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沒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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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來仍不減魄力的建國兄家……

昧旦之時,窗外灰暗一片,晨霧籠罩城市半空,高樓攔半腰環戴了薄紗縹緲。

顯然是很閑,兩個鬼一晚上就盯著一個活人睡覺。

仇人就在自己跟前睡得跟豬一樣,胡必自然是恨得牙癢癢,十指交錯,指甲磨得嚓嚓響。

看著看著實在忍不住時,這廝的手便不受控制默默又向建國兄伸了出去。

有遂盯著,他是無法傷到建國毫厘的,於是,一抹紅色倏然又打了下來……

手不安分伸了出去,傘又及時打了下來,如此反覆,這一晚,兩鬼就這麽傻望著建國兄呼呼大睡,你伸手來,我就打,未移步半寸,直到……天亮了。

“看夠了吧。”

焦黑露出白骨的手軟軟垂在身前,胡必搖頭,“沒看夠。”

這回答夠勁兒。

遂嘴角勾起現出一抹淡淡笑容,端正了自己的站姿,緊了緊懷中的傘,“呵,我看你盯著建國兄眼睛都不眨一下,要不是知道你二位之間那些不愉快,我都還以為你喜歡上他了。”

要知道,遂不止一次看見,胡必望著建國的眼神充滿渺茫,恨,她貌似沒看見。

“放屁!”瞥了一眼建國,見他口水從嘴角流出來都弄濕了脖子,胡必極為嫌棄“咦”了一聲,

“你這鬼丫頭說話怎麽這麽搞笑?就這種磕磣玩意兒,老子看一眼都覺得他的人生艱難。”

胡必兄理直氣壯說出這話的底氣,是他根深蒂固的心胸狹隘與尖酸刻薄的偏見你。

可有那麽一個東西,比胡必兄更尖酸刻薄。

“這就是你想多了。要知人生之後是鬼生,人活瀟灑不過短短一輩子,爭朝夕快活,死後,才是清問宣判因果的時刻。活著時或許有人會看臉決事,可死,是不會看臉的……”

“再之,他長得比你帥,”紅傘把那雙偷偷伸向建國的黑糊手,輕輕推了回去,遂又無情添了一句兒,“所以,他的人生哪有你的艱難。”

是怎樣的一擊,重重打出去,又加倍力道重重地打了回來。

你覺得人家長得醜,並以人生艱難來形容,可,人家的人生再艱難,也沒你的艱難,因為……你長得比人家醜。

一直沒個好壞喋喋不休的胡必,這會子,被遂噎得說不出話來,怒不可謁,隨即便有怨氣陡然增生。

世上無物是憑空而來,種種因果成萬物,仇怨有起因。

胡必老兄的怒氣多半來自於失意,先是情場失意,後是不平自己居然連吵架都超不過吳建國,他便不服,便使勁兒地鬧,嚷嚷著要讓吳建國碎屍萬段。

這般恨,現下又聽遂說自己不如吳建國這個老小子,他轉眼間就變了模樣,黑氣不停從身體裏竄出來圍繞全身,恨恨瞪著遂。

而遂,漫不經心抱起了手,上下打量著處於盛怒狀態胡必叔叔,沒在怕的,她反而還覺著,這個別致的造型,看起來倒是很厲害。

兩鬼相對而立,氣氛緊張一觸即發,胡必老兄磋磨利甲擦出火花……

遂擡手,毫不留情狠狠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

胡必身上的黑氣頓時消散。

“你該看清現在的形勢,你是耗子我就是貓,你是蝦米我就是魚鉤……跟我兇,是沒有好下場的。”

說出這番話時,遂似笑非笑輕撫著胡必的背,語氣裏的玩味兒嚇得胡必猛地一激靈,讓他頭一次真正有了恐懼的感覺。

“不不,沒有。”

遂含笑點頭,又拍了胡必肩膀一下後,收回了手,繼而開始了一本正經說胡話唬鬼玩兒,“兄臺,無間只有老實本分的鬼,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這個混不講理的老頭全身發抖,磕磕巴巴道,“不不,不知道。”

“因為,不老實的鬼都被扔忘川河裏了……”

“淹死了?

沒回答胡必,遂自言自語說著忘川。

“忘川乃無間一河,河上又有一橋,橋分三層,由善與惡依次向下,惡著行最底層。離忘川水近了,這些個鬼魂多半就被浪打了下去。最後,永無出路。”

墮入忘川永無出路。

不解遂說這些與自己有什麽關系,胡必弱弱問,“所,所以?”

“所以,那些個不老實愛鬧事的鬼都被我們扔忘川河裏任由亡靈蠶食殆盡。”說著,遂手伸向胡必兄的衣領,做了提溜的動作。

也不知關於無間這一行為真假為何,但聽了遂接近於警告意外的話,胡必立馬哈哈訕笑,“這,還能這樣子啊,哈哈,這樣啊。”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胡必幹脆必上了嘴巴,沒接這話繼續說下去。

但是……

“我就是不服氣,你說再多,吳建國,我還是不會放棄的。”

聽著像是愛的宣言,實則,胡必表達的是,吳建國,我是不會放棄弄死他的。

聽見自己的名兒,床上的人悠悠轉醒,眼睛睜開一條縫,咕噥,“誰叫我?”

出場兩次,時時刻刻被提起名兒的建國兄,反覆來就這句臺詞——誰叫我?

誰叫你?

你胡必老兄叫你。

聞言,胡必俯下身去,有了機會沒想著動手,他就幹盯著日思夜想的建國看。

睡眼惺忪看見床邊有兩團黑影,其中一團甚至還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仍舊處於渾噩的吳建國揉了揉眼睛,一睜開眼就猝不及防對上黑麻麻黑影頭部一張慘白的臉,咯噔一聲,心跳漏了一拍。

胡必……兄?!!

吳建國霍然瞪大眼睛,周遭空氣凝滯,靜得嚇人。

一人一鬼默然相視,吳建國手摸向懷中桃木劍,試探著戳了一下胡必。

胡必也是傻的,居然沒躲,任由劍在身上戳了一個焦黑冒煙兒的洞,然後,他又反應慢半拍慘叫了一聲兒。

慘叫淒厲穿耳過,沒有比這更真的了,建國白眼一翻,砰一聲重重砸回了床上。

“昏了?”

“誒誒誒,我,我都還沒開始呢。”

睡夢中,吳建國感覺,似有人在他身旁耳語。這聲音聽著極其有氣無力,懶懶拖長聲氣說話,卻細碎嘀嘀咕咕個不停,時而偷笑兩聲,聲音又尖得嚇人。

一聽便知是異類,不自覺間,全身竟起了雞皮疙瘩,滲得慌。

“看吧,這冤家被你嚇到了。”

“呵,哪怪得了我,他這是做賊心虛,”天將明色昏暗中,黑色人影不停用手揉搓著肚子,“”

“這老小子,讓我逮著機會,非得活剝了他不可。”

“想想倒是可以,不過,你是沒這個機會了。”

嘀咕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一片黑沈沈的迷霧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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