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鷯哥阿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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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們認識啊。”陸京毓放下心來。

“是。十年前我在外游歷的時候就認識他了。”應逸有點尷尬,一是因為太久沒見到這位老友,二是剛才他在這兩個人面前的舉動。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應逸就把對方劃進了自己的圈子內,剛才得知他可能是結交了一位新朋友時,自己甚至隱隱有排斥那位新朋友的念頭。

他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反過來問那兩人:“你們又是怎麽認識的?”

“我記得有人說過一句話。”陸京毓看向應逸,卻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轉過頭不再看自己,“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我什麽時候逼過你?”

顧盛之看二人的反應,對他們的猜測倒是肯定了下來。“我覺得當年的事情很可能就是被左家養大的那位天師幹的。”他說。

“喲,看來這貨還是個罪大惡極的白眼狼。”應逸說道。

而後,他又補了一句:“不過或許是這人一心為覆仇而做下此事也未可知。”

“可是他被左家收留的時候才六歲。”陸京毓說。

“也是,在不了解這件事之前,還是不要為他編造苦衷比較好。”應逸點點頭。

“對了,我還不知道那位天師叫什麽。”顧盛之問。

“沒關系,我們也不知道。”應逸拍拍對方肩膀安慰道,“不過你當年過來的時候就沒問過這些?”

“我當時還真沒在意。要不我們到城中打聽打聽?”顧盛之提議。

最後,三人決定再去鳥市問問那位小販,得知三人的目的,小販沈思片刻,有點遲疑地說出一個名字,“他姓蕭,好像叫蕭成……”

“嘶——”應逸倒吸一口涼氣,“是不是叫蕭成一?”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他有些名氣,不過已經很多年都不曾回到磐州了。公子也聽說過他?”小販問。

“豈止是有些名氣,簡直就是威震四海啊——[註]”應逸挎住兩人的胳膊,硬是把他們拉走,“謝謝你,我們有點事,先走了。”

磐州城的鳥兒遠近聞名,鳥市也甚是熱鬧。據說附近山中有一種畫眉叫聲極為動聽,在鳥市中動輒賣出高價,然而卻並非人人皆可捉之,實屬可遇不可求,換句話說,能見到它全靠機緣。所以,游人來到磐州也會花上小半天時間走走,試圖撞見這所謂的機緣。若是為了一聽畫眉聲音而來,無緣一見只會覺得遺憾,但要是另有所圖的話,沒見到就不免令人心有不甘。

顯然,嚴霄此行屬於並無機緣,之所以進山是為了捉到那種可遇不可求的畫眉給自己舅舅做生辰賀禮,結果一無所獲。眼看天慢慢黑了,他不得不原路返回,卻在遠處看見一個人。那人身影似是要隱沒在黑暗中,一襲黑衣,看起來竟然有些像他舅舅。他不能確認那人的真實身份,想著萬一是舅舅,提前發現自己要準備驚喜的話就使自己的行為失去原本的意義,便立馬跑掉了。

回到客棧,嚴霄發現應逸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看起來悠然自得得很。

“這位是我的老朋友,顧盛之。這是我外甥小霄。我們三個人都在這待一個時辰了,你怎麽才回來?”應逸又問嚴霄。

“下午去山裏抓兔子,一不小心迷路了。”嚴霄隨便編出來個理由,從桌上抓把瓜子就下去吃飯,並暗暗決定明天再進山捉鳥。

第二天是應逸的生辰。嚴霄起了個大早,走之前留下一張字條放在掌櫃處,吃過飯就出發去了山裏。

而陸京毓則一反常態地賴床不肯起,任由應逸推了四五下也一動不動。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麽?”應逸問他。

“今天是如果有人擾我清夢就會被我打的日子。”陸京毓翻了個身面朝墻,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被裏,完全無視應逸的存在。

應逸卻沒走,在房間裏待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他隔著被子摸了摸陸京毓的頭,低聲說道:“那我走了,你再睡一會兒。”

聽到應逸關門的聲音,陸京毓立馬從被子裏出來,如果應逸非要在這守著他到醒的話,他不是被悶死就是被熱死。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輕手輕腳地將自己收拾齊整,最後戴上了應逸送給他的發冠。

陸京毓剛要推門出去,又聽見另外的房間有人開門,隨即走廊響起說話的聲音,他悄悄湊到門邊,發現說話的人正是應逸和顧盛之。

“你怎麽這麽多年沒找過我?”顧盛之問。

應逸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跟他生了嫌隙,怕你們合起夥來其利斷金把我收了。”

顧盛之不知其中緣由,打算讓他繼續說下去:“哦?”

“他對我有那麽點意思,我沒有,就拒絕得狠了點,沒想到他惱羞成怒要收我。早知道他後來做出那種罪大惡極的事,當初……”應逸越說越小聲。

顧盛之似笑非笑地問:“就從了他?”

“不,我寧可跟他同歸於盡。”

顧盛之打趣道:“拒絕他拒絕的那麽狠,現在卻跟別人黏糊,你當年吵著嚷著要找你那位白月……”

“光”字和“咣”的聲音微妙地重合,兩人一看,正是陸京毓從屋裏走出來。

陸京毓開門出來又關上門,看似不經意的關門動作卻被聲音給出賣了。應逸正要湊過去解釋,陸京毓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理都不理他。

雖然陸京毓沒理他,應逸卻看到了陸京毓的那麽一點不一樣的地方,連忙追上去跟在身後。

“不用跟著我,我又沒有東西要送你。”陸京毓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想把跟著自己的人趕走。

應逸似是很委屈,小聲解釋道:“不是,你戴著的我都看到了,我很高興。其實剛才……”

“對,我就是讓你高興高興,沒有別的意思,你也不要曲解。”陸京毓頭也不回地走下樓。

顧盛之還有幾句沒來得及說,就被剛才那一幕打斷,這時應逸回頭看他一眼,帶著些許責怪。“我錯了,我多嘴。”他動動嘴沒出聲,應逸倒是明白他的意思,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三人走到樓下,店小二拿出來一張字條,上邊是嚴霄的字跡,說他要出去一趟,晚上再回來。

於是三人在城中閑逛的同時,嚴霄已經在山裏準備捉鳥了。他把籠子背在背後,右手拿著網,左手則拿著劍準備削掉山中那些會刮傷人的尖利小樹枝。一上午過去,他連鳥叫都沒聽過幾聲,更不用說他心心念念的畫眉鳥。中午陽光很是刺眼,他就靠在樹下稍事休息,過一會再繼續尋找。

可偏偏在嚴霄剛坐下來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畫眉鳥叫聲,清脆悅耳,悠揚婉轉,比他這些天來所聽見的都要更好聽。他屏住呼吸等了一陣,直到那畫眉鳥又叫起來,聽那聲音正是在西北方,就循聲而行。最後,他在不遠處看見一間屋子,那只可遇不可求的畫眉鳥就掛在屋檐下,見到有人過來似是十分欣喜,叫聲十分輕快。

嚴霄雖然見到這只畫眉,可畢竟畫眉是別人所豢養的,他人之物縱然好,可若是惦記久了,不免會產生不該有的想法,他想離開這裏再去別的地方尋找,但又想起他看過的話本——主角一行人來到某地見到某寶物,寶物的主人見主角骨骼清奇,認為此子可擔大任,未來可期,便將寶物送給主角,目光中則是掩蓋不住的賞識與欣慰。但這一切發生的前提是主角們不光要見到寶物,還要見到寶物的主人。

而對嚴霄來說,眼前的畫眉鳥就是寶物,所以他要見到屋主並且讓對方感覺到他的誠意,要是自己連嘗試一下都不肯的話那的確是一件憾事。所以他走到屋前,略微提高聲音,問道:“請問這裏有人在嗎?在下有事相求,還請您賞臉一見。”

微風拂過,面前的門竟然順勢而開,嚴霄餘光看到一個人站在屋中,便悄悄看了一眼,才看這一眼,他就不禁脫口而出:“舅……”

早在嚴霄剛得知應逸是自己舅舅時,就聽應逸說過自己還有一位舅舅,但他並未見過,瞥見眼前這人身量打扮與應逸極為相似,甚至乍看連眼睛都近乎一樣,心下懷疑這人會不會就是他的另一位舅舅。

貿然叫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舅舅”實屬唐突,嚴霄立馬改口:“舅……就是晚輩剛才聽見您這兒的畫眉鳥叫聲很悅耳,想問問您是怎麽抓到它的。”

那人卻笑了,說道:“不,你是想要這只畫眉鳥。”

嚴霄驟然被看穿心事,臉一下紅了,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敢直視那人的眼睛,只得低下頭去,又解釋道:“若是您能傳授給我方法,無論您提出什麽要求,我都會做到的。”

“我還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子,若是你拿了這畫眉鳥跑了……”

聽到這話嚴霄立馬擡頭,發現對方眼神中的驚訝之色比他更甚,兩人一時無話。過了一會,那人摘下掛著的鳥籠,稱要給它添上食換上水便走進屋。

那人出來之後把鳥籠交到嚴霄手上,“你既然答應了我,那三日之後到這裏向我登門道謝,到時候再履行我的要求,如何?”

“好,謝謝您。”嚴霄十分欣喜,連聲感謝後拜別那人,走出去一段距離後他又回頭看,見對方依然望著他,似是震驚,似是懷念,甚至還有一絲期盼。

嚴霄想了想,那眼神他似乎在自己舅舅看著師父的時候見到過,又加上舅舅無意間說過找了師父很久,也許這就是終於見到找了很多年的人的眼神?

那人說不定真的是自己的另一位舅舅,同樣找了自己多年。這或許,就是舅甥情吧?嚴霄這樣想著,拎著籠子往回走。

[註]此處致敬《武林外傳》第二十一集:尋短見老吳見魔女,賭怨氣小郭教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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