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千言萬語,忽凝噎。

關燈
不顧小墨鏡拒絕,遂的手倏然穿過他護住塑料袋的手,出現兩抹虛影,提溜起他懷中的“幸存物”便放到了地上,“我們談談正事兒。”

傷心之餘心心念的全是“寶貝片片你怎麽就沒了”,這位來自無間的使者,已經忘了自己的任務。

俯身撿起塑料袋緊緊抱在懷裏,聽了遂的話,小墨鏡詫異:“什麽正事兒。”

遂擡手指了指櫃臺邊低垂頭站著一動不動的王一秀。

什麽正事兒?

這就是正事兒。

沒提及正事兒為何的話題,櫃臺裏半斤搖了搖頭,對遂說道:“任憑誰和清東明子混在一起,都會變成這個樣子,清風差點都被帶壞了。”

得虧這位小哥最近沒怎麽來這無間道,那不然,今日警車就有他一個位置,更甚,清東明子有的,他都有一份兒。

好兄弟嘛。

我戴鐐銬你也帶鐐銬,我去坐牢,也有你的一間。

鐵不鐵?

鐵。

和半斤不太熟絡,小墨鏡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位掌櫃的說自己“神經”。

“確實。”

半斤的話,讓遂忽然想到了無間那群閑來沒事就腦子抽風的引者……

這幫兄弟夥的風格很統一,也很獨特,熟悉了的人,通常一眼就能在鬼群中看出他們那些人愛和清東明子一塊玩兒,是清東超市的常客。

擔心小墨鏡和清東明子一樣不靠譜,半斤勸說遂:“你回無間後,還是讓你們神管大人給你安排一個身手、腦子、反應都不錯的同僚與你一起辦差好……”或許是嫌話不夠傷人,半斤又意味深長補充了一句兒,“不要求數量,只要一個正常的就差不多了。”

不要求數量多,只要一個正常的就行了……

乍然察覺遂與陸半斤談論的話風不對,小墨鏡惡狠狠擼起袖子,一只袖子擼完,又擼另一只袖子,遂便一紅傘打到了他身上,打得他哎唷哎唷雙腳跳。

“時間就只剩下三天,態度認真點。”

小墨鏡狂搓著空飄飄的大腿,而後,他一邊埋怨,一邊一瘸一拐把王一秀領到了遂身邊:“怪不得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一個鬼支撐一個部門,神管大人怕是怕你把手下的鬼都打死咯。”

陸半斤把櫃臺上的燈抱起來,放到了幾步開外最底層的櫃子裏。

正在想著事兒,遂下意識扭動手腕把另一頭綁在王一秀腳腕上的紅線繞短了一些,拉了拉,覺著長短適中,她掌心幽幽亮紅光,忽地一掌拍上了王一秀背心。

恍若置身事外,就算沒誰搭理自己,小墨鏡依舊叨叨,沒覺著尷尬。

“就算是有了人要,可你好歹是個未出嫁的小姑娘,你溫柔點嘛,怎麽學了引湯動不動就打鬼。”

引湯拿的是長柄湯勺,而遂拿的是傘,因怨氣生成,隨時隨地會變成利劍的傘。

說起來,引湯比遂還是溫和多了,至少,前者要發脾氣,是很容易看出來的,後者,不動聲色,動起手來就是殺鬼,絲毫不含糊。

靈體封印被解開後,王一秀對外界有了反應,開口第一句兒就是“我孫滿滿”,她想跑,可腳腕紅線如千斤沈重,讓她無法挪動半寸。

小墨鏡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抱著手碎碎叨叨看著西洋鏡。

遂回頭,黑霧籠罩下的清麗面容紅絲隱現,時而嫵媚妖冶,她燦爛一笑,話卻滲人:“小墨鏡,懼大人你怕不怕?”

站姿瞬間端正,小墨鏡飄到遂身後右側,沈聲道:“大人,小的給你護法。”

遂呵一聲冷笑:“不需要。我只是想讓你閉嘴而已。”

不是故意傷人,遂搬出懼來威脅小墨鏡的本意正是如此。

在小墨鏡念叨遂哪裏哪裏不好的時候,遂和王一秀的溝通,幾次因小墨鏡的聲音插入而被迫中止。

在遂這裏已經是不值一提,小墨鏡憤然,哪知,因執念處於癲狂狀態的王一秀轉過頭,從話語中亦能聽出她頗有無奈,“娃娃,你的話確實是多了點兒,我的腦殼都被你說蒙了。”

說是蒙,其實是清醒了一些,不過,這卻不是因為小墨鏡的叨叨……

半斤揮手滅了手邊的香,火星黯淡,卻沒有帶起一點灰塵,由爐中最後浮起的一絲煙裊裊變幻身形,不一會兒便淡為空白。

除了遂,沒誰註意到他做了什麽。

說著,王一秀看向遂:“姑娘,是不是我不答應去無間,這娃娃就會一直跟著我?”

看穿了王一秀內心變化,遂點頭,她忽然有些恍惚,覺得不真實,明明之前在王一秀身上毫無進展,這會兒怎麽就因為小墨鏡嘴太碎,而使她堅定信念動搖?

陸半斤的香,只是有讓沒了理智的靈魂冷靜下來的作用而已。

“我們會跟著你,期限到,你仍不走,我會送你最後一程。”

這多年了,這種事兒,遂沒少做。

一劍下去,望著因各種緣由苦戀人間的亡魂,淒慘尖叫著化為虛無。

“我要見我的滿滿。”

遂沒應答。

滿滿在哪裏呢?

……不知道。

世上是否還有他的靈魂漂泊?

呵……也不知道。

小墨鏡接過了話,“老人家,你想見你外孫子,那你得先跟我們回無間才行。”

“真的?”

小墨鏡鄭重點頭:“真的,無間引者不得以謊言欺瞞鬼,否則不得好死。”

死都死了百八十年了,還能怎麽不得好死。

聽聞可以見到心心念的外孫子,老人激動抱手緊緊捏著,因為激動,聲音是止不住的顫抖,重覆念叨:“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什麽太好了,王一秀也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親人離去得突然,一句話未曾留下,便成了遺憾,成了活著的人心裏一個死死扣住解不開的結。

她想和外孫陳滿滿說什麽呢?

千言萬語忽凝噎。

或許,等真的見著面了,只有擁抱著嚎啕大哭。

相依為命的兩個人,要走上陌路,活在兩個世界,過兩個不一樣的人生。

外婆……

我的生命中不再有你。

在小墨鏡成功勸說王一秀去無間時,遂一言打破這用謊言維持起來的和諧,“見不到了,王一秀,你暫時見不到你外孫子陳滿滿。”

王一秀怔住,手仍捧在胸前,只是沒再顫抖,在她的註視下,遂說了實話:“我們查過,無間沒有你外孫子的信息,這證明了他沒有在無間,而人間,我們還得慢慢查,如果他無事的話,我們會送他去見你的。”

遂覺得,利用人的情感,用謊言哄騙達到目的,很可惡,或許,真話更傷人。

可明明白白躺在鋼針裏死,也總比雲裏霧裏睡在鋪滿鮮花的竹筏上,隨波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