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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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和噴泉
本傑把他的手提電腦丟進背包裏的時候，茲裏正吻那個金發女子的雙頰，和她用法語連珠炮似的說著什麽——不，不是法語，是其他語言，反正本傑一點都聽不懂。但他喜歡茲裏說話的方式——夾雜著法語和英語的口音，很可愛。金發女子朝他笑了，轉向本傑，用帶著很重法語口音的英語和他說話。他這才發覺到，之前九個月他每次來這裏寫博客的時候，她總是用法語和他交談的。
“我很樂意把你的背包鎖在我的辦公室裏。茲裏有鑰匙，你們想什麽時候回來拿都可以，就算咖啡館關門了也是可以的。”
“Bon①，本，我們走吧！”茲裏朝他笑笑，本傑的心突然很誇張地“撲通”了一下。他想，肯定沒有比和一個英俊的法國男士來一場“告別巴黎”之旅更好的事了。
①法語：那好。
“等下，你先過來一下。”本傑掏出他的手機，把茲裏拉過來，給他們倆自拍了一張。他飛快地配上了文字，把合照發到了Ins上。
即將踏上和新朋友的一次嶄新冒險#AHIP
“那是什麽？”茲裏問道，他們一起走出咖啡館，走在巴黎的大街上。聽到他這句話，本傑驚到腳下趔趄了一下。
“你不知道Ins？”
茲裏笑了，“當然不是，我是問你打的標簽。”埃菲爾鐵塔就矗立在他們面前，但他卻帶著本傑沿著塞納河畔往東走去。
“哦，我在寫博客，叫一個‘美國同志在巴黎②’ 。我把所有上傳到Ins的照片都加了標簽，這樣我的讀者就能很快找到它們啦。”
②#AHIP就是“美國同志在巴黎”（American Homo In Paris）的首字母縮寫。
“哇，所以你是個作家嘍。”茲裏一臉讚許地朝本傑放出一個溫暖笑容，“這就是你在咖啡館做的事情嗎？”
本傑點點頭，但他不是很想聊博客的事——他已經在這個家夥面前哭得夠多了。
“你在咖啡館裏跟伊蓮說話的時候用的是什麽語言？聽起來像……像我從未聽過的語言。”
“卡拜爾語③。 ”茲裏聳聳肩，“我和伊蓮的家庭在我們出生前就從阿爾及利亞來到了這裏。我媽媽在家一直是講卡拜爾語的。伊蓮家堅持只講法語。所以我教她。”
③Kabyle，法國殖民時代對其北非殖民地的統稱，包括今天的阿爾及利亞及摩洛哥等。
“你會講三種語言？”本傑的腦子有點暈了。他認識的大多數人都只會講英語，有些甚至連英語都講不好。
“其實有四種啦。法語，英語，阿拉伯語和卡拜爾語。”
“哇！那你一定是非常聰明了。”
茲裏只是再聳聳肩，“只是在語言方面見長罷了。你是個作家，你肯定也有自己的專長。”
本傑有些感動——艾倫就從來沒有尊重過他的職業，他從不認為寫博客需要什麽才能——就算是本傑得到了和出版商合作的機會。他做得還不夠好、他還不是一個真正的作家……從什麽時候開始，本傑就讓這些想法深入腦海、最後自己也信以為真了呢？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講故事。講我的故事，我遇到的人，還有作為一個基佬的故事。不只是在博客上，以前在愛達荷的時候，我就給當地報紙寫過文章，也在網站上投稿。我真的想在某個地方當專職作家——比方說為一家大型的同志媒體撰稿——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有那麽一天。”
“你還講一個在巴黎的美國同志的故事是嗎？”
“對，差不多是吧，應該是的。我是說，對於大多數美國人來說，巴黎不僅僅只是一個城市而已。它是一種美妙的感覺，讓你沈醉其中。它是浪漫，是冒險，是愛情，也是歷史。”
“但你在巴黎的經歷並不像你說的這樣。”茲裏打斷了他的話，用手示意，“你來到這個地方——是為了你愛的男人——這就是你得到的所謂浪漫和冒險。再看看你周圍——這就是所謂歷史。”
“確實，但它的味道聞起來像柴油和河水，”本傑抽了抽鼻子，“還有尿騷味。”
茲裏的心一緊，“難道紐約不是這樣嗎？”
茲裏的反應讓本傑感到意外，本傑大笑起來，“我猜也是這樣。但我從未真正融入進去過。”
茲裏的笑淡了下來，“我認為故事就是我們如何了解到真正的彼此。那句英語諺語怎麽說來著，‘互相穿對方的鞋’？”
“嗯，換位思考④。哇，你是真的有理解到我說的意思的。”本傑微笑道，“感覺真好。艾倫就從來不——嗯，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④Walk a mile in someone else’s shoes，英語諺語，直譯為“穿著他人的鞋走一英裏”。
“好吧！我們應該制定一個新的規則。你提到了他的名字不是？你必須完成——噢，英語裏怎麽說來著？一個挑戰。”茲裏的眼睛閃著光，“或者選擇接受懲罰。”
本傑笑了，“什麽樣的挑戰？”
“當我們到協和廣場之後，你要走到其中一個噴泉裏去，然後唱一首Lady Gaga的歌。”
“沒門！”就這個主意，聽得本傑肚子裏腸子都絞在了一起，“首先，我不會唱歌。其次，Lady Gaga的歌我一首都不知道。第三，那也太冷了吧？話說懲罰是什麽？”
“首先，這方法已經很好了，如果選另一個會更羞恥。其次，你是一個二十好幾的美國同志，你至少知道《羅曼死⑤》這首歌吧。第三，我會讓你暖起來的。”茲裏挑了一下眉，“懲罰就是一個吻。”
⑤Bad Romance，Lady Gaga代表作，深受同志群體喜愛。
這讓本傑整個人都拉起了紅色警報。確實，這家夥長得很好看，而且從大學以來，本傑還是第一次恢覆單身，但他不是那種要躺在另一個人的身下才能忘記前任的人。本傑繼續往前走，雙頰滾燙。他扭頭朝茲裏喊道：“你真是瘋了。T'es fou⑥。看，我還是會說不少法語的。”
⑥法語：你瘋了。
“我可能真的瘋了。但你要負責把它傳到YouTube上去啊！”
本傑停下腳步，轉過身。傳到YouTube上去，聽起來就不會那麽像懲罰了，而是更像……是的，一次挑戰。YouTube可是網友們互相挑戰的地方。
“我也許可以勉強唱唱《羅曼死》。”
茲裏握緊拳頭，“唔喔！”
* * *
YouTube視頻：美國同志在巴黎
分手之後的挑戰之一
一位英俊的法國男士正對著鏡頭笑。
“好吧！本傑的朋友們和粉絲們。我是來自聖德尼的茲裏，我是本傑今天的導游。”鏡頭向左移，本傑的臉出現在鏡頭中。
“你們好啊！小婊貝們！”鏡頭再次轉向茲裏。
“好吧！本傑的男朋友和他分手了，籲——！而且他明天就要離開巴黎了。所以我正在給他一個難忘的告別之旅。在這個旅程裏，只要他說了艾倫這個名字，他就必須要接受一次挑戰或者被懲罰一次。”
本傑的臉再次出現在鏡頭裏，“說到懲罰，他的意思是我必須吻他。”本傑對著鏡頭作出了很誇張的嘔吐動作。
鏡頭晃起來，因為茲裏在笑。
本傑繼續說道：“朋友們，如果你是新來的，請繼續看下去，順便點一下訂閱，你就會完全看到我要做的羞恥的事了。老粉們——雖然自從2012年‘卡拉OK門’之後，我就發誓我永遠不會唱歌了，但反正我差不多已經連臟話都說過了所以……嗯，那就開始了……”
鏡頭晃得厲害，然後它落到了本傑身上，鏡頭拉遠，能看到他把褲腿卷到了膝蓋以上，而且脫掉了鞋子。他朝鏡頭拋了個媚眼之後，沖進噴泉裏，開始唱歌。
——展開更多——
BengalLad1989：我女票覺得你很可愛，但是這個視頻真的基爆了。
CarrieandMike： 本傑！什麽？艾倫和你分手了？這個狗娘養的！
Derek A： 這位老兄唱歌不咋的，不過態度蠻認真
JennyIRead： 我真的很看好你和這個叫茲裏的家夥。先親了再說！
CarrieandMike： 本傑是愛艾倫的，這毋庸置疑。
JennyIRead： 這是一個男生在噴泉裏面又唱又跳的視頻！天哪，他們倆都好可愛！#茲傑
——展開更多——
* * *
對於本傑選擇接受挑戰，茲裏並沒有絲毫失落。本傑已經沖進噴泉裏，高歌了一曲《羅曼死》，就好像他在參加《法國達人秀》節目試鏡一樣。他實在太讚了——雖然歌都不在調上，但就是很讚。他扭動著臀部，雙手作話筒狀，真的是非常投入。你不得不佩服這樣一個全身心投入的家夥。
一大群游客停下來看他，在旁邊拍照，他唱完的時候還為他鼓掌，所有人都在笑，氣氛很熱烈。有個人還要往他手裏塞錢，但是本傑邊穿鞋子邊擺手謝絕了。他的笑容讓他整個人都耀眼起來，也準確擊中了茲裏的心。有件事可以肯定了——他必須再提出一個瘋狂的、大膽的挑戰，讓本傑只能選擇接受懲罰。但是怎麽能讓本傑在地鐵上說艾倫的名字呢？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真的這樣做了。”本傑嘆道，但依然在笑，“你真是個反面教材。”
“你很棒！”茲裏真心誇獎到，“你讓我更想要你的吻了。”
本傑翻了個白眼，“行行行，隨你怎麽說。我現在要上傳這個視頻了。”
他上傳完，就開始往北走。
“你最喜歡巴黎哪裏？”茲裏問道，希望能得到他們接下來要去哪的線索，“酒吧還是吃的？”
“吃的確實很棒；我其實已經有點對火腿三明治上癮了。但是我覺得——我覺得我最喜歡的還是這裏古老的一切。這裏歷史太悠久了。我的意思是，這些在愛達荷都是看不到的。我覺得我走了之後會想念這些的。”
茲裏難以想象本傑說的。他在巴黎和周邊地區度過了他整個前半生，他一直置身在有著幾千年悠久文明的城市之中。它在他走過的街上，也在他說過的話裏。歷史在這裏切切實實存在。他喜歡本傑欣賞這個城市的方式。該死，為什麽這家夥明天就要走了？
“那最不喜歡的地方呢？”
本傑垂下眼眸，笑容也消失了。“這裏沒有人會擁抱我。在家裏，我的朋友們，我們都——這太蠢了，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
茲裏的心小小揪了一下，“不，沒關系。”
“我家裏的朋友們會互相擁抱。一直都會擁抱的。當我們開心的時候，當我們不開心的時候；或者只是在問好的時候。我的朋友嘉莉，她會給我們大大的擁抱，只是為了問個好。但是在這裏，只有握手和吻面禮。有時候，你真的會需要一個擁抱，你知道嗎？你只是需要有個人能……”
他吸吸鼻子，擦了擦眼睛，“我很抱歉，我真的是太想家了——但是我也希望我可以不用離開。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家了，但是我也很想和我愛的人在巴黎生活。”
“這沒什麽。”茲裏握著他的肩膀，雖然他不是很習慣擁抱，但他也想盡他所能安慰這個男人。
本傑再次抽著鼻子，用他的手掌揉著眼睛，“我很抱歉。”
“別再道歉了。”他把本傑拉過來，用他的一只手摟住本傑的肩。這是個半擁抱。但是本傑轉過來，兩只手環上茲裏的腰，貼著他，把他的臉埋在了茲裏的肩膀裏。喔噢，這是個完整的擁抱。和這個健壯身體的接觸讓茲裏咽下了本來要發出的驚呼。他不斷提醒自己，本傑只是剛剛離開了他的愛人，他很傷心，他在尋求安慰。但是該死的，擁抱和被抱的感覺都好的要命。這樣做很親密了——對他來說是越界了，但是他還想越過更多，盡他所能的多。他試探著輕輕抱住本傑，而本傑則是緊緊回抱住他，然後放開了他。
“謝謝。”在完全放開他之前，本傑給了他最後一個擁抱，“我真的很需要擁抱。”
“不用謝。”茲裏低下頭，“我現在明白為什麽美國人這麽喜歡擁抱了。”
本傑笑了，又抹了抹眼淚。茲裏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想到我們接下來要去哪了。Allons-y⑦！”
⑦法語：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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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傑把他的手提電腦丟進背包裏的時候，茲裏正吻那個金發女子的雙頰，和她用法語連珠炮似的說著什麽——不，不是法語，是其他語言，反正本傑一點都聽不懂。但他喜歡茲裏說話的方式——夾雜著法語和英語的口音，很可愛。金發女子朝他笑了，轉向本傑，用帶著很重法語口音的英語和他說話。他這才發覺到，之前九個月他每次來這裏寫博客的時候，她總是用法語和他交談的。
“我很樂意把你的背包鎖在我的辦公室裏。茲裏有鑰匙，你們想什麽時候回來拿都可以，就算咖啡館關門了也是可以的。”
“Bon①，本，我們走吧！”茲裏朝他笑笑，本傑的心突然很誇張地“撲通”了一下。他想，肯定沒有比和一個英俊的法國男士來一場“告別巴黎”之旅更好的事了。
①法語：那好。
“等下，你先過來一下。”本傑掏出他的手機，把茲裏拉過來，給他們倆自拍了一張。他飛快地配上了文字，把合照發到了Ins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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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麽？”茲裏問道，他們一起走出咖啡館，走在巴黎的大街上。聽到他這句話，本傑驚到腳下趔趄了一下。
“你不知道Ins？”
茲裏笑了，“當然不是，我是問你打的標簽。”埃菲爾鐵塔就矗立在他們面前，但他卻帶著本傑沿著塞納河畔往東走去。
“哦，我在寫博客，叫一個‘美國同志在巴黎②’ 。我把所有上傳到Ins的照片都加了標簽，這樣我的讀者就能很快找到它們啦。”
②#AHIP就是“美國同志在巴黎”（American Homo In Paris）的首字母縮寫。
“哇，所以你是個作家嘍。”茲裏一臉讚許地朝本傑放出一個溫暖笑容，“這就是你在咖啡館做的事情嗎？”
本傑點點頭，但他不是很想聊博客的事——他已經在這個家夥面前哭得夠多了。
“你在咖啡館裏跟伊蓮說話的時候用的是什麽語言？聽起來像……像我從未聽過的語言。”
“卡拜爾語③。 ”茲裏聳聳肩，“我和伊蓮的家庭在我們出生前就從阿爾及利亞來到了這裏。我媽媽在家一直是講卡拜爾語的。伊蓮家堅持只講法語。所以我教她。”
③Kabyle，法國殖民時代對其北非殖民地的統稱，包括今天的阿爾及利亞及摩洛哥等。
“你會講三種語言？”本傑的腦子有點暈了。他認識的大多數人都只會講英語，有些甚至連英語都講不好。
“其實有四種啦。法語，英語，阿拉伯語和卡拜爾語。”
“哇！那你一定是非常聰明了。”
茲裏只是再聳聳肩，“只是在語言方面見長罷了。你是個作家，你肯定也有自己的專長。”
本傑有些感動——艾倫就從來沒有尊重過他的職業，他從不認為寫博客需要什麽才能——就算是本傑得到了和出版商合作的機會。他做得還不夠好、他還不是一個真正的作家……從什麽時候開始，本傑就讓這些想法深入腦海、最後自己也信以為真了呢？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講故事。講我的故事，我遇到的人，還有作為一個基佬的故事。不只是在博客上，以前在愛達荷的時候，我就給當地報紙寫過文章，也在網站上投稿。我真的想在某個地方當專職作家——比方說為一家大型的同志媒體撰稿——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有那麽一天。”
“你還講一個在巴黎的美國同志的故事是嗎？”
“對，差不多是吧，應該是的。我是說，對於大多數美國人來說，巴黎不僅僅只是一個城市而已。它是一種美妙的感覺，讓你沈醉其中。它是浪漫，是冒險，是愛情，也是歷史。”
“但你在巴黎的經歷並不像你說的這樣。”茲裏打斷了他的話，用手示意，“你來到這個地方——是為了你愛的男人——這就是你得到的所謂浪漫和冒險。再看看你周圍——這就是所謂歷史。”
“確實，但它的味道聞起來像柴油和河水，”本傑抽了抽鼻子，“還有尿騷味。”
茲裏的心一緊，“難道紐約不是這樣嗎？”
茲裏的反應讓本傑感到意外，本傑大笑起來，“我猜也是這樣。但我從未真正融入進去過。”
茲裏的笑淡了下來，“我認為故事就是我們如何了解到真正的彼此。那句英語諺語怎麽說來著，‘互相穿對方的鞋’？”
“嗯，換位思考④。哇，你是真的有理解到我說的意思的。”本傑微笑道，“感覺真好。艾倫就從來不——嗯，從來沒有這樣做過。”
④Walk a mile in someone else’s shoes，英語諺語，直譯為“穿著他人的鞋走一英裏”。
“好吧！我們應該制定一個新的規則。你提到了他的名字不是？你必須完成——噢，英語裏怎麽說來著？一個挑戰。”茲裏的眼睛閃著光，“或者選擇接受懲罰。”
本傑笑了，“什麽樣的挑戰？”
“當我們到協和廣場之後，你要走到其中一個噴泉裏去，然後唱一首Lady Gaga的歌。”
“沒門！”就這個主意，聽得本傑肚子裏腸子都絞在了一起，“首先，我不會唱歌。其次，Lady Gaga的歌我一首都不知道。第三，那也太冷了吧？話說懲罰是什麽？”
“首先，這方法已經很好了，如果選另一個會更羞恥。其次，你是一個二十好幾的美國同志，你至少知道《羅曼死⑤》這首歌吧。第三，我會讓你暖起來的。”茲裏挑了一下眉，“懲罰就是一個吻。”
⑤Bad Romance，Lady Gaga代表作，深受同志群體喜愛。
這讓本傑整個人都拉起了紅色警報。確實，這家夥長得很好看，而且從大學以來，本傑還是第一次恢覆單身，但他不是那種要躺在另一個人的身下才能忘記前任的人。本傑繼續往前走，雙頰滾燙。他扭頭朝茲裏喊道：“你真是瘋了。T'es fou⑥。看，我還是會說不少法語的。”
⑥法語：你瘋了。
“我可能真的瘋了。但你要負責把它傳到YouTube上去啊！”
本傑停下腳步，轉過身。傳到YouTube上去，聽起來就不會那麽像懲罰了，而是更像……是的，一次挑戰。YouTube可是網友們互相挑戰的地方。
“我也許可以勉強唱唱《羅曼死》。”
茲裏握緊拳頭，“唔喔！”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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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之後的挑戰之一
一位英俊的法國男士正對著鏡頭笑。
“好吧！本傑的朋友們和粉絲們。我是來自聖德尼的茲裏，我是本傑今天的導游。”鏡頭向左移，本傑的臉出現在鏡頭中。
“你們好啊！小婊貝們！”鏡頭再次轉向茲裏。
“好吧！本傑的男朋友和他分手了，籲——！而且他明天就要離開巴黎了。所以我正在給他一個難忘的告別之旅。在這個旅程裏，只要他說了艾倫這個名字，他就必須要接受一次挑戰或者被懲罰一次。”
本傑的臉再次出現在鏡頭裏，“說到懲罰，他的意思是我必須吻他。”本傑對著鏡頭作出了很誇張的嘔吐動作。
鏡頭晃起來，因為茲裏在笑。
本傑繼續說道：“朋友們，如果你是新來的，請繼續看下去，順便點一下訂閱，你就會完全看到我要做的羞恥的事了。老粉們——雖然自從2012年‘卡拉OK門’之後，我就發誓我永遠不會唱歌了，但反正我差不多已經連臟話都說過了所以……嗯，那就開始了……”
鏡頭晃得厲害，然後它落到了本傑身上，鏡頭拉遠，能看到他把褲腿卷到了膝蓋以上，而且脫掉了鞋子。他朝鏡頭拋了個媚眼之後，沖進噴泉裏，開始唱歌。
——展開更多——
BengalLad1989：我女票覺得你很可愛，但是這個視頻真的基爆了。
CarrieandMike： 本傑！什麽？艾倫和你分手了？這個狗娘養的！
Derek A： 這位老兄唱歌不咋的，不過態度蠻認真
JennyIRead： 我真的很看好你和這個叫茲裏的家夥。先親了再說！
CarrieandMike： 本傑是愛艾倫的，這毋庸置疑。
JennyIRead： 這是一個男生在噴泉裏面又唱又跳的視頻！天哪，他們倆都好可愛！#茲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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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本傑選擇接受挑戰，茲裏並沒有絲毫失落。本傑已經沖進噴泉裏，高歌了一曲《羅曼死》，就好像他在參加《法國達人秀》節目試鏡一樣。他實在太讚了——雖然歌都不在調上，但就是很讚。他扭動著臀部，雙手作話筒狀，真的是非常投入。你不得不佩服這樣一個全身心投入的家夥。
一大群游客停下來看他，在旁邊拍照，他唱完的時候還為他鼓掌，所有人都在笑，氣氛很熱烈。有個人還要往他手裏塞錢，但是本傑邊穿鞋子邊擺手謝絕了。他的笑容讓他整個人都耀眼起來，也準確擊中了茲裏的心。有件事可以肯定了——他必須再提出一個瘋狂的、大膽的挑戰，讓本傑只能選擇接受懲罰。但是怎麽能讓本傑在地鐵上說艾倫的名字呢？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真的這樣做了。”本傑嘆道，但依然在笑，“你真是個反面教材。”
“你很棒！”茲裏真心誇獎到，“你讓我更想要你的吻了。”
本傑翻了個白眼，“行行行，隨你怎麽說。我現在要上傳這個視頻了。”
他上傳完，就開始往北走。
“你最喜歡巴黎哪裏？”茲裏問道，希望能得到他們接下來要去哪的線索，“酒吧還是吃的？”
“吃的確實很棒；我其實已經有點對火腿三明治上癮了。但是我覺得——我覺得我最喜歡的還是這裏古老的一切。這裏歷史太悠久了。我的意思是，這些在愛達荷都是看不到的。我覺得我走了之後會想念這些的。”
茲裏難以想象本傑說的。他在巴黎和周邊地區度過了他整個前半生，他一直置身在有著幾千年悠久文明的城市之中。它在他走過的街上，也在他說過的話裏。歷史在這裏切切實實存在。他喜歡本傑欣賞這個城市的方式。該死，為什麽這家夥明天就要走了？
“那最不喜歡的地方呢？”
本傑垂下眼眸，笑容也消失了。“這裏沒有人會擁抱我。在家裏，我的朋友們，我們都——這太蠢了，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
茲裏的心小小揪了一下，“不，沒關系。”
“我家裏的朋友們會互相擁抱。一直都會擁抱的。當我們開心的時候，當我們不開心的時候；或者只是在問好的時候。我的朋友嘉莉，她會給我們大大的擁抱，只是為了問個好。但是在這裏，只有握手和吻面禮。有時候，你真的會需要一個擁抱，你知道嗎？你只是需要有個人能……”
他吸吸鼻子，擦了擦眼睛，“我很抱歉，我真的是太想家了——但是我也希望我可以不用離開。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家了，但是我也很想和我愛的人在巴黎生活。”
“這沒什麽。”茲裏握著他的肩膀，雖然他不是很習慣擁抱，但他也想盡他所能安慰這個男人。
本傑再次抽著鼻子，用他的手掌揉著眼睛，“我很抱歉。”
“別再道歉了。”他把本傑拉過來，用他的一只手摟住本傑的肩。這是個半擁抱。但是本傑轉過來，兩只手環上茲裏的腰，貼著他，把他的臉埋在了茲裏的肩膀裏。喔噢，這是個完整的擁抱。和這個健壯身體的接觸讓茲裏咽下了本來要發出的驚呼。他不斷提醒自己，本傑只是剛剛離開了他的愛人，他很傷心，他在尋求安慰。但是該死的，擁抱和被抱的感覺都好的要命。這樣做很親密了——對他來說是越界了，但是他還想越過更多，盡他所能的多。他試探著輕輕抱住本傑，而本傑則是緊緊回抱住他，然後放開了他。
“謝謝。”在完全放開他之前，本傑給了他最後一個擁抱，“我真的很需要擁抱。”
“不用謝。”茲裏低下頭，“我現在明白為什麽美國人這麽喜歡擁抱了。”
本傑笑了，又抹了抹眼淚。茲裏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想到我們接下來要去哪了。Allons-y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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