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聲音好像喚醒了白蓮花似曾相識的記憶。

它跪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紅衣的神尊袍袖翻飛立在萬鈞雷霆下，卻還是反應不過來。

原來它找的不是他嗎？

極度狠厲的雷息壓迫之下，離火設的屏障消散得悄無聲息。白蓮花先是察覺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隨後一道小小的身影從身邊猛地沖了出去，快到讓白蓮花反應不過來。

它連眨眼都來不及，就看著離火跟小白蓮花一起摔倒在自己面前。雷霆被小白蓮花擋了一半，另一半還是落在了離火身上。

小白蓮花連形都未化好，當下身軀就慢慢變得透明。它雙臂抱著離火的脖子，很費力地湊上前去親了他一口，小臉上還帶著笑，聲音微弱地說：“真是倒黴呀……”

離火背對著白蓮花沒有動靜，白蓮花意識空白了一瞬，一顆蓮心隨即無窮無盡地驚慌害怕起來。

在這種有生命危險的時候，為什麽是別的花來保護他，為什麽自己當時沒有動？

明明它也可以為他付出一切，也願意替他擋下所有痛苦的。

它手腳發抖地爬到離火身前，想把他抱在自己懷裏，卻因為太著急，不小心又讓離火的腦袋磕了下。白蓮花落了一滴眼淚，隨後大哭起來，緊緊地摟著離火：“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會給你擋雷的，不要討厭我……”

離火用了十萬分的意志力才沒有閉上眼，他似乎是想咳嗽，卻又生生地忍住了，好半晌，才喘息著道：“你的那一半元神沒有了……唉……”

他一張口，那些來不及咽下去的血跡就順著嘴巴流下來，一直從下巴流到脖頸、衣領裏。白蓮花拿袖子擦不凈，就想給他舔掉，它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卑微到刻骨，卻只想讓那個夢裏的神尊幹幹凈凈一塵不染，他本來就是高高在上只可遠觀的啊。

冰涼的淚水混合著熾熱的親吻胡亂落在離火的臉頰和脖頸上。他如遭雷擊，很想離這個小蓮花遠一點，可是連張口說話都得攢一會兒力氣，實在做不到。

還沒有誰這樣對他不敬過，也沒有誰這樣對他親昵過。

人間的紅塵風月，原來是這樣的味道，又甜又痛，攪在每一個傷口裏，卻讓人不知今夕何夕，就算是死也甘願了。

“……小傻子，”離火輕輕地道，他合著眼睛，實在撐不住身子，就跌在水面上，“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呢……”

“我想要你好起來……”白蓮花嘴裏滿是血腥味，它看見離火的臉幹凈多了，又撐在他身側，連淚也顧不上抹，又忙著請求，“你讓我給你擋雷好不好，神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被天雷鬧聾了，離火不太敢信白蓮花確實認出了他，方才的那些舉動也都是對他做的，而不是對那個小屁孩宋靈犀。

盡管現在形勢不怎麽樂觀，但是他突然就……挺高興的。

樂極生悲。離火這一高興，緊繃著的意識便松了，他驚奇的眼睛還未完全睜大，就倏然身子一軟，終於昏了過去。

白蓮花一滯，忽又見周遭大亮，這才遲遲地察覺到天雷已息。

“可笑！”天帝站在雲端，臉上竟帶著一點怒氣，“把自己弄成這個德行！若要再晚一步，還要灰飛在天雷之下不成？人界已經生亂，離火還在此還接著作死？”

本是想看些小熱鬧，誰知差點玩脫，弄出大事來。離火神位屬火，若是沒了，神界五行失衡，可不是鬧著玩的。

“歸墟流轉，天雷不息，”坎水也在天帝身邊，冷冷地望著歸墟口，“離火他又萬不敢私自抗命，實在是給您添亂。”

天帝此時面子有些擱不住，便黑著臉道：“一個沒有仙籍的小東西，竟然能影響到我天族的神尊，隨便打下凡去處置了吧。”

下頭的白蓮花什麽都沒聽見，它只顧著要抱起來離火，卻又發現自己力氣不夠大，又氣又急，還把自己絆了一跤。

坎水扶它站直，接著不怎麽費力地把離火抱了起來。

白蓮花卻伸手要去接。

“膽子不小，”坎水皺眉，深深地看了白蓮花一眼，“如今數十年過去，你什麽都沒修出來，叫我如何跟離火交代？”

“把他還給我，”白蓮花只抽抽噎噎地道。

坎水並沒有說什麽不自量力之類的話，他只是定定地打量著白蓮花，很明顯的意思是叫它有點眼色。

但白蓮花也許是因為傻著，反而笨拙地到了執拗的地步，它攔在坎水面前，充溢著淚水的大眼睛裏只有離火，又因為他的遍體鱗傷而哭得更兇，絲毫不肯挪動腳步。

坎水瞥過離火蒼白的臉，終於開口道：“你要他麽，不是宋靈犀。”

“我要！”白蓮花立馬說。

“再哭一聲就不給你，”坎水道。

白蓮花驚愕擡頭，又胡亂地去抹自己的臉。

坎水按在離火的後腰上，化去了那一根冰錐。接著白蓮花便看著淡淡的紅光一閃，有什麽明亮的東西飛過來，它急忙伸出手。

一團殷紅的火落在了掌心，像血一樣艷艷的，卻又不覺得燙。

“這是離火的元身，禁不起一點水，你若是濺一滴淚上去，他便再不能醒來了，”坎水在一旁淡淡地道。

“好，好，”白蓮花語無倫次，“我不哭，我不會哭的……”

它攏著手心裏的那團火，努力地把眼淚憋回去，而後又忍不住，慢慢把那團紅蓮火捂到了胸口，擋得嚴嚴實實的。

這樣就很保險了，白蓮花小小地松了口氣，它轉過身去背對著坎水，不好意思地偷偷開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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