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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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已經脫離了封建社會快一百年,但是說到舞弊這種事情,都是讓人心驚膽戰的。

唐老卻自己願意趟這趟渾水。

老人家早上去外面跑了一個三千米,這會兒往書桌上一坐,那一輩子為人師表的氣勢,就很自然的出來了。

再咂一口冬日放在外面冷藏著的啤酒,唐老覺得自己這美滋滋的人生啊,應該是在審查室裏面到達了巔峰。

兩位小同志倒是很擔心老人家的身體,誰知道人家跑了個三千米,臉不紅、氣不喘,真是讓人自愧弗如。

“馬遠山,當年燕京大學珠峰考察隊隊員馬遠峰的弟弟,要不是哥哥在珠峰上面犧牲,他也沒有進入到燕大的機會,這樣的人怎麽在燕大混到了副教授的位子?”

顧幹事看了一眼馬遠山的資料,覺得自己還是太單純,以前覺得燕大這樣的高校必然是相當有權威性的,奈何燕京大學都有學術造假這種事情。

“馬遠山跟馬遠峰不一樣。”

老爺子搖搖頭,說起馬家的兩兄弟來,就一陣唏噓:馬遠峰是正正經經燕大畢業的研究生,畢業以後,留校當了老師,是一個年輕有為的青年教師:“當初馬遠峰為了去珠峰考察,連命都搭上了,他留下來的遺書裏面,除了放心不下妻子跟兒子,可是沒有讓單位給他這個犧牲者一點特殊,但是你看看他的弟弟馬遠山,這些年都做了什麽?”

審查組的兩個小青年看著手裏的報告,手上有些打顫,看來舞弊都算好的,馬遠山做的事情可遠遠不止這些,學術作假,竟然讓他弄到了博士的頭銜,馬曉晨初中時期成績一般般,竟然讓他弄到了附一中。

當然,馬遠山圖的並不是附一中的教學質量,只有進了保送名額這麽多的學校,馬曉晨才能順利的躲過高考,從附一中直接保送上大學,只要進到了燕京大學,後面的事情都是馬遠山能操作的了。

這一步步,都是有心人精心策劃而來。

接到舉報信以後,京市教育局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已經向上級部門打了申請,上面也派了兩位年輕有為的小幹事來協助辦理這個案子。

年輕人血氣方剛,又對這個片區不熟,查起來自然是沒有任何顧慮的。

這才幾天,就把馬遠山夫婦以及馬曉晨這些年舞弊的案子,扒出來個七七八八了。

“您老提供的這些信息都非常有用,這些材料您是從哪裏弄來的?”

老人家就是不肯說材料的來源。

所謂的隔離審查室,唐老正在裏面享受著舒適的暖氣,他估摸著這幾天他被審查的消息傳了出去,馬家那邊也會放松警惕。

早上來上一碗羊湯面,中午再跟兩個小青年涮羊肉片,老人家這生活過的還是很愜意的。

“材料的真實性,你們不是已經得到了證實嗎?中考舞弊,自招舞弊,樁樁件件都指向我們燕京大學這邊,起初我也不是不敢相信的,所以才會用這種辦法來試探他們。”

對方忍不住吐槽:“那您也不怕方老師擔心啊。”

唐老爺子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我老伴當然知道我沒事。”

這句話一語雙關,究竟是知道他進來之前就是為了配合調查,還是知道他並沒有做虧心事,老人家並未曾細說。

“您老人家這樣的覺悟,正常人都不會有,您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我替咱們教育系統感謝您,要是老一輩的教育從業者都跟您一樣,這世界都要清凈了。”

唐老沒好氣的瞪他:“我是哪裏不正常了?”

小夥子在唐老面前明顯有些緊張,就是那種學生在老師面前的無力感,說話也是磕磕巴巴的,從看見唐老第一眼開始,他就佩服老人家氣場強大,就在他面前說話,都忍不住露怯。

就這樣的老人,每天對生活沒有高標準的要求,一碗羊湯面加一個生大蒜就能解決生活問題,到了這麽大年紀,又要給燕大抓“內奸”了,這種精神怎能讓人不佩服!

說話的辦事員小夥子也是從小聽唐老的事跡長大的,從唐老接受隔離審查開始,這個小迷弟就沒讓他老人家受過什麽委屈,這不是羊肉面雙手送上,唐老就著蒜瓣,一口羊肉面,一口蒜瓣吃的可開心了。

這待遇是在家裏沒有的,方慧茹嫌生蒜瓣的味兒大,從不給他吃這個。

小夥子也是帶著敬佩的目光看著老人:“您反應的事情,我們也調查過了,馬曉晨這個孩子家裏確實背景比較強大,但是您說她中考舞弊的事情,確實也是學校當時查的不是很嚴,我們從馬曉晨當時就讀的燕大附中,拿來了她高中三年的資料,成績也就是一般般,這樣的成績在中考突然之間爆發,考上燕京大學的概率並不是很大,然後,我們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王華這些年一直都住在她叔叔嬸嬸家裏,叔叔嬸嬸嫌棄她是個拖油瓶,反而她跟奶奶感情很好。”

唐老看了一眼王華的照片,他對這個孩子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但是對她父親還是很有印象的。

當年珠峰考察隊進藏的時候,她的年齡還不是很大,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居然是在這裏聽到了她的名字,他的印象中,王華的父親是個很熱情開朗的年輕人,只可惜葬在了珠峰,沒能回來。

同樣沒有回來的還有同時燕大科考隊的隊員,馬颯的父親馬遠峰。

這麽多年都過去了,逝者已逝,生者卻活的並不是很好,王華因為叔叔嬸嬸的苛待,靠著自己課餘給人補習,勉強維持生活,馬颯則是很早就工作了,他成績優異,卻連大學都沒能上。

當年要不是因為王智跟馬雲峰過世,把接班的資格讓給了兩個弟弟,現在馬曉晨的父親,跟王華的叔叔,都不知道在哪裏混呢。

接了哥哥的班,卻也不知道好好照顧人家的孩子,也難怪馬颯會對叔叔一家人這麽憎恨了。

據唐老了解到,馬颯這些年一個人住在叔叔家裏,馬曉晨動不動就說他是個拖油瓶,少年實在是不忍這種屈辱,高中讀完,就自己創業去了。

反倒是馬曉晨的父親心安理得,想當初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是沒有資格進入到燕大做助教的,要不是有馬雲峰的過世,學校給了馬家人一個接班的名額,加上他後期跟馬曉晨的母親結合以後,岳家的幫忙,他是不可能得到這個機會的。

在這件事情上,兩個孩子並沒有錯,錯的只是大人。

“當年王華的父親攀登珠峰之前,那麽年輕、那麽意氣風發,他絕對沒有想到留在世界上的孩子跟妻子會在他死後過的那麽艱難,如果能再給他一次選擇,你覺得他還會不會去?”

“這些人還很是可恨,竟然這樣對英雄的兒女。”

“哎,人心不古啊。”

唐老嘆了一口氣,把臉埋進面湯中升起的熱氣裏。

年輕的辦事員分不清楚唐老臉上到底是淚水,還是熱氣蓋到了臉上,他看上去好像是哭……了?

——

“你真的不後悔?”

馬颯跟王華碰了個頭,兩人小時候其實還是朋友來著,後來馬颯高中畢業以後就沒有繼續讀下去,而是在小巷子裏面租了個鋪位,賣起了包子。

馬颯的包子還是跟他媽媽學來包的,只可惜這個女人二婚嫁人的時候,並沒有把兒子帶走。

馬遠山當初接了哥哥的班,就是承諾了要把馬颯當自己家人看待的,同樣這種命運的還有王華。

王華在馬颯的小店裏面坐了下來,點了一個酸菜肉包。

馬颯的包子做的極好,皮薄肉厚,要不是王華來的早,最後一個都沒有她的份了。

“我有什麽好後悔的,哪怕給我讀燕京大學,我也不覺得有什麽好,還要辛辛苦苦學四年,可我覺得你現在過得好,灑脫,馬颯,我跟著你賣包子怎樣?”

王華美滋滋的咬了一口包子,美極了。

馬颯啼笑皆非地看著她,才十九歲的青年,理著小平頭看著倍兒精神:“你說你是不是傻逼一個?哪有女孩子賣包子的,回頭我揉面,你給我搟面皮弄劑子,咱倆弄個包子二人組?”

馬颯靠著竈臺站著,他有點煙癮,現在想要抽一根,但是卻從不在廚房抽煙,他的忍耐力是極好的。

而王華是他認識了多年的好友,自然知道他的脾氣,見他包子鋪裏的包子都賣完了,人還守在這裏,笑著道:“你倒是好脾氣,我認識你那麽久,都不知道原來你有這個耐心,其實,我也想過這樣的生活,我挺羨慕你自由自在的。”

馬颯終於是忍不住了,準備關了店,出去抽上一根。他要走,王華自然也要走,兩人一前一後地跟著,王華忍不住多看了馬颯幾眼。

他們認識的時候,年齡很小,還是因為雙方父親的關系。

她在哭,馬颯也在哭。

小男孩當時長得並不好看,她是唯一一個願意跟他玩的人,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覺得馬颯於她來說,真的是不一樣。

她要按包子的價格給馬颯錢,他當然不能要,還虎著臉生氣:“你跟我認識多少年了,竟然玩這等虛的?”

兩人嘻嘻哈哈的走到了巷子裏,出了門,馬颯就忍不住摸出一包煙出來,點燃,然後說道:“你給我好好回去讀書,我們家的事情不是你能摻和的,當然,我知道你也並不是這麽好心,你就是想逃避上學跟我出來做生意,也不是這兩年的事情,你好好念書,實在不行,我供你。”

王華有些吃驚的看著他:“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我肯定是回不去學校了,學校會把我開除掉的,你不收留我,我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你就不可憐可憐我麽?”

她拉著馬颯的衣角,手微微顫了顫,又覺得馬颯抽煙的姿勢特別帥,她也想來上一根。

“你嬸嬸他們占了你的房子,我也要幫你拿回來,馬曉晨這個丫頭也不學好。”

她知道從小到大馬曉晨都罵馬颯是拖油瓶、癩皮狗,住在他們家不肯走,一年前馬家奶奶去世了,馬颯無牽無掛,也就從家裏搬了出來,甚至連高考都不參加。

搬出去就少了一個人在家裏礙事,馬遠山夫婦巴不得了。

“那是我們的事情,你別管,你好好讀書。”馬颯看著這潑皮姑娘就想笑。

不管王華在外人面前如何掩飾自己、武裝自己,她在馬颯面前,都還是小時候那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王華的手指勾了勾,從馬颯的上衣口袋裏把煙給勾了出來,大前門,高級貨。

他抽的不多,但是身上有淡淡的煙草香,那味道聞著挺吸引人。

馬颯笑著罵:“別來,你一個姑娘家抽什麽煙?做什麽生意?好好讀書,至於學校那裏,看看我能不能幫你去說說,你是拿我的名義去做的舉報對不對?要是學校知道你是舉報者,應該也不會重罰你,到時候你上學避開燕京大學,就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你看看你的成績,考哪個大學都夠了呀,跟我賣什麽包子,沒出息的東西。”

嘴上是這樣說著,手卻輕輕撫上王華的眼睛,聲音有些沙啞:“別看了,哥有這麽好看麽?值得你跟我一起賣包子麽?”

王華就狂點頭:“賣包子怎麽不好了?你每頓飯管我兩個大肉包子就夠了,我好養,非常好養。”

馬颯的手掌輕輕蓋在王華的頭頂:“傻姑娘,人這一輩子的追求可不止這個,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有更多、更想追求的事情,你會覺得不值得,算了,我不跟你說了,抽完這一根,我要回去收拾廚房,明天還要開張做生意的。”

王華就這樣定定地看著馬颯,小夥子賊精神,賊帥氣,出門誰不說馬家這小夥子長得好。

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也知道馬颯的心思。

兩人惺惺相惜這麽多年,說只有友誼那是假的。

當年馬颯看見陳檬,就單單只是羨慕這個女孩子,但是對於王華,他是心疼,他不去讀書是他自己的選擇,但是王華是個女孩子,不能一輩子不讀書待在包子鋪,沒出息!

“算了,等你讀完了大學,還能看得上哥,哥就娶你,可你不能說這麽沒出息的話,我出來做事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想讀書了,是個男人就應該立起來,可你是個姑娘家,你要是沒有文化,會吃很多苦、吃很多虧的。我知道唐爺爺清楚這件事情,他準是以為我要害你,你當我是什麽人,讓人家這麽看我,王華,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王華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都要出來了,還是馬颯聰明,她確實是用馬颯的名義舉報,她也確實是想跟馬颯一起共甘苦、共患難,要賣包子一起賣,他怎麽這麽聰明,事情做到這個地步,還是被他知道了。

“怎樣,你還看不上我啊。”

“嗯,賊看不上你,我看不上沒出息的姑娘,我家姑娘啊,應該是有志氣的好姑娘,懂不?”

——

沈間的步子很穩,印象中只有爸爸在她小時候背過她,長大以後就不好意思叫爸爸背著了,但是沈間好像又不一樣,他的公寓離這裏不近,但是她很輕,背著她感覺不到什麽重量。

到了公寓,沈間先給她打了一盆熱水泡腳。

她乖乖坐在沙發上,大大的眼睛盯著沈間看。

他看起來有點滄桑,因為沒有刮胡子,看著比平常要老了十歲,但是握著她腳丫子的手掌還是修長好看。

熱水燙在她的腳背上。

陳檬先是感覺到一陣陣的刺痛,然後腳開始癢,最後才感覺出來腳上的溫度,他算是下了狠手吧,這麽燙,陳檬的心情隨著滾燙的熱水暖和起來。

手上已經抱著一個熱水袋了,已經不是那麽冷了。

沈間很耐心地用手挑著熱水,給她洗腳。

屋子是沈間的單身公寓。

他住的地方非常簡單,就一間房,連單獨的洗手間跟廚房都沒有,但是布置的相當整潔,屋子不大,大概三十來平米,被人重新粉刷了一下,靠著窗戶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床,床的對面是一個衣櫃,單間中間安了一條軌道窗簾,中間用窗簾拉起來,可以隔開客廳跟臥室。

屋子裏面一點多餘的擺設也沒有,但是非常幹凈整潔,沒有一絲贅餘。

這還是沈間第一次帶人來自己的“家”裏。

陳檬環視四周,略覺得寒酸,屋子裏面連暖氣都沒有。

以前看見沈間,總覺得他高校畢業,又是出手闊綽,沒有想到他竟然節儉到要住在這樣的地方。

像陳檬這樣在蜜罐子裏面長大的孩子,是沒有辦法體會到兩世都要靠著自己努力,才能站在人群頂端的沈間的思路的。

對於她來說,生活沒有太多的挫折,所以碰到唐老事情的時候,一下子就慌了神。

但是,作為一個男人,沈間是沒有心思去計較生活的品質,甚至他在勸肖敏要把自己的錢拿來囤積京市的地產的時候,自己也沒有給自己買上一間小小的房子。

他沒有心思,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折騰這些,他所有的賭註,都在產品上面,只要產品能成功,收獲又何止是一間房、兩間房。

當然,這些陳檬不懂。

陳檬就是覺得自己太不懂事了一些,她想起沈間給她買來的隨身聽,請她全宿舍吃的麥當勞,可能花掉了他好長一段時間的生活費。

“別看了,我這裏很簡單,上班特別忙,我也沒有心思打理這裏,如果知道你要來,我肯定會提前收拾一下,免得自己看上去太寒酸了。你看看,如果以後你還要過來,需不需要補充點什麽,電視機,收音機?”

以前一個人住著沒覺得有什麽,但是好像他內心會期待有一個人經常過來看看,所以他破天荒地想要填點東西。

事實上,沈間這裏除了他的那些同事,從沒有別人來過。房子於他而言,就是一個睡覺落腳的地方,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跟功能,他搬來這裏住了一年,一頓飯都沒有在房子裏面做過。

陳檬望著電燈,吐槽道:“幸好你這裏還有電燈。”

讓她不至於覺得來到了原始社會。

沈間的手突然包住了她小小的腳丫子,他覺得很有趣,小時候陳檬總喜歡用肉嘟嘟的腳丫子踹他,現在她長大了,腳丫子小巧修長。

白白嫩嫩的腳丫子對於男人來說有著別樣的誘惑。

但是,她只是覺得癢,輕輕往回縮。

她已經不冷了,但是沈間家裏的沙發好硬。

這已經不是小時候了,沈間也不是那個跟大哥哥一樣的少年,他身上帶著成年男子的氣息。

陳檬有點孩子氣地縮回腳,盤腿坐著:“我都長大了,而且我是個女孩子了。”

沈間就喜歡聽她孩子氣的講話,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你從來都是女孩子啊,我什麽時候拿你當男孩子了?”

他很喜歡看小姑娘這種害羞的表情,還想著她不好意思的時候,原來是這種表情啊。

沈間笑起來太好看,斯文敗類,一面是斯文,一面帶著一股邪氣。

用張薔的話來說,他一定是不少女孩子的男神,她也沒有辦法用小時候的態度在他面前放肆。

而陳檬明顯已經發脾氣了,她心裏惴惴不安的,如同揣了個小兔子在胸口,但是他為什麽可以笑的那麽坦然?是不是曾經他也會對別人這樣?所以,才會這麽自然的對她。她不喜歡這種總是在猜測別人心思的這種無力感。

所以,陳檬漲紅了一張臉,眼睛憋到通紅,不高興地說:“你知道我長大了,你跟我這樣是不合適的,如果你有女朋友了,她也不喜歡你這個樣子,我們畢竟不是親兄妹,我也從沒有把你當成親哥哥一樣……”

說完,她自己嚇了一跳:沒有把沈間當親哥哥,這是什麽話?

她小心翼翼的,生怕他會因為敏感而發脾氣。

好在沈間沒有。

沈間不僅沒有發脾氣,反而在笑,巧的很,他也沒有把對方當做妹妹看啊。

他盯著小姑娘,很仔細的看,小臉蛋通紅通紅的,頭頂上的那一根呆毛很不服氣地在上面豎起,沈間想到她平常會戴一頂毛線帽子,今天也沒帶。

沈間簡直用了兩輩子的耐心,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可愛。

哪怕她是無理取鬧,如果是她無理取鬧,沈間也覺得自己的耐心可以放大無數倍了。

陳檬的臉低下來,很耐心的解釋如何不能親密的相處:“我都長大了,你現在也是大人了。如果你有女朋友,她一定會很生氣你跟別人這麽親近。”

她這樣說著話,明顯語氣裏面有酸溜溜的意思。

沈間分不清楚到底是妹妹對哥哥被人奪走的醋意,還是女孩子對男人的那種占有欲,若是前者,他一定很失望,在他心裏,一直是拎得清楚,自己跟陳家的關系的。

他一直幫助肖敏,想叫她少走彎路,也是想用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證明他跟肖敏,並不是收養的關系。

因為他從沒有將肖敏當養母,從未曾把陳檬當妹妹。

經歷過兩輩子的沈間,第一次在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面前犯了難,他承認自己對陳檬的感情,早就逾越了兄妹的情誼,但是以他的年齡,欺負一個這麽小的小姑娘,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可是,道德算是什麽?

若是不說,那些孟年、柳恒之流,又不知道覬覦了她多久了。

他們都在心照不宣一件事情,都在等著她長大呢。

“其實我——”

陳檬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咕咕咕,咕咕咕咕~~~”

沈間就笑了,最近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同事說他整天板著臉,從沒有笑過。誰說他沒笑過?今天他就笑的嘴角都酸了。

“是不是餓了?”

他修長的手掌撐在她身邊,又道:“我叫樓下的阿姨送個羊肉湯上來。”

“媽媽不知道我來這裏了,周日我要是沒回去,她會擔心吧?”

“我等下出去給肖姨打個電話,你在家乖乖待著,如果還是覺得冷,熱水瓶裏面還有水。”沈間一邊系圍巾,一邊說道。

陳檬環視四周:“有我不能動的地方嗎?”

樣子乖的不行。

沈間想了想:“沒有你不能動的,可你不能隨便跑出去,也不能讓別人進來,如果我回來發現你跑掉了,我會很生氣的,鞋濕掉了,等下我出去給你買鞋,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在外面跑了一下午,身上冰冰冷冷的。

這個時候吃上一碗羊肉湯是最舒服的了。

陳檬現在特別想吃點暖和的東西:“羊肉湯就剛好,如果沒有,就來一碗湯水餃,要像咱們老家那種,帶湯的水餃。”

她比劃著大碗,意思要很大一碗水餃。

她現在心情很好,只要跟沈間在一起,心情就會好起來。

沈間走了過來,輕輕地在她肩頭上一摟,像是一個簡單的擁抱。

陳檬猛的一怔,她還沒有搞懂沈間這個擁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就出去了。

他走了以後,屋子裏面特別冷清,一點人氣都沒有。

陳檬猜想他也是好久沒有回來了,不知道平常是不是住在公司,或者是別的地方。

媽媽一直猜想沈間是談了女朋友,所以不肯回來住,怕帶著女孩子不方便。

對於這一點,陳檬表示懷疑:沈間不像是會婚前同居的那種人。

但是,來到他的屋子這裏,她確定沈間肯定沒有跟人住在一起過。

想到這裏,心裏面還是挺開心的,但是,她又是為什麽要開心?

陳檬擦幹了腳,從他床上拿過來一張毯子蓋在自己身上。

又看見沈間的床頭有幾本書,其中一本竟然是香港作家金庸的武俠!

沈間這樣的人還會看武俠?

陳檬翻看了一下,發現內容確實挺有趣的,她還從沒有看過武俠呢。

沈間剛剛下樓,從樓下就走上來一個穿著格子毛呢大衣的女人,年紀不大,約莫著跟沈間差不多。

她估摸著沈間周日會回來,才來他的住處堵他,這段時間,她總找由頭去沈間的公司,但是都被告知沈間不在。

最後,她連沈間經常待的實驗室都去找過了,結果還是不在,安眉就不信這個邪,今天非要在沈間家裏堵住他不可。

安眉走到沈間家門口,輕輕扣了三下門,裏面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聲音特別細、特別軟:“沒有帶鑰匙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陳檬的鞋子都濕了,她就近弄來了沈間的拖鞋,穿著他大大的拖鞋,一蹦一跳地去門口開門,這一打開,就跟安眉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碰上了。

安眉以為自己找錯,下意識的說了一聲“抱歉”,然後折返回去。

走了幾步路,才發現自己剛才沒有找錯,明明那個房間裏面還掛著沈間平常穿的大衣——他的衣服就那麽兩件換著穿。

她馬上折返,發現那個女生還在對著外面張望,腳上穿著的拖鞋明顯就是一雙男人的拖鞋,而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格外的清純漂亮,這年紀,最多也就是個高中生。

安眉想起同學說過,沈間似乎有個老家的妹妹,難道說,這就是沈間在老家的那個妹妹?

她對沈間有意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在大學時候,她就對沈間情根深種,無奈,沈間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

大學畢業以後,安眉就在一家事業單位就職,剛好那個單位就是經常給沈間做測試的實驗室,她雖然不是實驗室的直接接口人,但是因為雙方單位有來往的關系,跟沈間還是經常能見面的。

就在安眉覺得沈間應該也會對她有意思的時候,她突然發現沈間似乎是有自己喜歡的人,很明顯這個人不是她。

安眉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必須要努力,或許搞定了沈間的妹妹,也就能搞定沈間了。

確定了這個作戰方案以後,安眉猛的一回頭,趁著陳檬還沒有關緊門的時候,手伸向門把手那處,硬生生地把門給推開了。

她努力地擠出來一個微笑:“你好,這裏是不是沈間的家?我是他同學,過來找他有點事。”

對方既然能叫出來沈間的名字,看來是熟人了?

陳檬狐疑地點點頭,剛準備開口,就被對方打斷。

安眉看見她點頭,就知道自己猜的必然沒錯,這一定就是沈間在老家的那個妹妹了,她以前也聽人家說過,沈間最疼愛這個妹妹,每次出去,都會給她帶點東西,若是要搞定一個男生,必須要搞定他心目中最最重要的人。

“小妹妹,你是不是沈間的妹妹啊?我以前就聽他提起過你,說你很漂亮,他很喜歡你,我叫安眉,是沈間的大學同學,我跟他認識很多年了,能讓我進來坐坐嗎?”

陳檬繼續狐疑地看著她,難道說,這個就是沈間的那個“交往對象”?

看著不像啊。

她想起沈間剛才說的話:“他不讓我隨便放人進來,如果你有事,就在外面等等,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一想到有女同學直接找到沈間的家裏來,陳檬的心裏又開始不舒服了。

而且,她並不算是性格很活絡的人,不會跟人尬聊。

如果讓安眉進來,到時候跟她講些什麽才好,而且這個女人都知道自己是沈間的妹妹,難道說沈間在學校一直都說自己是他的妹妹?

其實,也是這樣沒錯,她從小都管沈間叫哥哥,即便是沈間跟人形容的說她是老家的妹妹,這也是沒有錯的。

但是這個稱呼跟一根針一樣,刺痛著陳檬的心。

安眉其實對沈間住的地方挺好奇的,奈何陳檬防備心很強,她沒有打開門讓安眉進去,而安眉也不好意思讓她繼續等著,便匆匆跟她告辭了。

她這一走,陳檬的心裏瞬間就沒有看武俠的心思了。

她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等回過神,才發現面前的人不知道看她看了多久。

她有點出神地看著沈間,很久之後,才想起來剛才好像是在沈間家裏睡著了。

沈間往她身上搭了一件衣服,然後就一直等著她醒來。

看他的樣子並沒有因為等了很久,就無聊的意思,反而饒有趣味的盯著她看了好久。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不叫一下我?等了多久了?”

“沒關系,羊肉煨一會兒更好吃。”

兩人旁邊搭著一個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土竈,竈上的燉鍋裏面燉著羊肉蘿蔔。

撲鼻的羊肉味道已經滿室可聞,紅彤彤的火光照在兩人臉上,難怪覺得室溫高了些。

肚子又開始叫了。

陳檬覺得臉紅紅的,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生怕自己睡著了以後會流口水,那樣子讓沈間看到了,也太失禮了吧?

沈間看出她所想,又笑了,在燈光下,他的笑看上去格外的迷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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