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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發個微博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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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著天色已明,遂告辭,“我得走了。”

“去哪裏?”

遂笑,“地獄……”

或許是和這個自己看不見的鬼聊上癮了,何姿深吸一口氣,失望道,“你也要走啊。”

這回,邊上再無聲音響起,想來,鬼是走了。

在地上又坐了一會兒,何姿起身,拍拍屁股便朝不遠處天橋走去。

天剛剛亮不就,車還不是很多,寬闊大馬路的盡頭,是掩蓋在雲霧之中的初輝。

何姿扒在天橋護欄上,默默望著天際隱隱現出的紅霞。

清風徐徐來,吹去煩躁換回思緒清明。

就是冷靜下來的想法,何姿忽然擡起一腳搭在護欄上,然後,一把紅傘輕輕打上何姿的大長腿,“都給你說了,被碾死很難看。”

保持著忽發奇想爬天橋自殺的姿勢,何姿望著自己右側空處,驚訝,“你不是走了嗎?”

遂長長呃了一聲,“想了想,我覺得難得來人間一趟,還是多待幾天算了。”

之所以沒立即回答,那是因為遂在現編說辭,她說謊了。

剛才同何姿說了要走後,遂便直接離開,可飄了一段路後,她忽停下。

不知為何,對於回無間,她有些躊躇,好像,有點害怕回去一樣……

這種感覺,來得怪異,然後,遂又想起了自己砸了懼家的玻璃!!

現在回去正是在風口浪尖上,貌似,確實不大合適。

這樣想著,她轉身,看見了何姿暮氣沈沈走上天橋,於是她便跟了去,緊接著就發生了剛才那幕。

聽完遂說的話,何姿望著橋下車流思量一會兒,然後乖乖收回了搭在天橋上的腿。

首都外的某片深山老林,何姿迎著山風站在懸崖邊,大聲問,“這地兒不錯吧,嘿嘿風景好,又涼快,適合度假……”

被何姿好說歹說勸來目睹其自殺的遂,見她跑題了,懶洋洋提醒,“姐姐,你是來尋死的。”

傻乎乎噢了一聲,何姿彎膝,擺動雙手做出準備跳躍的動作,醞釀一下,兩下,三下後,何姿忽站直身子一本正經道,“遂,在這面臨生死關頭的緊張時刻,我想起一個事情。”

“什麽事情。”

“我還沒和任何人說過我要在這裏自殺的事。”

“所以?”

“這大夏天的,沒人知道我死在這裏,萬一等他們找到我是十天半個月後,我都爛生蛆,面目全非了怎麽辦!!”

遂試探問,“那,不死了?”

何姿搖頭,面對這等難題仍沒放棄尋死的念頭,可見其心誠,“我發個信息給我經紀人,然後再發個微博。”

以此昭告天下,老娘要去死了!!

然後,何姿掏出了手機,“沒信號!!”

遂心平衡,原來人間也有地方和無間那個鬼地方一樣,也沒信號……

基站,是擺設來的吧。

是夜,何姿別墅。

身價不菲,可何姿完全一點有錢人的生活格調都沒有,直接端著自己的臉盆去接了熱水坐沙發上泡腳。

遂坐在何姿的小清新吊椅上,看不見遂,何姿這個凡人只看見吊椅莫名其妙自己個一前一後幌著。

何姿把沙發上某些愛慕者送來的花扯碎扔盆裏,然後把腳放進去,緊接著臉上便是呲牙咧嘴又爽又難過的表情。

待面容不再那麽扭曲後,何姿問,“那你說什麽樣的自殺方式死相不難看。”

直爽慣了,遂絲毫不留情面,“都挺難看的。”

何姿翻白眼。

脾氣照樣不好,遂斜睨何姿,開始細細解說各種死相,為自己證明不是胡說,“淹死,要是沒過一會兒撈上來就算了,要是沒有被撈上來,這大熱天泡個兩三天就又臭又肥。”

“高空墜落,腦漿腸子灑一地,面門凹陷還沒後腦勺好看。”

“服毒。要死真一喝就死還好,要死沒死利落往醫院一趟,大夫給你救醒來,你就等著自己皮包骨口水滴答,感受病痛折磨折磨。”

這種時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漫長。

“觸電。你想自己被電糊,死亡消息一公布出來,別人以為照片上你的死相是bào zhà頭的黑人嗎?”

何姿搖頭。

“火燒。我認識一個被火燒死的鬼,他現在身上都糊得不行,一摳就是一塊被燒焦黏著血糊糊爛肉的焦脆皮子……”

覺著好惡心,何姿聽傻,沒有插話,只知道點頭附和。

“再有,火這東西不好控制,燃起來後很快便會蔓延,到時候連累的就是消防員和周圍的居民。”

同覺這樣的死法不太好,何姿深思。

她想,她是不會為圖死一時爽,把家變成火葬場的。

最後,遂說到了何姿跳天橋的行為,“今天你想跳天橋,但我說過,被碾死很難看。你想想,萬一你被撞死沒人即時管,被車碾成肉泥……”

“打住,”越聽越毛骨悚然,何姿制止遂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了,我會選擇一個安靜,不影響公共秩序,又不會麻煩他人的死法的。”

遂望著何姿若無其事泡腳的樣子,問,“你真的想清楚了?”

已然看清這姐妹心底所想,明知結果,遂還是問了出來、

何姿點頭,“既然你能猜出我心裏面最在意的事,自然清楚。”

沈默一會兒,何姿忽然舒顏一笑,“自他死後,我就沒什麽朋友說話,我只要出現一點喪氣的樣子,他們就會盯緊我,帶我去看心理醫生……”

所有人都勸她看開,想開,並說人都是要死的,對於何姿來說,這一天不過是來得早些了而已。

何姿信了,可在一個女性朋友因愛情不順自殺後,強撐起來的活著的信念瞬息崩塌。

她沒了信心,沒了活下去的信心,沒了好好生活的信心。

如今遂來了,沒有阻攔她,沒有慫恿她,只靜靜聽她說話,讓她有了個可以傾訴的人。

“你能多陪我幾天嗎?”

沒接話,遂望著何姿,等著她把話說完。

“你就陪我到閉上眼。”

“只有他知道,我怕黑。”

“你要我看著你死?”沒等何姿回應,遂自己接話,“這多殘忍……”

說著,她又補了一句,“雖然我就是個鬼。”

鬼,本就是人性陰暗的衍生物,既可妙手開膛,又何來殘忍一說。

“一個人死太寂寞……”

“那,我給你開直播?”遂巧妙接過話。

聽遂說過她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了,不識字,何姿詫異,“你不是說你是文盲嗎?”

遂笑,“我就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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