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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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烏雲籠罩,陰沈沈的,強勁的風呼呼作響,樹葉在空中亂舞,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但這不影響教室的舒適的,反而更顯得它的安逸。

白野推了推同桌問道:“卓啊,怎麽追女孩子,你給我提點有建設性的建議。”

方義卓眼皮都沒擡地說:“再問我這種,我生氣了。”

“你氣個毛線啊?”

“我還不能生氣了,我也不要你哄我,跟我講講話我不就氣消了,擺出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給誰看呢,合著還是我對不起你了?憑什麽無緣無故地兇我啊,王八蛋,氣死我了。”

白野算是聽明白了,方義卓這家夥這是在指桑罵槐呢,順了順他的背,準備上課。

英語老師踏著鈴聲走進來,拍了拍黑板:“今天誰擦黑板啊,給我上來擦了。”

站了會見無人上來,英語老師有點生氣了:“一點自覺性都沒有,這就是你們的尊師之道?”

劉牧浩走上去:“老師老師,方浥拙我同桌,他身體不舒服回去了,我來擦。”

方義卓聽到方浥拙回去了才敢回頭看向那個角落,可是人不在了又看些什麽呢。他開始胡思亂想:方浥拙這家夥是不是撐不住了,他要死了嗎?以後世上就只有方義卓沒有方浥拙了。

白野看他眼眶發紅,一臉傷心欲絕,好心地說:“你要不要去廁所哭會。”

方義卓壓住情緒語氣不善的說:“去你媽的,我一個積極向上的陽光少年才不會哭呢。”

那個位置已經空了兩天了,方浥拙就像人間蒸發一樣,但這並不影響同學們的正常生活,還是如往常一般。或許再過幾個月,大家就會徹底忘了這個人,偶爾提起也不過是唏噓幾句。可對方義卓來說那人是名字和自己一樣的人,是會記一輩子的人,只要有人叫他全名,他就會不由自主想到他。

才兩天而已,卻恍然隔世,一切都讓方義卓覺得不習慣。就像戴慣了一枚戒指,哪一天戒指弄丟了,盡管沒了它一樣可以活,卻還是會習慣性去摩挲那個曾經戴戒指的地方,當發現自己什麽都沒摸到空蕩蕩的,只有一圈細白的印子時候才反應過來:它不在了。

方義卓後悔了,自己不應該和他置氣,以前老是和他作對,他也不見得惱我呀,還是這麽的溫溫和和。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語氣加重的,我就應該時時刻刻待在他身邊,說什麽也不放開的。

他實在是受不了了,抱著一絲希望給他打了電話,接話的卻是他的母親,她說方浥拙做完手術還要留院檢查。他茫然地掛下電話,他怕自己的胡思亂想一語成讖,這一年的點滴相處如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一一閃過。他無法想象以後沒有大佛的日子,那潤物細無聲的溫柔不覆存在時,該怎麽辦?

我要見他,對,我要見他一面。

方義卓問到地址後翻出了學校,在出租車上他突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一切了然於心。為什麽自己的心那麽痛,為什麽要費盡心機去完成他的遺願清單,為什麽收到他的大紅包那麽生氣,為什麽受到他一次次拒絕後那麽不開心。很多事情,就是等你註意到時早就情深義重了。是的,我喜歡他,無論如何我都要告訴他。

站在病房門口,看到方浥拙躺在病床上掛著點滴對自己露出疲憊的笑容時,方義卓的冷靜一下子消失了,積攢的眼淚一大顆一大顆掉下來。

方浥拙慢吞吞地說:“媽,你先出去吧,我跟我同學講幾句話。”

“那我先回家一趟,待會過來。”母親調侃了一句便關門離開了。

他想跟方義卓講講話,無比的想,隨便講什麽都好。誰知話還沒開口,方義卓就撲了過來抱住自己哭。

“大佛,我錯了,我不要你死,我知道艾滋病還不能治愈,但是一定會有辦法的,你爸爸不是厲害的老中醫嗎,他一定有辦法的。你清單上的很多事情都還沒有完成呢,你一定要撐下去啊。這幾天你都不理我,我都難過死了,我不要這樣。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不好,太孩子氣了,我以前老是跟你作對,誰讓你太優秀了,我什麽都比不過,可是你這人就是這麽好,我都討厭不起來,你說你這人怎麽這麽討厭啊。”

方浥拙聽得一頭霧水,什麽艾滋病,什麽清單啊。他把哭的快斷氣的方義卓拉起來,結果那人又緊緊地抱著自己,哭喊著:“你不要推開我,說什麽我也不會走的,嗚嗚嗚嗚。”

方浥拙剛做完微孔手術虛弱得很,實在沒力氣再推他起來或者打斷他如洪水般的話,就由著他抱著自己嚎啕大哭吧,哭累了再慢慢講清楚。

方義卓一番真情大告白後,眼淚都哭幹了,起身看著床被上一大片水漬有些難為情,抽了一大把餐巾紙坐到一旁平覆心情。他紅著眼別扭地說道:“我說了這麽多,你應該明白什麽意思吧,給句話啊。”

“講道理我不是很明白。”方浥拙看他氣得肺都要炸了,想打自己又不忍心下手的樣子,提了口氣說道:“我呢只是急性闌尾炎,死不了的,你說的什麽艾滋病我真的聽不懂,之前朝你兇我很過意不去,我要對你說聲對不起,因為我不想聽到你談論女生,誰讓我是男的,沒有胸呢。”

信息太多,方義卓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一連串發問:“你沒有艾滋病,你不會死,那你沒事寫什麽遺願清單,剃什麽小光頭,還一副厭世的樣子?”

方浥拙猶豫了下,還是伸出手握住了對方的手,說道:“你可能誤會了,我覺得每天都很無聊,就寫了個清單讓自己有所目標,有所追求。剃小光頭是你媽媽給我做的發型太有範了,迷倒眾生怎麽呀。”他笑了笑又繼續說:“你不是問我喜歡這個世界嗎,我想說我很喜歡,因為我找到喜歡這個世界的理由了,那就是你。”

原來一切都是虛驚一場,這真是人世間最美好的事了,比什麽多姿多彩,一帆風順都要美好,曾經你以為自己失去了,但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方義卓和他十指相扣,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可是你的小光頭還是迷倒我了。”

“只迷倒你一個就夠了,所以你以為我有艾滋病,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喜歡我對嗎?”

“不行啊?像我這樣的好男人不多了。”

“你真好,謝謝你。我何德何能可以遇到你。”這樣一份沈甸甸的喜歡讓方浥拙如何不動容,他作好自己陪不了他一生的打算,奮不顧身的跑來這裏。自以為我得藥石無靈之病,也不離不棄。得人如此,夫覆何求。

方義卓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又很好意思地說:“以後要多誇誇我,知道嗎。”

“好,我記住了。”

兩人緊緊握著手摩挲著對方的肌膚,眼神時而對視時而害羞地看向別處但又忍不住偷偷看過來,純情得要命。這時護士推門而入進行三查七對,嚇得方義卓趕緊松手跳了起來,乖乖地叫了聲護士姐姐好。

護士看到被單上一團水漬驚訝道:“你被子這裏怎麽濕了”

罪魁禍首拿過一旁的幹毛巾毛巾說道:“意外意外。”

方義卓俯身過去擦,背著護士瞪了大佛好幾眼,陰陽怪氣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你不早說,看我哭成狗很開心哦。”

方浥拙看著近在咫尺的小臉蛋毫無愧疚之意,說道:“我都插不上話,而且我都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

“看我以後還不吵死你,行了,那我回去了。”方義卓起身戀戀不舍地準備離開,畢竟是溜出來的。

“等等。”方浥拙指著旁邊的書包說:“你把書包打開,裏面有個內袋你打開來,有個東西要給你。”

方義卓聽到內心有些小雀躍和期待,該不會是什麽定情之物吧,看到護士在換點滴的時候都有些做賊心虛,是不是該矜持地說句:不合適呢,小姐姐還在呢。當他拿出東西時當場石化,什麽玩意呢,耍我吧。

“你這什麽意思,塑料兄弟情?”

“不是,你忘了啊,拿這個塑料可以讓你去幫我擦黑板,這周輪到我擦黑板,你幫我擦了吧。”

呵呵呵呵呵,您老記性還真好,幾百年前的事還記得,生病做手術了還不忘恪盡職守,真是好敬業好不客氣啊。方義卓表面笑嘻嘻心裏買麻批。

方義卓走後,護士也回去了。方浥拙握著剛剛牽過阿卓的那只手微微笑著,他覺得沒什麽比這個更美好的事情了,欲帶著甜蜜進入夢鄉,好好睡一覺。

突然一個人影站在自己床邊,緩緩睜開後看清來人後頗覺意外。疑惑道:“你怎麽還沒回去啊。”

“我要做完一件事情後才能走。”

方義卓看了眼那邊兩個病人都在睡覺就走過去,深呼一口氣,俯下身貼上他的唇,就輕輕碰了下淺嘗輒止,未及大佛反應過來就扔下一句“你好好休息”然後羞紅著臉跑開了。

方浥拙松開抓緊床單的手,撫上還帶有他溫度的嘴唇,有種巨大的甜蜜感,心想:這還讓人怎麽好好休息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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