傷的情況下拼著一口氣也要把他師父殺掉。此時被戳穿心中所想,他惱羞成怒,看向兩人:“你們這是要殺人滅口,就因為我剛剛看到你在樹林裏的事情?好一個心懷不軌的斷袖!”

後一句是對陸京毓說的,應逸雖未聽陸京毓提起過,可在廬安那次大庭廣眾之下被指為斷袖時他的反應,再由方京岳剛才的話,應逸推測出來方京岳當年在用邪術迷惑陸京毓心智後,用來刺激他的話裏就有這麽一句。

於是應逸笑瞇瞇地牽起陸京毓的手,再次大方承認:“我就是喜歡他對我心懷不軌的樣子,如何!”他見陸京毓楞住,趁機在陸京毓臉上親了一下。

陸京毓楞住卻不是因為被當面稱作心懷不軌的斷袖,而是應逸在與他同行的夢境中,說出了和他之前夢見的同樣的話,一字不差。也就是在他楞住的工夫,才會被應逸趁虛而入,不過他卻是很喜歡這樣的親近。

應逸又湊過來說些話,陸京毓聽完點點頭,兩人把方京岳倒掛在樹上狠狠抽了一頓之後取了他的狗命。夢境中的事情依然會沿著夢境外事情的原有方向繼續發展,方京岳在夢裏死不透,估計過幾天就會詐屍繼續活蹦亂跳,如果到時候他們沒被傳出夢境的話,倒可以折回來多殺幾次。

“你看,夢境中已成定局的事情都無法被我們左右。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夢境中做些想做的事情,比如去見我們想見的人。”應逸說。

“我們需要做些偽裝,畢竟師兄和阿翎那麽熟悉我們……”陸京毓補充道,“我們去山下溪邊打點水來,劍上沾了血,得清洗幹凈。”

“走吧。”

二人下山行至溪邊,應逸用手捧著水來沖刷那把劍,又和陸京毓一起洗了手,離開之前,他們看到小溪的另一邊走來一對男女,本來是有說有笑的,一見到他們時臉上只餘震驚。

“師兄、阿翎……”、“姐姐,姐夫……”陸京毓和應逸還沒來得及偽裝,猝不及防在溪邊看到了嚴京喬和應翎。

“咦?”應翎充滿好奇,“阿毓、小逸,你們怎麽一下長這麽大啦?”

“其實我們來自十五年後,也就是說這裏還有十五年前的我們,”應逸沒將身處夢境的事實說出來,撒了個謊,“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們一覺醒來就出現在山上。”

應翎看到兩人還牽著手,一下明白了個中緣由,打趣道:“一覺醒來?我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