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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隔了一世,便是永生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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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湯回無間那日,遂剛好正往外走。

二母鬼於半路上碰到,你從西來,我從東。

見著路盡頭飄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遂驚訝,“引湯?”

悄咪咪趕大會的引湯久久不歸,奈何橋邊沒了碎碎叨叨的罵聲,大家夥都不大習慣,無間引者時常談論,引湯是不是被綁票,或者是被哪個邪祟販子賣了……

他們談論得多,以至於神經大條的遂也有些擔心。

幾日未被引湯打罵,這些個引者忘了——

孟引湯小姐,可是無間大姐大。

這姐們一點都不溫柔,拎起湯勺就跟拿95式重機一樣,火力猛得很,試問,誰膽子鋼鐵鑄造,硬得敢拐賣她?

路上偶然相遇,遂沒能從引湯臉上看出此行結果如何,她面上神情和以前一樣,沒有驚喜,散漫笑意掩蓋漫長等待無果的落寞。

“找到了嗎?”

引湯失笑,沈吟片刻,開口卻是話不對題,“遂,我已經想好了,等待滿這一百年,我就去投胎了。”

引湯說的這一百年,時間不長,只有兩年。

再等兩年,她來無間就是滿滿當當六百年了,這時間放在人間,早是獨木成林。

遂望著引湯慢慢走進陰晦霧氣中去,訥訥,“六百年你都等過來了……”

六百年你都等過來了,再多等個幾百年又如何?

勸阻的話忽地打住,遂詰問自己,你有懷著滿心期望等過六百年嗎?既沒有,那為旁觀者的她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

再多等個六百年又如何?

孟引湯深知……再多等個六百年他還是不會來。

呵呵。

自嘲一聲一廂情願而已,不如何,不敢如何。

引湯慢慢停下腳步,頭也不回,雙眼無神望著前方,嘴角微微帶笑。

她問遂:“遂,假若,生前戀人忘了你,而你還一直記掛著他,你會恨他嗎?”

會不會恨。

遂很釋然,她說不恨。

“你都說了是生前,想想我來無間已經快九十多年……快有一百年了。引湯,一百年,他鐵定早投胎去,說不定,現在當了爺爺都又快到無間來了。”

“他已經是另一個人,有了新的人生,有了新的感情,他心裏的前世愛人已經不是我。”

誰都在念叨前世愛人,可誰想過前世前世的愛人?

原來,隔了一世,便是永生不遇。

你已經不是我的了。

“如此記得,就該是不恨吧。”

可,就是記得,才會恨。

若不到當時,誰能知當時情緒。

距今不久後,約莫是一年時光,屬於崩潰邊緣的遂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忽想起與引湯這番對話,她苦笑。

笑,命運不善,為何如此戲弄於她,一遭又一遭,踐她入爛泥。

後來的事暫不得知,現下引湯呢喃,繼續往路深深處去,“但願如此吧,這樣,我們都能放心。”

放心?

誰放心誰?

引湯說話依舊是前言不搭後語,遂未能理解她話裏意,思量了一會兒,遂只當引湯是犯迷糊了。

無間引者日日忙,可遂閑來無事了,就日日窩在住處發呆,發呆,發呆……

就這樣又悠閑自得過了幾日,把私人收藏放在清東明子那兒的引者老兄叩響了她院門,並說,清東明子老兄有請。

鑒於清東明子經常閑的屁股疼搞些有的沒的事,遂也懶得出去,就站在門口隔著偌大的庭院問引者,“呵,說吧,明子又犯什麽事兒了?不是貪汙被天上抓了吧?”

若是如此,那她得避嫌,躲他遠點。

老兄擺手,“哪能這麽黴……”

於是,待一小時後,遂就穩坐在一品絕味二樓面無表情望著清東明子滿面紅光收著那些妖魔鬼怪禮物。

她想,這廝是沒那麽黴,不過,她有預感,離東江區神人清東明子倒下那日,怕是快了。

耗子的一品絕味依江而建,古式酒樓風格,除了夏天蚊蟲多些,哪哪都好。

今日,一品絕味謝絕人客。

因中元大會,酒樓裏現在都是去湊熱鬧往回趕的妖魔鬼怪。

不過,這裏面有一個例外,那便是滿場子溜達的清風小哥與妍妍。

上回清風追貓被妍妍看到後,妍妍就一直在生氣,她不會相信,溫柔和煦的清風是那種殘忍傷害貓的人,可既然沒有傷害貓,清風面對妍妍的質問,卻磕磕巴巴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重要的是,宏盛式的貓被清風領人追過後,確實不見了。

實打實的親眼所見,作為目擊證人,妍妍每次看見清風就沒好臉色。

今早,清風實在忍不住對妍妍說了真相——宏盛式的貓是妖,他追貓是為除妖。

好好一個當代少年,平白誰會信這些神乎其微的東西。

於是,為證明世上真的有妖,清風就把妍妍帶到了一品絕味。

“嘖,老蛙,老蜥。”

大嘴巴的蛙哥和蜥蜴哥作為酒樓的工作人員,現在正守在窗口,堅決不放任何一只蚊蟲入室。

這二位,是被清東明子請來酒樓工作的,換個方式表達,那就是被抓來的。

話說回前些日子清東明子來這裏蹭飯,被河面上飛進來的蚊子叮得不得了,他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回來時,手裏就各自拎一只青蛙和蜥蜴丟給了耗子,“耗子,大哥我給你找的夥計。”

從此,蛙兄和蜥蜴兄就失去了自由生活,被迫在酒樓工作,把吃東西當事業,為人類造福。

無精打采瞥了一眼妍妍,蛙哥不動聲色細聲說道,“清風,一邊玩兒去,今天客人多,耗子老板不讓我們陪客人聊天。”

說著,邊上蜥蜴哥甩出長長的舌頭卷了一雙準備飛進酒樓約會的蚊子。

沒見過這種場面,妍妍驚異哇了一聲。

蛙哥蜥蜴哥不能péi liáo,清風就拽著妍妍跑去找前臺收銀胡麗麗小姐。

狐貍精胡麗麗手指利落敲著鍵盤,打著今日客人消費的小票,笑盈盈瞟了一眼趴在櫃臺上的兩個腦袋,操著一口川音,一本正經開始黃色笑話。

“妹兒,你是遭清風從哪兒拐起來的喔?”

“嘿,我說嘛,怪不得前幾天我問他要不要跟我談男女朋友,他死活不幹。”

渾然未解狐貍精話裏的意思,妍妍只是笑看了清風一眼,而清風霎時羞紅臉,抽出櫃臺上捆為一束的報表就往胡麗麗頭上敲。

胡麗麗偏頭躲過報表,順勢撈過櫃臺前頭頂著一撮紅色羽毛美女手裏的錢,撕拉一聲撕下小票和著找零的錢放到櫃臺上,轉手又接過另一客人手裏的錢。

一邊工作一邊聊天,胡麗麗敲鍵盤的聲音和語速保持一致。

“這小子老實,楞是一點腥不沾,都二十好幾了居然還是個chù nán……”

“要是哪個要練陰陽雙修的功缺男伴,老子就把清風娃兒賣給她,嘿嘿,妹兒,你說行不?”

她問的是妍妍。

邊上客人悶聲笑,妍妍也紅了臉。

想著妍妍未滿十八,接下來的話題可不能聽下去了,清風把她拉到了另一片區域,後廚,一群可愛的小松鼠在打理著蔬菜。

於二樓,一個白色唐裝的老頭慈愛看著清風與妍妍,渾身上下充滿青春活力到處蹦噠,咕噥了一聲,“稀奇,竟然少了一魂魄。”

同桌老婦人問,“誰少了魂魄?”

老人笑,“莫管,只是一個小丫頭子。”

老婦人順著老人視線望去,“噢”了一聲,笑搖頭。

命也,所以不管。

清風拉著妍妍橫穿過大廳,二樓,遂倚著護欄望著周圍真身各異的客人,再次被清東明子強拖出半斤鋪子的半斤坐在圓桌邊,冷冷望著滿身酒氣與男引者碰杯的清東明子。

抱著傘手指輕輕敲打著欄桿,遂斜睨清東明子,“明子,你請我出來,就是來看各式各樣的妖精?”

短短半小時,啥事沒幹成,她就看見樓下來往了有幾十種動物……

身材魁梧的大象猩猩兩兄弟,臉上一條疤的老虎兄,尖嘴巴的鳥族一大家子,平胸,癟屁股,小腰桿呈同樣寬度的瘦巴巴蛇精,還有一些bào zhà頭煙熏妝黑嘴巴的魔界客人。

一口酒悶下肚,真是**不想醒,清東明子打了酒嗝,理直氣壯是為遂和半斤著想。

“你們兩個一個沒事就成天悶無間,一個守著爛鋪子寸步不離,我不是怕你們憋出病了嗎?再說了,一年才熱鬧一回,平時哪能見到這麽多妖魔鬼怪。”

安靜聽清東明子吹噓完,半斤不冷不熱回了句兒,“是啊,平時哪能收那麽多禮。”

遙想以後清東明子老兄淪為階下囚的淒慘樣,遂覺著還是先維護自己的利益,“明子,我警告你,以後在外面別說認識我,莫要辱沒我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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