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一章 敘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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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酷壞境中的引導者,無妄殿的兄弟們無需分辯對錯,只管大刀闊斧,毫不手軟折磨一個又一個活著時犯下過錯的亡魂,不見雞腸小肚之事,不羈身份之別,他們性子豪爽卻又不失格。

高臺上,遂揚手灑下一瓢熱油,油在空中散開,落到鍋裏時,便是浩浩蕩蕩下了一場滾油雨,落到亡魂身上,就像熱油潑在表面鋪滿辣椒花椒的水煮魚上面,白沫翻騰。

淒涼慘叫此起彼伏,不曾停息。

幾位引者蹲在高臺後方的甬道裏,七嘴八舌問著這個來著無間城內,鬼道尚淺卻身負官職的小姑娘。

“丫頭……”

“莫叫我丫頭。”

“我們和你爹神管是同一百年入的無間,還喚不得你一聲丫頭了?”

爹?

神管?

同不想探究張宣儀生母一事一樣,遂已經不想再掰扯“父親”一事,就將就將就,當她爹是神管吧。

“……行,叫吧。”

“丫頭,聽說你把外人帶進來攻擊咱迷蹤山?”

……

要一句話西變味很簡單,讓它從街傳到東市即可。

遂想,要不,下一回我直接叛變,帶人攻打無間?

這些大話,只能在心裏想想而已。

現下她的處境,若是不解釋,而是涎言涎語敷衍了事,只怕又會無故起風,傳她不好更甚。

於是,經一番思量後,遂回答實話話:“不是。是外人假扮成亡魂,不小心被我帶進了無間。”

“真的?”

“真的。”

“我覺得是假的。城裏那些小屁孩都說你是無間最厲害的鬼之一,怎麽會連這點障眼法都看不出來?”死了幾千年的引者開始質疑遂的實力,簡短四字,氣得她差點吐血,“莫非是你名不副實?”

覺徒勞,不想解釋,遂頭也不回說道:“那你便覺得是假的吧。”

要只是簡單的障眼法就好了?

可惜不是。

再次潑下一瓢熱油,遂放空視線望著對面,那裏一片幽暗,就像人生,不知多長,不知能走多遠才到盡頭。

王一秀的事兒,太詭異了,疑點重重,卻因王一秀突然消失,成為不解之謎。

遂喃喃:“隨天命更疊的生死簿子都沒有異狀,若不是迷蹤山出事,誰能知道那亡魂有問題?”

“不還有**殿嘛,我聽說你領回來的那個亡魂,還沒過**殿。”

“都能有法子潛入無間,那**殿,他們自然有準備,不會載在那裏。”

“聽說,你和小墨鏡陳述不一?”

“嗯。”

“你倆不是一同做這差事嘛,怎麽會不一樣呢。”

誰知道,遂一直以為,是小墨鏡瘋了。

“丫頭,我還聽說,你和小墨鏡喝了許多**湯後,都亦然沒有改口,就奇怪在這裏,你們誰都沒有說謊,可說的都不一樣,只是,光聽著,你的更像是在編故事。”

專心往下面潑熱油,遂沒有回應。

以為她是默認,監視遂服刑的引者繼續道:“你可真虎。身居高位,發生這麽大的事兒,居然不見慌。”

慌有個屁用,越慌越是自亂陣腳,讓別人有機可乘,更何況……

“我已經被降官職了。”

“降了幾級?”

“你們想幾級?”

“迷蹤山乃是咱無間最機密之地,那裏出事,怎麽也得降個sān jí才過得去,更何況神獸還被打傷。”

說來笑人,迷蹤山一出事,無間這群引者,比起迷蹤山裏面的奉著的三樣東西,他們顯然更關心…..那兩頭神獸。

弱小,可憐?

不,頂多算醜萌,畢竟,那兩頭神獸一口能吞下一個人。

“看sān jí piàn去吧你們。”

“小姑娘家家怎麽說這種話,一點格調都沒有。”

俗不可耐?

不堪入耳?

小意思罷了……

遂舀起一瓢熱油,形似天女行雨一般澆開,面不改色說道:“我*你們仙人板板。”

……

於是,話題被強拉回之前。

“丫頭,老實說,你降了幾級?”

“上面結果一下來無間就傳開了,你們不知道?”

忽然有點悲傷,蹲在甬道黑暗裏的幾位引者先後嘆氣,原因,不過是因為跟不上時代變化。

“唉,老了,我們幾個老家夥和你們近兩千年入無間的孩子有代溝,聊不起來,有什麽消息都是慢一步才知道。”

有些納悶,遂停了手上的活,回身看甬道裏,挨個蹲一排,融入黑暗縮成一團的幾位老前輩,“之前那些,你們幾位又是從哪裏聽來的。”

“小墨鏡不是來過麽……”

第一回服刑,小墨鏡待的就是遂如今的崗位,這些,就是他撒油時,百般無賴,說給幾位語氣滄桑,卻沒長胡子的老家夥聽的。

“這孩子有心,第二回來的時候特意來看望我們,還帶了禮品。”

說著,幾個老家夥先後從懷中掏出一卷屬於現代化的產物,待他們把紙鋪開,炫耀似展給遂看時,遂才知道,小墨鏡的禮品是什麽。

——時代měi nǚ團的周邊海報。

也是,這廝兒家底被人間警局抄翻,能拿出的,也只有這些東西了。

“現在的女孩子多美好,就算經歷苦難,眼睛裏也有光亮,亦然追尋希望。”

“以前那些女孩子苦啊,有些生下來就不健全,逢亂世,連飯都吃不飽,衣不蔽體,談不起美來。”

這幾位前輩如此正派,沒關註快擠出衣服的"shu xiong"與bái nèn大長腿,反而是哲學,開始讚賞生命美好,遂驚異,連連回頭看了他們好幾眼。

白沙在涅,與之具黑。

在無間這種大環境中,突然出現幾個謙謙君子……

遂篤定道:“前輩,我覺得你們腦子不正常。”

無視遂,一位引者欣賞著海報上笑露出白牙,笑容粲然明艷艷的女孩,接著之前同伴的話說,“那會都是人人醜,其實也有美的……不過,美歸美,大多都是嬌怯含蓄,見不著現在這些孩子身上這種生氣。”

陽光朝氣,生機勃勃。

一生下來就低人一等,就算是大戶人家,落在皇家當夜光,那也受女戒約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聽父母媒妁之言,便把一生交代出去,生死不由命,全權交由他人做主。

父是天,夫君也是天,只有自己是地

她們被鎖住,只知道院裏的花一種一種接連開滿四季,卻不知道山野千萬紅綠一朝便來。她們知道元宵、乞巧滿街花燈是流光溢彩,卻不知道傍晚將息,夕陽灑滿街,也挺美的。

忘記了動蕩念年代以及之前的世界是什麽樣子,遂有點蒙。

無間引者大多都沒個正經樣,要多瘋有多瘋,像這幾位一般,實在少有。

依舊狐疑,她暗暗猜想這幾位是不是在這裏悶瘋了,沒打算深問,遂訥訥回了一句兒:“一級。”

前輩茫然:“什麽一級?”

“你們不是問我被降了幾級麽?”

她降了一級。

楞了一會兒,其中一位鄭重道:“丫頭,神管絕對是你親爹!這一點毋庸置疑,絕不會有假!”

橫了他幾位一眼,遂沒好氣道:“不要太肯定,假的就是假的,改變不了。”

機械重覆舀湯的動作,她雙眼空洞洞,思緒散亂整理著事情。

過了一會兒,遂才問,“你們知道小墨鏡在那裏麽?”

幾位引者小心謹慎把海報卷成一團納入懷中。

“你問這個做什麽?報覆?”

報覆他口供和你不一?

“我有這麽小氣?不過是敘敘舊,罷了。”

敘敘舊?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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