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蘇旭帶程吟去的晚宴,的確是一個私人聚會,不過地點安排在錦繡別城,是市裏最高檔的園林會所,這裏一年四季樹木繁盛,郁郁蔥蔥。小橋流水,涼亭樓閣,點綴其中,別有風情。

程吟他們到達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到處可見高高掛起的電燈籠,將整個園林照得是燈火通明,猶如白晝。來賓們來來往往,穿梭其間,好不熱鬧。

蘇旭先帶著程吟走了兩圈,見了一眾投資圈和影視圈的大佬,幾杯之後,有老板來了興致,開玩笑說要來點兒歌舞助興。

立刻便有那被帶出席的小明星們就地表演。有個女生從小學舞蹈,剛剛在一部大投資的電影裏打了醬油,被導演看上,帶到這個場合。她表演了一段民族舞,惹得眾人連連叫好。蘇旭推了推程吟,讓他也過去唱首歌。

“周導有部大電影要開了,你去唱首歌,混個臉熟,沒準還能撈個角色。”

程吟不情願地:“我不會演戲。”

“你傻啊!不會演戲,能唱個插曲也好啊,省得你這麽辛苦,一天到晚想著和白晚爭。”

程吟被戳到了痛處,臉上一白,低著頭不說話了。

蘇旭見他默認,一把將他推了過去:“這是我們公司的程吟,才發了EP,也獻個醜。各位老板以後多多關照了。”

程吟緩緩擡起頭,無數雙眼睛都望著他,或好奇或玩味或輕佻或不屑,他感覺自己如被架在火上炙烤,唯一的念頭卻是,這就是隋風哥想要他走的路嗎?如果這是,那他走下去就是了。程吟閉了閉眼睛,顫抖著聲音說:“獻醜了。”

他唱了那首《如果·別》,用盡了全力,嗓子都要唱出血來。唱到最後,眾人的目光、喝彩和頭頂那些搖搖晃晃的紅燈籠都不見了,全部意識裏只剩下了隋風說要離開時的眼神。

如果重來一次,他要怎樣才能留住隋風?

這個假設其實沒有絲毫意義,人生沒有如果。

沒有如果,也沒有如果,別……

程吟唱的這首歌驚艷了全場,給蘇旭掙足了面子。

整個晚上,蘇旭如魚得水,和那幫投資商談笑風生,漸漸地也就不再管程吟。

程吟不敢打擾他,又不敢離開,只得一個人站在角落裏喝果汁。不一會兒,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過來,要請他喝杯酒。

“對不起,我不會喝酒。”

“是你們蘇總讓我請你的,這麽不給面子?”男人長得像個人樣兒,不知為何說話語氣卻很油膩。

程吟感到一陣惡心。

他朝蘇旭望去,但蘇旭卻正和那些人熱火朝天地聊著,根本沒有看他,沒辦法,他只好將男人給他的酒一飲而盡。

那男人似乎不知道什麽叫適可而止,又給他倒了第二杯,強迫他喝了。

第三杯,程吟實在是受不了了,正想強硬拒絕,突然,酒杯被一只手蓋住了。

“肖總這麽欺負一個新人,不太好吧?”來人是一個年輕男人,長著一張娃娃臉,卻有一雙十分銳利的眼睛,如毒蜂一般。

那個肖總仿佛被刺了一下,打著哈哈:“原來是範總!難得難得!”又對程吟道,“那我就不勸你酒了。小夥子唱得不錯,以後有機會合作。”

說完,他悻悻離去。

“謝謝你。”程吟連忙向這位範總道謝。

“我叫範田,”男人遞給他一張名片。

程吟看到名片上的頭銜,震了一下:“金城、金城娛樂?”

“怎麽?對我們公司有偏見?”

“當然不是。”

“不是就好。”範田笑道,“雖然我們和中海是老對手了,但愛才之心,人皆有之,交個朋友也沒壞處,對不對?”

程吟捏著名片,沒說話。

範田換了個話題:“你知道那個人為什麽要請你喝酒?”

程吟搖搖頭。

“那你有沒有感覺現在身上有點熱?”

“?!”程吟猛地睜大了眼睛。

“別緊張,”範田說,“他雖然下了點藥,但你沒喝多少,應該沒什麽影響。這人是圈子裏的老油條了,專挑幹凈的新人下手,”他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程吟,“這麽好的苗子,蘇旭也不把你看緊點!”

“……”

程吟找到蘇旭,直言自己不舒服,要馬上回去。蘇旭見他的確臉紅得很不正常,不禁心生疑惑:“你沒事吧?不舒服?”

程吟不敢說被下藥的事,便找了個借口說自己酒精過敏。蘇旭沒辦法,只好給他叫了輛車,讓他先回去休息。

坐在車裏,程吟的身體已經一陣陣發軟,這藥效遠比範田說得可怕,也許是因為他從未經歷過這種事,情潮洶湧的感覺是如此難耐,他幾乎想要立刻回家撲倒在隋風懷裏。

他下了車,跌跌撞撞爬上樓,嘴裏喃喃喚著隋風的名字。

待那扇緊閉的大門一打開,程吟仿佛一個極度幹渴的人終於見到了一縷清泉,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

他抱住了隋風,急切而大膽地尋找著他的嘴唇。

他聞到了濃重的酒味,隋風喝了酒,這太好了。他不需要清醒,也不需要隋風清醒。他希望在這世界末日的前夕,倆人能一起墮入深淵。

他原本就做了這樣的計劃,為隋風做一頓飯,喝一次酒,灌醉隋風,借著酒意表白,將自己獻給他。現在老天給了他這個機會,這簡直是太好了。

隋風面對程吟的主動,整個人都蒙了。他是喝了很多酒,自從決定南下,他幾乎每天都要喝掉半瓶紅酒才能入睡。他有很多舍不下的東西,最舍不得的,當然是程吟。程吟已經跟了他十多年,將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他,有很多次,他都想回應這個孩子的感情。可是他不敢,他不能。他怕自己心裏還沒有完全放下白晚,這對程吟來說太不公平,而且,他也不能成為程吟星途上的阻礙。所以,他必須要走。

可是,當程吟滾燙的身軀緊緊地貼著他,在他耳邊啞聲宣告他愛他的時候,所有的理智在酒意的燃燒下蒸發了,所有的克制和防備崩塌成灰。他將程吟抱起來,程吟的雙腿纏在他的腰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孩子般索吻,如蛇一般糾纏不休。他從來不知道這個總是怯生生的男生有這麽大的魅惑力,竟讓他差點支撐不住。當他們一起倒在床上,衣衫盡褪,該發生的事情順理成章地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也再無力去抵抗……

程吟感覺自己做了一場荒唐的大夢,夢中有撕裂般的痛苦,也有極盡纏綿的溫柔。當身體裏的熱度快要退去,他恍恍惚惚感覺到這場夢即將醒來,不甘不願,便想要抓住最後一絲甜蜜。

他翻過身去吻那個人的嘴唇,卻聽到一聲夢囈般的呢喃——

“白晚……”

程吟腦中的綺念和幻想瞬間退得幹幹凈凈,這個夢以一種非常殘酷的方式被喚醒了。他全身黏膩,卻瑟瑟發抖,仿佛掉進了一個極度嚴寒的冰窟。過去的二十五年中,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加寒冷,也更加清醒。

他就那樣一眨不眨地望著枕邊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祈求隋風還能再多說一句話,哪怕是一句“白晚,對不起”也好。可是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房間裏安靜得可怕,程吟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從劇烈的搏動,到死一般平靜,猶如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生死全都看淡。

不知過了多久,程吟強忍著身上的酸痛坐起來,平靜地下床,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來,走出了臥室。

他在客廳穿好衣服,又拿了一些簡單的衣物裝進旅行包,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五六點鐘的太陽尚未顯出它的威力來,怏怏地掛在天空,司機師傅打著哈欠,十分不耐地問程吟要去哪兒。

程吟報了南郊的地址。

車子向南開去,陽光開始強烈起來,程吟被明晃晃地照著,感覺自己在逐漸融化。

這樣也好,融化了舊的,就會有新的程吟誕生。

從內到外,從現在到將來,他在向過去的自己告別。

他不恨隋風,真的,一點兒也不恨,隋風有什麽錯呢?他只是,從始至終都不愛自己。

一個人不愛另一個人,這不是什麽錯。

一個人要離開另一個人,也不是什麽錯。

他是心甘情願為愛獻身的,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夜,卻是個大烏龍。

他只是一個替身。

他過去那麽多年都活在那個人的陰影下,現在還被當做了那個人的替身。

憑什麽?

他已經壓抑得太久,自欺欺人得太久了。

他不服!

他不甘心!

白晚這幾日都沒有去公司,聽劉空說,公司把他和程吟的演唱版本都交給了片方,蘇正的意思是,讓他們公平競爭。白晚雖然心裏不樂意,但那天傅野的話還是給了他一些觸動。傅野說得對,到底選誰來唱,也不是他能決定的,何必為了一口氣,和公司及片方鬧翻。於是他幹脆把這事兒放到一邊,又開始琢磨休假了。

自從和傅野有了交集以來,他真是感覺身心俱疲,非常需要放松一下。

他查找了很多資料,最後把目的地定在了太平洋深處的一個小島——蘇歡島。

蘇歡島四面環海,景色非常優美,但因為位置較為偏遠,不是熱門景點,游客不多,正適合他們這種有錢的明星出游。

白晚規劃好行程,就去向葉承恩報備。

“蘇歡島?”葉承恩很爽快地同意了,還神秘地笑了笑,“是個好地方。”

白晚一開始還不懂葉承恩笑容裏的含義,直到飛機降落在這片美麗的島嶼,他拖著行李箱走進島上最好的海景酒店,見到那個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時,他才明白葉承恩是什麽意思。

“你你你,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白晚一副見了鬼的神情,他是真的太吃驚了。

多日不見,傅野好像被曬黑了一些,他穿著藍色的背心,斑斕的沙灘褲,嘴裏還叼著一根吸管,晃晃悠悠地從酒店門廳走進來,表情姿態都很放松,和以往強悍冷酷的形象很不一樣。

但他看到白晚也嚇了一跳,那愕然的神情不是裝出來的。

“你來休假?”傅野上下打量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笑罵了一句,“這龜孫子!”

“你罵誰呢?”白晚懷疑地盯著他。

傅野一攤手,無奈笑道:“我們倆都被葉承恩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