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豆腐西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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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覺的時候,陸京毓刻意跟應逸保持了距離,並且給他施了法術暫時封閉聽覺——當然,聊勝於無,應逸還是打一個雷就抖一下。

應逸其實並沒有很怕,不過既然剛才摔得那麽慘,總要把這慘拿出來賣一賣。賣慘就像賣酒,酒香還怕巷子深呢,有時候不吆喝兩句別人都不知道。

應逸張張嘴說了句什麽,陸京毓湊過去,聽到一句“小時候雷雨天我爹都是抱著我哄我睡的”。他知道應逸什麽意思,無非就是想讓自己抱著哄唄,偏不。

陸京毓貼著他的耳朵說:“要不然你叫我一聲爹?”怕應逸聽不見,他還特地大了點聲。

陸京毓忘了這個屋裏只有應逸一個人被施了法術,可嚴霄沒忘,因為剛才那句話被他聽得一清二楚。無奈之下,他只好也讓自己暫時失聰了,並且堅定的認為以後早晚有一天他還得用法術讓自己暫時失明,就是不知道儀雲派有沒有這樣的法術。

應逸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到,閉眼不動,手也規規矩矩的放著,很快他就睡著了。

半夜,陸京毓被一個炸雷硬生生劈醒,他看到被子又都跑到了自己身上,應逸那邊一點兒沒有,就挪了被子過去。

這時候應逸一直往他這邊蹭,伸手要抱,囈語道:“爹,我怕……”

“行了膽小鬼,四舍五入就算你叫過我了”陸京毓默默地想,認命地任由自己被抱著,就這麽睡了後半夜。

第二天早上天氣放晴,萬裏無雲,人們紛紛出來閑逛。應逸不知道晚上發生了什麽,但陸京毓居然抱著他一起睡覺,他心情大好,吃完早飯就說要出來走走。

他們路過村裏一棵大樹,樹下一群小孩正在玩鬧,他們口中喊著什麽,一邊鬧作一團。

聽到那幫小孩嘴裏喊的是什麽,三人臉色都有些不好。那群小孩一邊吵嚷,一邊繼續樂顛顛地喊著“豆腐西施賀嫂子,晚上青樓當婊|子!”

應逸走過去就拉住一個小孩,問道:“小孩,你們剛才說的什麽順口溜,聽誰說的?”

那小孩忙喊道:“是劉家的劉大牛說的,他家就在那邊!”他指了一個方向,說完手腳並用想把應逸踹走。應逸怕他踹臟了自己衣服,忙松了手。

小孩離開應逸身邊跑到那堆小孩中間,立馬耀武揚威起來,嗤笑道:“她最愛在村裏勾引男人了,我看你年紀也不大,是不是晚上想……”說罷,吃吃地笑了起來,臉上笑容竟然流露出連大人都罕有的猥瑣,其他小孩也跟著嗤笑個不停。

應逸一指那棵大樹,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你看。”

他擡了一下手,下一秒,一根粗大的樹枝就掉了下來,正貼著那小孩的頭發擦過去,其他小孩差點被砸中,驚叫起來紛紛後退。

“妖妖妖妖法!”那小孩嚇得一動不敢動。

應逸一下出現在那小孩旁邊,他蹲下身在小孩耳邊說:“對,我就是妖怪。你剛才喊那順口溜喊得最響,去讓他們都閉嘴不準再傳,否則我就先把你抓走賣到小倌館裏。你小小年紀就懂這麽多,想必也知道小倌館是幹嘛的吧?”

那小孩嚇得腿抖個不停忙點頭答應,跌跌撞撞地混入那堆小孩跑遠了。

應逸走了回去,嚴霄說道:“師父,舅舅,我想一個人走走。”

陸京毓同意了,嚴霄走到集市上買了點小東西,又悄悄拐到了剛才小孩說的劉大牛家門口。

劉大牛臉色有些蒼白,躺在門口的榻上曬太陽,看著像是病了幾天。嚴霄拿出他買的布老虎和紙風車,說道:“你是劉大牛吧?我來看看你。你跟賀章前幾天是不是……”

一聽到“賀章”兩個字,劉大牛立馬坐起身,驚恐地喊著:“我罵罵他娘怎麽了?他娘本來就是個不正經的!他憑什麽打我!”

嚴霄不會哄小孩,呆立在那裏不知道怎麽辦,後院一個女人跑出來,正是有了銀子便立馬不在意丈夫已經死了的劉嫂子。她抄起院裏割草用的鐮刀,沖嚴霄吼道:“臭小子,誰讓你嚇我兒子的?滾!”說著就要攆上來。

嚴霄雖然一直修習劍術,但儀雲有訓,他是萬萬不能對人隨便動手的,所以只得落荒而逃,手裏還拿著剛才集市上買的東西。

嚴霄驚魂未定,心想那劉嫂子真是個狠角色,枕邊人死了她竟一點悲痛也無,甚至剛才在進院子的時候能隱約聽到她哼著歌謠,可能是因為她覺得丈夫活著只會浪費錢,死了好歹為家裏賺了一筆,解脫的喜悅之情大於失去枕邊人的悲痛了吧。

嚴霄又想到賀章。今天天氣這麽好,賀章還只能跟那爹一起待在家裏。他突然有個想法,想帶賀章出去玩,就去集市找了賀嫂子,說道:“賀嫂子,我想帶你家賀章出去走走。”

賀嫂子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猶豫了一會,最後道:“好,你帶他出來吧,就說我同意了,我家在那邊。”她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謝謝您。”嚴霄見賀嫂子答應了,高興地走了。在去賀家之前,他又在市集買了點別的玩意兒,找到了剛才被應逸嚇跑的那群小孩。

“抱歉,剛才我舅舅嚇到你們了,這是我剛買的,送給你們做賠禮,以後你們不要隨便傳瞎話了。”嚴霄對那群小孩說道,又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問那些賣東西的人,他們總不至於會替沒買東西的人說話吧?”見那群小孩似是不信,嚴霄又說。

那群小孩想到剛才嚇唬他們的是個大妖,這個是大妖的外甥,那也是只小妖。這小妖看起來一身正氣,並不像剛才那個大妖一樣雖然英俊但是一看就充滿邪氣,又加上背著劍,也許這兩位是門派修習的弟子也未可知。

他們交頭接耳了一會,接過了嚴霄的賠禮。

嚴霄見狀松了一口氣,跑到賀嫂子家裏領了賀章出來,還好那個傻爹睡著了,他們就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賀章一言不發,可是臉上的神情卻是欣喜的,他很安靜也很乖巧,讓嚴霄很放心。

嚴霄把賀章帶到那群小孩中間,讓他們好好相處。他觀察了一會,見他們相處得貌似不錯,也沒有推搡或者吵得面紅耳赤,就放心地走開繼續閑逛去了。

陸京毓和應逸走著走著,走上了一座石拱橋。

應逸坐在欄桿上正對著水面,回頭對陸京毓低聲說:“我小的時候剛能化成原形,就跑到人界橋上去玩,結果那天……”

陸京毓瞥了他一眼,道:“要跳快跳,我不接。”

話音剛落,應逸動作利落地又跳回了橋上,“我跳了,不用你接。”

這時他們看到幾個農婦從橋的另一頭趕過來。她們看著很急,差點撞到他們,瞧著她們趕去的方向,好像有一些人圍在一起。

他們也跟著走了過去,見一群農婦圍成一圈,中間一個小孩坐在地上,旁邊一個少年低頭垂手站著,正是賀章和嚴霄。

嚴霄剛才聽到有吵鬧聲,忽然有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他連忙趕過去,就看到賀章和那群小孩邊吵邊動手,賀章被推倒在地上,他想拉賀章起來賀章也不動,只是在地上幹坐著。

那群小孩一下散了,過了一小會賀章還沒起來,那些小孩卻帶著他們爹娘趕過來,把嚴霄和賀章圍在中間。

有人去喊了賀嫂子過來,賀嫂子匆匆趕來,那些人便開始指責她。

“你家這傻小孩怎麽又出來,又來欺負我家孩子!”一個農婦喊道。

“就是,我看他是仗著自己傻,什麽玩鬧,我看就是因為傻下手沒輕沒重找的借口!”另一個男人附和道。

“你不把這傻兒子關在家裏,就是為了讓他出來禍害人的?”又一個農婦質問道。

應逸和陸京毓聽到那些人的指責,竟看到指責的人裏還有那天在賀家門口出聲維護賀嫂子的農婦,仿佛那天幫著賀嫂子說話的不是她一樣。

嚴霄也發現了這點,他覺得那天她之所以向著賀嫂子,是因為事情沒發生在她身上,要是同樣的事情不是發生在劉嫂子身上,而是發生在她身上,她恐怕第一時間就出來罵人了。

可是能說這個農婦就不善良了嗎?恐怕也不能,因為沒人看到當時賀章和那些小孩到底為什麽起了爭執,又是誰先挑起來的打架,那農婦本能向著自己家的孩子也是正常。

嚴霄想想就頭疼,這事因自己而起,他不能看著賀嫂子被指責。他擡起頭來,態度誠懇:“各位大叔大嬸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帶了他出來,都是因為我才導致這樣的局面的,我向大家道歉。”說完,他鞠了一躬,接下來他們說什麽自己都受著。

還好他跟師父今天都沒穿儀雲的衣服出來,要不然被那些人認出來罵儀雲派上下都不是什麽好人,他就真的會生氣。

“你這小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剛才還看你鬼鬼祟祟跑到劉二家呢!是不是想給那小傻子出氣?“

“十幾歲的人了還多管閑事,這也就是我們人好,要遇到那壞的,早晚有一天被砍死!”

“就是,跟那小傻子一樣心術不正一肚子壞水兒,嘖嘖,真是白瞎了這張臉啊!虛偽!“

“我看你跟那小傻子是一夥的吧?賀家的,還不去把你家小傻子鎖起來,擱這留著害人?”

眾人七嘴八舌,眼看著又要指責到賀嫂子頭上,陸京毓道:”抱歉諸位,是我徒弟做得不對,我這就帶他回去嚴加管教,不讓他隨便出來了。”

賀嫂子也不住地向大家道歉。嚴霄見她這副樣子,自己更誠懇了些,話裏話外告訴村民們都是自己的錯,讓他們不要怪罪賀嫂子。

這時應逸從陸京毓身後探出半個頭,那群小孩躲在大人們身後,本來有幾個已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甚至說起了笑話,見到了這位大妖,立馬收斂了下來,拉著大人的袖子就要回去。

那些人見這位自稱“師父”的人看上去氣質不凡也答允會教訓他徒弟,那少年態度又誠懇,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他們孩子要回家了,就各自散了帶孩子回去,留下賀嫂子和賀章在原地。

“對不起,這件事是我……”嚴霄向他們道歉。

“沒關系,不怪你。阿章,我們走了。”賀嫂子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圍裙,另一只手牽了賀章,慢慢走了回去。

嚴霄見陸京毓和應逸都過來了,一步一步挪到他們面前,低聲道:“師父,舅舅,我做錯了事,該罰。”

“我們走,有什麽事回去說。”應逸擺擺手,走在前邊。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向陸京毓,得意道:“你看,剛才那群小孩一見我,嚇得立馬就要回家了。”

他又看向嚴霄,正色道:“所以小霄你得感謝舅舅我!”

陸京毓道:“也不知剛才誰一直屈膝躲在我身後,生怕被那群小孩發現的,該不會是怕他們大喊有妖吧?”

應逸覆又看向陸京毓道:“你剛才那叫狐假虎威!還好你們今天沒穿儀雲的衣服,要不然他們連著你們儀雲一起罵嘍。”

嚴霄憋了一肚子氣,也無心聽他們損來損去,默默跟著他們回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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